章節字數:2976 更新時間:09-09-03 17:58
幫姑娘把醉酒的公子扶進後艙臥房的時候,我察覺他受了內傷,而且是被神哭小斧所傷。戚風揚和顧青溪、戚風揚和息落紅、息落紅和這位公子、這位公子和眼前這位姑娘。。。這個怪圈裏不知道還有多少個糾纏不清的人夾雜其中,而我好像也陷在裏麵了呢。
我所求的不過平平淡淡的相守,而這彷佛也是一種奢望。
世上之人千萬,幸與不幸早就模糊了,傷心難過的不過一個求而不得。
身上的銀針大多掉入水中,我用餘下的幾支對他略施醫治,開了方子便告辭上岸。
我想見顧青溪,恨不得馬生雙翼駕飛雲,那種急切仿佛前世與今生的碰撞,令人不安。
人海茫茫,離開徂徠山,能讓顧青溪療傷的地方就隻剩下惜晴小居了。
去京城的一路上,江湖人物談論最多的無非是曾經的第一美女息落紅與現任金風細雨樓樓主的婚禮,英雄美人,人人豔羨。
也有關於顧青溪的傳聞,三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千裏追殺,用來驗證這對新人的情比金堅,患難與共。現在的江湖中彷佛沒有顧青溪這個人。
我越發著急起來,顧青溪一定受了重傷或被困住了,如此無聲無息。
逃避到現在才出來,也許,我真的錯了,至少也要陪著顧青溪,確認他真的會幸福之後再離開,天大地大,何處去尋呢,惜晴小居又在哪裏呢。
京城此刻客似雲來,大大小小的江湖人物齊聚,為了曾經的第一美女息落紅與金鳳細雨樓樓主戚風揚的婚禮。而我夾雜其中,平凡無奇的一個過客。我終究是無法開口說話,有些病不是用藥物可治愈的,我早就接受自己可能永遠成為啞巴的事實,隻是此刻我多麽希望自己可以說出安慰的話語。
我努力尋找著惜晴小居的所在,那個顧青溪和傅婉情的家,有山有水,茂林修竹,春天院子裏開滿杜鵑花。
在京郊尋覓了三天一無所獲,不由懊惱起自己的失聲,我說不出話,不能到處打聽,寫出字條來問又多半是不識字的村民。
功力隻恢複了一半,連日的尋找,我早已疲憊不堪,無力的坐在竹林旁的石頭上輕喘,何時,自己竟變得如此虛弱了呢。
陽光穿過細密竹葉的縫隙星星點點灑落在地上斑駁的枯葉上。
我似乎感覺到了顧青溪的氣息,走進了竹林深處,迂回前行了半日直至日西沉,我完全迷失在裏麵卻更堅定的相信顧青溪就在這裏。
解下腰間的玉簫,運起內力,一曲“憶故人”流瀉而出,在竹林間回蕩。曲未畢,我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走近。
我收起玉簫轉身看到顧青溪在夜色中走來,衣衫飄蕩,猶如破繭的青蝶。
“婉情,婉情。。。”顧青溪的懷抱很緊,我在他朦朧的眸子中看到自己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蒼白的笑,可憐又可悲。
“婉情,我們回家。。。”顧青溪的聲音激動的有些顫抖,他的手很緊,彷佛手裏握的就是自己的全部,手裏傳來的溫度極熱,步履不穩。
我同顧青溪來到惜晴小居,諷刺的發現這裏與我的藥爐相似極了,淡淡的藥香突然變得讓人難以忍受。努力忽略胸口的不適,我為孩子氣的抱著我的顧青溪把脈。脈象虛浮,氣血兩虛,似乎受了極重的內傷不曾痊愈。高燒是由外傷發炎所致。
昏黃的燈光下,顧青溪的笑朦朧而嫵媚,我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他臉頰、額頭灼熱的溫度令我心痛不已,彷佛用盡全部精力嗬護在心頭的聖地被人無情的踐踏蹂躪,細細的吻上他的唇,膜拜般的要將這美麗的弧度烙印的心裏。
抱緊懷中開始滑落的身體,月光下緊閉著雙眼,唇邊停留著一抹笑,純淨無暇。
我將顧青溪放在床上,褪去青衫黃裳,瓷白的肌膚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紅的妖豔,最嚴重的一道在肩頭,深可見骨。
濕濕的液體滴落下來,落在傷處,昏睡的人不安的扭動了一下。我開始痛恨自己的眼淚。
取出隨聲攜帶的傷藥,為每一道傷痕塗藥,同時蝕骨的疼痛在心頭泛濫,彷佛經曆了一場浩劫。
慶幸的是離開破月山莊時帶在身上的“玉露”沒有掉入江水中,“玉露”對內傷有奇效,我花費了幾個月才製成,也許當時便意識到顧青溪在江湖難免負傷才花這許多心思去做。
“玉露”緩緩流入顧青溪的嘴裏,我運起內力將藥力行遍顧青溪全身,看著他漸漸紅潤的臉頰,我長長呼了口氣,爬在床前沉沉睡去。
夢裏我又回到了徂徠山,我和顧青溪依偎在草地上看日落,我虔誠的對他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顧青溪的笑如月般皎潔。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希望那個下著蒙蒙細雨的早晨不要去山間尋藥,靜靜的陪在顧青溪身邊,這樣就不會遇到戚風揚,這樣就可以安心的住在徂徠山,安心的陪著顧青溪做著那個真實的夢,夢裏有他美麗善良的妻子,有徂徠山的明月清風。
夢醒來,徂徠已遠。
床上的顧青溪沉睡依然如此的不安,眉峰緊蹙。撫上那愁緒滿布的眉心,我曾經那麼努力的醫治,隻為他展顏一笑,他的確笑了,隻是破滅在回憶裏。
鷹目驟然睜開,清明而深邃。我縮回手,指尖彷佛被烙傷般的縮回。
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有一些我不甚明了的情愫。
我想出去配藥,順便理清一下自己莫名的思緒,轉身的刹那,顧青溪自身後抱住我,灼熱的氣息燙傷了我的脖頸。
你已經清醒了,不是嗎?何苦自欺呢,我不是婉情。人有時侯思維跟不上行動,掙開顧青溪的刹那,有那麼些迷茫。
顧青溪凝視我良久,彷佛在極力尋找昨夜婉情的影子。如果可以開口,我一定說我不是婉情,再也不想做婉情。
我隻是厲心月。
陽光透過窗棱在我倆中間畫出一道白線,顧青溪在床上側躺著,眼光落在回憶裏。
我和顧青溪之間的距離那麼近,那麼遠,他活在回憶裏不肯自拔,我落在現實中泥足深陷。錯誤的時間遇上對的人,真不知能演繹出怎樣的結局。
惜晴小居的藥材比我的藥爐還要齊全,輕易便配齊了給顧青溪調理氣血,分開不到半年時間,幾乎葬送了我過去三年全部的悉心調理。
顧青溪看似堅不可摧、百折不撓,其實無論身心他都是脆弱的,隻是穿上了厚厚的帶刺的殼,走進他心裏的人,不用花費太大的力氣便會讓他遍體鱗傷。
火苗飄忽不定,藥在上麵翻騰著白氣。我曾經無數次這樣為顧青溪熬藥,我想守候他,在那個真正強大的人出來之前。
從來不曾奢望我這一生會怎樣幸福,厲家的人百年來不曾有哪個擁有過,一如我那不甘命運的姑姑。姑姑說幸福本身便是短暫的,當他到來時不要懷疑,千萬不可猶豫,因為啊,當你堅定起來時他已遠去。姑姑說話時很悲傷,曾經溫暖的手冰涼,她說海外有個孤島,很美,幸福留在那裏了。
少年的我經常麵朝大海,大海深處留著姑姑的幸福,我堅信有一艘船將載著幸福而至,依稀記得有一個人從海上來,隻是一切都那麼模糊,我的記憶是殘缺的,少年的記憶支離破碎,我拚湊不出那個淡漠了的身影。
人應該為現在活著,為了現在在乎的人。我不曾過分的想拚湊起自己的過去,有些東西如影隨形。
顧青溪站在杜鵑樹下,旭日為他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個寒冷的與顧青溪相遇的早晨,清晰的停留在腦中,隻是顧青溪懷裏那個美麗女子的容顏早就模糊了。那個名叫婉情的女子,伴著自己的丈夫在這裏度過了一段幸福時光,而後為他死去,永遠活在了他心中。
眼前的顧青溪與記憶重疊,有些東西改變了,有些東西卻不曾變化,比如顧青溪眉目間的憂鬱,比如顧青溪對婉情的愛。
顧青溪問我為什麼不說話,我隻搖頭,在全力救治戚風揚之後。我已無話可說,也說不出話。
顧青溪歎息著走近我身邊,他眼睛清澈,我確定他此刻的清醒。
“你不會離開對不對?你不會放我一個人孤單,不會讓我獨自活在沒有你的世界裏與寂寞相對,對不對?你是我的,永遠。。。”
顧青溪眼裏是深深的情,聲音飽含著幽怨與期盼。抱著我的手臂很用力,他知道我不是婉情,也許,他隻是需要一個婉情一樣的存在,讓他覺得不孤單。
我想說我會在你身邊,隻要你願意。嘴在動,卻始終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啞巴嘴裏永遠不會說出讓人傷心的話語,如果害怕聽到讓人心碎的答案,不妨去問一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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