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13 更新時間：09-09-30 16:26
惜晴小居裏有了婉情便是家了。尋常人定難以體會家這個字如何的沉重。
現在婉情回來了，隻是，家的感覺已經不再。
我用了三年時間從另一個人身上找尋婉情的影子，那人離開後，婉情已在我眼前，心卻走得好遠。
徂徠山的記憶是最美麗無暇的，如果我不曾醒來，沉溺在自己編製的夢境裏也是種幸福。那裏有我的婉情，笑得雲淡風清卻無限落寞，我們在徂徠河畔看夕陽，長長的影子倒映在河水中，隨著漣漪波動出優美的弧度，我抱著他說：婉情，很高興你在我身邊，感謝上蒼送你回到我身邊，顧青溪與天爭與地爭，隻想爭得一個出人頭地，現在不爭了，有你足矣。懷裏人僵硬的任我摟著，得不到回應的我強行吻上那略帶冰涼的唇，第一次如此深刻纏綿的吻著婉情，有名無實的夫妻做了這許久，我想要更多。被推開的時候伴著清脆的聲音和臉上火辣辣的疼，他說他不是我的婉情，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底的暴戾泛濫開來，頭疼欲裂的同時我的靈魂仿佛從身體中抽離，遠遠看著自己狂亂的摧毀身邊的一切，剛剛愈合的傷口崩裂開來，青衣染成破碎的紅。倒在自己血泊中的時候，我看到一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心疼。他說婉情回來了，我們回家。
這輩子最大的災難就是遇見戚雲揚，一句話便困了我這麼多年。他那些兄弟我若不殺，傅宗書派去的其他人也會殺了的，人人都覺得我虧欠他戚雲揚，有誰知道戚雲揚之於顧青溪根本就是一場夢靨。
徂徠山上再見戚雲揚的時候，驚醒了一場溫馨的夢。婉情的氣息猶在，眼前卻是別樣風景。
那天我在山上看著蹣跚而下的厲心月站定在河邊，仿佛融入山水般一動不動。
有些事不堪回首，有些事不經回首，有些事不能回首。
惜晴小居裏淡淡的藥香彌漫著，婉情在杜鵑花下回眸一笑，萬般風情繞眉梢。如此熟悉而陌生的神情，我的婉情何時如此嬌羞了呢？淡漠了的容顏，迷茫了失散多年的心。
一陣急雨襲來，我取了傘，急急得為庭院中的藥圃遮擋著。“相公，你淋濕了。”我回頭看到婉情，撐了傘站在雨中。“婉情，我幫你保住這些藥草，當如何謝了來。”
“回去吧，相公…這些野草自經風雨。”
婉情一語將我道醒，籬笆裏雜草叢生，幾顆小黃花在風雨中搖擺。
“婉情？”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多麼的不確定，我的婉情這時候應該在忙著為自己精心培育的藥草擋雨，全然忘記自己早已濕透衣衫，因為我的到來溢出淡淡的笑，被我拉進屋後仍不時望著外麵，眼睛裏惋惜清淺的流露出來。
昔日鐵手說惜晴小居早已物是人非，現在物是人是情也是啊，為什麼心會不安，惶惶然不知所終。無時無刻縈繞著的思念更甚從前，婉情明明近在咫尺，我卻莫名的很想很想他，想到心都跟著疼起來。
厲心月離開的時候，不曾留下隻言片語，不曾道一聲珍重。我以為走掉的隻不過是個苦苦追尋著我的影子，不曾想，而今餘下的也隻剩影子了。人已遠，空留隻影誰與訴。
林子裏的老梅吐蕊，我采了來，製成梅花釀。“婉情，答應給你的‘梅花釀’釀成了，且去嚐了，還有一壇我們埋在院裏的老梅樹下，來年一起喝酒賞梅豈不妙極。”
“相公，又犯起癡來，院子裏的是杜鵑樹，想在院中喝酒賞梅，不妨移了來，待得兩三年，梅花自開了。”婉情說得很溫柔，我隻不信，明明早已從山穀中移了來，仍記得老梅在院中初次吐蕊的時候，婉情站在梅樹下，輕嗅了梅花，笑得一臉淡然幽雅，我說來年花開滿樹的之時，采了梅花製成梅花釀，我們在梅樹下落花之中一醉可好？婉情的笑深刻了花開的寂寞。
你看那老梅猶在。我驀然回頭。
庭院中光禿禿的杜鵑樹還未感受冬日的離去，散發著頹敗的氣息。記憶中那株我和婉情一起移來的老梅仿佛從未出現在這裏。指向庭院的手僵在空中，耳邊悲涼的聲音縈繞不去。
‘我是厲心月，你的婉情走了。’
‘青溪，醒來吧，隻要你願意，我願做你的婉情。’
‘我相信你，不管什麼時候。’
‘青溪，如果我們相遇，在傅婉情之前，在戚雲揚之前，你會不會愛我？’
‘這三年，你有沒有愛過我呢？’
‘我以為隻要一直站在你身邊，終有一天你會看到我’
‘她回來了……我累了，隻想求得一個解脫。’
‘顧青溪，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麵前的是厲心月’
‘就當徂徠山是一場美麗的夢幻，做了個極長極美的夢’
難道真是一場夢幻？為什麼隻我醒不來睡不去？哪裏是真哪裏是幻哪個是我的婉情？
斜月簾櫳，好夢頻驚，東窗外兩三殘星，竹林裏曉露初濃，全付了東風。無那日春恨秋悲，爭的一多情。多情卻似無情，真真的負了這襄王一夢。
人在迷茫的時候，總喜歡沉浸在往事裏。婉情說不如憐取眼前人。這句話徂徠山上有人曾向我說起，憐來憐去，自己也混亂了憐的是哪一個。
誤將燭光當了星光去追逐，我們都執著得拚盡所有尋了去，隻覓得一個過盡千帆皆不是，千裏念行客，終落得個無處可尋。
依著記憶中的影像，描摹出婉情的眉目情態，我害怕念念不忘之中的忘卻，這筆墨詩畫的痕跡是騙不得人的。
“相公，此畫妙則妙極，隻是這畫中的厲公子似乎過於落寞。”
我抬頭看了靜立窗前的婉情，逆光中隻看得個輪廓，與畫裏的婉情似乎有所不同。再回頭，卻無從落筆，這就是我機關算盡求得的嗎？
梅開極盛，風一吹，落了一地的花瓣。
盛極一時的紅顏，隻需，占得個人間千嬌百媚，紅袖堪憐。飄落在風中的梅瓣，凋謝後隻留下這朦朧的淡雅，沾濕了離人眼。
築起堅固的堡壘說不悔，卻擋不住思念來襲。尋遍千山萬水，厲心月消失得很徹底，徂徠山的小屋藥爐早已破敗，隻有一處處熟悉的景致記錄了曾經的真實。
多年後，我站在朝堂上，這滿朝的文武中恐怕也難尋得一個沒給過我白眼之人，朝堂中每人都帶了幾張臉，看到他們的青眼相加，感動自然半分沒有。高坐在龍椅上這個被我無意救下的平庸之輩便是那九五至尊，著一身華麗的龍袍，做著各種可笑之極的決策。頓覺無趣，這便是踩著萬千屍身方可踏進的廟堂嗎？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場華麗的鬧劇。
我極力去延續徂徠山那場夢，用盡所有的力量去尋，生活卻虛無起來，夢裏的真實在醒的那刻破碎。習慣忽的想念一個人，然後用力的抱著婉情，卻依然覺得那麼得遙不可及。
相聚分離，不過是黯淡星光中燈火闌珊處的一次回眸，驚豔過後，如那煙花般消散無蹤。我始終堅信我們的緣分將在另一場風雲際會重新延續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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