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  第八章 床塌

章節字數:8822  更新時間:09-08-25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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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重重跌下去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黃昏的房間,一下子,暗了。沒有疼痛,沒有光影,沒有聲響,沒有溫度,什麼都沒有了。

    那一秒,我真的以為,我快要死了……

    “十……十四哥,這可……這可怎生是好?嗚嗚……她別不是死了吧?十四哥,你快救救瀾笙吧!”瑞雪抽噎著,用一張淚水肆虐的小臉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

    少年暗自緊了緊拳頭,穩住了情緒。

    “瑞雪,你淨說些胡話,當心抽你這烏鴉嘴。快,你幫她扶來我背上,咱趕快帶她回宮。你快去宣太醫。就說是鍾萃宮的格格摔到了腿,嚴重得很。”這位瑞雪口中的十四阿哥胤禎竟是破天荒的冷靜。瑞雪根本沒聽出他語氣中慍怒的責備,伸手用盡氣力攙起了躺在地上的麵色蒼白的小格格,胤禎背起瀾笙,不敢有一絲懈怠,奮力向鍾萃宮的方向奔去。手腳慌亂的瑞雪也轉身跑向了不遠的太醫院。

    怎麼?怎麼又顛簸了起來?這……是誰的肩膀,又瘦又窄,突兀的肩胛骨硌得臉,生疼,像……像哥哥,可是……又不像。這般生硬的肩膀,哪裏會是他,意識似乎又盤旋進了幼時記憶的零星碎片中——

    那年,我十歲,哥哥十三歲。

    盛夏,聒噪的蟬鳴開始在攀升的溫度裏更加不安分起來。哥哥帶我到公園的草地上乘涼,他總是喜歡用不快不慢的語速和我講著學校裏發生的各種新奇事,而十歲的我好像什麼也不懂,依然隻對藏在草地裏斑斕的小昆蟲感興趣。午後熾熱的陽光讓我困倦起來,哥哥口中的語氣也開始模糊不清,我不由自主地向他的背偏倒過去,周身都是盛夏青草的味道,後背有他沉穩的心跳,漸漸睡去。

    臨睡前,我打著嗬欠:“哥哥,困……我要回家睡覺。”

    他輕輕拍撫著我的背,使我睡眠的姿勢更加舒適,接著似乎是一陣青草味道的眩暈,我的臉便搭在了他的肩上,依然又瘦又窄,但是卻暖暖的讓我愈加依賴,那個盛夏的青草味,我永遠都忘不了……

    哥哥。每每夢到那個盛夏,就想伸手勒緊他的背。

    哥哥。你現在好嗎?

    哥哥。你不知道我在這裏多倒黴啊。

    哥哥。我想回家。

    哥哥。

    哥哥。

    哥哥。

    我無意識地勒緊了搭在胤禎肩上的手,耳邊又風聲呼嘯而過,似乎被夢境牽引著。又是一股鑽心的疼痛在我的左小腿上彌散開,無數顆炸彈好像在身體裏爆炸,將我撕裂成碎片。

    “疼!疼!!你誰啊?幹嘛背我?!你……你……放我下來!”我在劇痛中顫抖著呼喊。

    背著我的人察覺到了動靜,稍微頓了頓腳步:“你這格格,好生背你,還不願意了?”說罷,他又放開了腳步。

    這誰啊?莫名其妙!憑什麼背老娘?!老娘可沒求你背!

    “放我下來,不放我下來我可生氣了。”一股無名的火“噌”地竄了上來。

    “你不願意被我背,我還不願意背你呢!”胤禎別過頭,對著背後低吼。

    “不願意就放我下來啊!”說著,我奮力地掙紮了一下,不知怎地牽扯到了那受傷的腿,疼痛讓我倒抽冷氣,我咬緊嘴唇,不敢言語。

    “算我倒黴,趕上一個笨格格從假山上跌落的破事兒。”他仍不放手。

    什麼?!算你倒黴?老娘還倒黴被你背呢,骨頭都快給他顛散了。身心劇痛,再聽得他這話,我怒了!我徹底怒了!我徹徹底底的,怒了!!!

    “是啊破事兒!誰求你管我的破事兒,放開!!你不放我就……”我顧不得腳下的疼痛,掙紮,再掙紮,再再掙紮,我開始在他的背上抓狂起來,不知道是抓狂到了極點,還是被憤怒和疼痛麻痹了大腦,我竟低俯下頭朝他的脖頸處狠狠咬去。

    “啊——”他疼得大叫,“你這哪裏的野格格!”他氣惱地大嗬,剛想一撒手,我被突如其來的地心引力往下一扯,雙手卻條件反射,求救般地死命抓住了他的脖子。

    我恨啊!我恨自己就是這麼不爭氣!

    他別過頭瞪我一眼,我羞愧得不敢再說話。

    鍾萃宮。

    “十四阿哥到——”

    “快來人……快來人啊,格格受傷了!”滿頭大汗的胤禎闖進房間,幾乎接不上氣兒了。

    “給十四爺請安,十四爺吉祥……啊,怎地一回事兒?格格!格格!十四爺,快!快把格格放下,放在裏屋的大床上!。”曉芸追了進來,別的宮女太監們也追在曉芸身

    後。

    胤禎生怕哪裏又弄疼了小格格,小心翼翼地將身後的人放到大床上,急促地舒著胸中翻滾的氣浪。

    接著一側身,轉向曉芸一列宮女太監:“你們是怎麼伺候主子的?主子出門也不會惦著?怎麼做奴才的?”

    一群宮女太監又驚又懼,頓時慌得連連下跪,“奴婢知錯!奴才知錯!十四爺息怒,請十四爺恕罪。”胤禎剛想開口再訓,卻被屋外的宣門聲打斷。

    “惠妃娘娘到——瑞雪格格到——薛太醫到——胡太醫到——”

    屋裏屋外,娘娘,格格,太醫,宮女,太監,全部都忙了起來。所有人從白日當空忙活到了夜幕降臨,足足一整天。

    哥哥……我們到家了嗎?似乎我還沒有脫離那個夢境。

    哥哥,我疼。

    “哥哥!!!”我不知為何心頭一緊,猛地掙紮醒來,極力地喘氣。微微緩和了些,房間內光線柔和,大概已是下午的模樣。床邊上是被我剛醒來時那一聲小小的驚呼而嚇到了的惠妃娘娘,她見我醒來,激動的神情溢滿了她布滿血絲的雙眼,想來定是一夜未眠,她忙用手給我拉了拉被子。

    “哥哥哥哥,都喊上百遍了,你十四哥已經走了。瀾笙,菩薩保佑,你終於醒了,可憐的丫頭。”惠妃心疼地望著我,語氣微微的顫抖。

    我像看著媽媽一樣看著她,看著她溫暖的神情中透露出來的著急,看著她氤氳著霧氣的雙眼彌散著的倦怠,看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滲出的焦慮。心裏仿佛被誰狠狠地揪了一把,又緩緩鬆開,眼淚像蜿蜒的小溪一般從我的眼角劃落,我像犯錯的孩子一樣,抱歉地看著她,我知道,我心疼她。

    “瀾笙,可憐丫頭,怎麼哭了?哪兒疼嗎?要不要宣太醫?給我說說。”看我落淚不說話,她眉頭蹙得更緊了,忙拿起手中的錦帕幫我抹掉眼角的淚珠兒。

    “娘娘,瀾笙不疼。”我帶著哭腔。

    “怪我怪我,你醒了該高興的,怎還哭了。瀾笙,餓了嗎?我讓廚房給你弄點吃的,啊?”她抹幹自己的眼角,忙寒暄道。

    “娘娘,瀾笙隻是有點兒渴了。”我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囫圇扯了一句。

    聽我說渴,她端起擺在圓桌上的茶杯,卻發現杯中的水早已涼透了,轉身喚人。

    “曉芸,換杯溫的來。”她喚道,曉芸應聲小跑進屋端著杯子走了。

    “娘娘,全怪瀾笙調皮讓娘娘擔心了,您一定累了吧,快讓玉兒攙您去歇著吧,若您累壞了身子,那可是瀾笙的罪孽了。一會兒讓曉芸把吃喝的端來就行。”我發自內心地向她請罪,隻盼望她別累著。她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累得似乎有些嚴重了,連對我的點頭微笑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玉兒上前攙住她,接著兩人轉身走出了房間了。

    假山上那一跌,讓我跌斷了腿,心下害怕。萬一以後我瘸了可怎麼辦?瘸腿格格,豈不成笑柄?不會的不會的……要相信古代的醫術,不是都說古代有過什麼神醫扁鵲、華佗還魂?我有信心、我有決心、我有自尊心、我有羞恥心、我有……越想越離譜。正想著,曉芸端了桂花糕和茶水進來,桂花的清香和著茶的縷縷幽香,讓我精神為之一振,罷了罷了,擺開那些擾人的問題,先填飽肚子再說。

    翌日。清晨。下雨了,心裏不禁有些悵然,簡單的梳洗後我隻是靠著床頭,看著厚重的木窗,聽著淅瀝的雨聲,似乎是太入神,直到“吱吖——”門應聲而開,瑞雪的小腦袋伸了進來,才發現是瑞雪來看我了,我低落的情緒被一陣巨大的歡喜遮蓋了下去。

    “瑞雪!可想你了。”我向她伸手,一日聽不到她說笑,生活也似乎少了很多樂趣。

    “好些了嗎?”她拉住我伸出的手,側身坐在床邊。

    “恩。”我露出燦爛的笑,不想讓她再擔心。

    “瀾笙,你可好好給我說說,這到底怎麼一回事兒?這宮裏頭啊,還頭一回碰上格格出這麼大的事兒,聽十四哥說,你從假山上跌了下來,聽了嚇我一跳呢。”瑞雪用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我,期待著我的回答。

    這一問問得我心裏大大的不爽快,該用什麼來描述我的心情呢,羞愧、懊惱、泄氣、自責……總之,當然不能說出當時是為了整她才爬上假山的不良動機,好吧,算我整人遭報應,自作自受。

    “那日追鬧,半途看到那園子裏的奇異景色,開心極了,於是想好好觀賞園子裏的風光,所以想找個高處好好飽覽一番,就起了爬假山的念頭,可誰知……全怪我自己笨,沒爬幾步就踩得一腳空,才落得現在這狼狽模樣。”我故意朝她無奈地聳聳肩。

    “那日可算幸運,有十四哥在,他把你送回了宮。若隻有你我二人,我可不知怎麼辦了。可得好好謝謝他呢。”瑞雪接道。

    十四十四,又是十四。那天能從假山上摔下來,可全拜他所賜,不知托他哪門子的福,還讓我斷了一條腿,那天背我快給我骨頭都顛散架了。回想起來對他可是沒有一點好印象,越想越惱。真是個衰神!上帝保佑我再不要有見到他的機會。

    “哦。”我不敢透露出心中的氣憤,隨便應了她一聲。

    “瀾笙,我得去給惠額娘請安,一會兒來陪你啊。”說著她便起身,欲走。我接著點點頭。

    瑞雪剛走沒一會兒,就聽到宣門聲——“八阿哥到——九阿哥到——十阿哥到——”

    說倒黴,怎麼倒黴事兒一樁接一樁啊,三位阿哥怎一齊來了,自上次除夕宴一日在惠妃那匆匆見過八阿哥胤禩一麵,之後便再沒有過來往,與九阿哥胤禟也僅僅見過一麵,而且都已是年前的事,而十阿哥……見都沒有見過。瑞雪這死丫頭走的也真不是時候,讓我一個人可怎麼應付啊。我心頭一慌,一閉眼,一咬牙,算了,這些總是要麵對的,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就在我短暫的思考時間裏,那三人已經跨進了我的裏屋。

    告訴自己,我不能慌。

    淡定。淡定。

    準備好臉上的微笑。三秒。兩秒。一秒。Ready?Go!

    “瀾笙給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請安。”我倚著床,用力一挺直背,低頭想要福身,可萬萬沒有料到坐太久下半身全是一片麻木,重心剛向前一傾就差點從床沿一骨碌滾下去。走在最前的胤禩眼疾手快,快速移動腳步,一把扶住了我的肩。接著,就出現了我伸出床沿的半截身子懸在半空,胤禩單膝跪地框住我的雙肩的詭異畫麵。“啊——”一聲小小的驚呼噎在我的喉嚨中,接著趕快別過頭去,胤禩也迅速地撐起雙腳,把我放回床頭。

    上帝啊,就那麼三兩秒的事兒,也能讓我……糗大了。我抬眼一瞥,胤禟和十阿哥臉上是隱隱的笑意。你們就笑吧,總有一天麵部抽筋。

    “格格,不必多禮,小心別傷了身子才是。傷如何了?”聽胤禩開口說話,我回過神來。他的臉上笑容依舊是如十幾日前看到的那般,沒有絲毫改變,讓人看了不想拒絕。

    “謝八爺關心,好些了,但下床走路可還要有些時日,瀾笙可不敢再調皮惹事兒了。”其實我想說,我可不想再招來一身麻煩了。看他一臉隨和,我接著又調侃道:“瀾笙可有一事兒不愉快呢,上次在惠妃娘娘那兒,不是說好隻喚我瀾笙麼?今兒個一來你就格格來格格去的,心裏好是生疏。”

    聽我這麼一說,他先是稍稍一驚,然後又蕩漾出隨和的笑,他這笑倒讓我之前心裏的緊張消失了大半。

    “你不說,我倒還忘了。是,瀾笙。那你也別見麵就喊‘爺’,就像瑞雪一樣,見到了喚哥便是。來來,快來見過你九哥、十哥。”他轉身,介紹道他身後的兩個人。

    “這是你九哥胤禟、十哥胤誐。”胤禩指著介紹。

    “瀾笙見過九哥、見過十哥。我讓曉芸去給三位沏杯茶吧,我這兒地兒小,茶葉也比不得三位哥哥宮裏的好,別見笑才是。”我向長著俊秀臉龐的胤禟和他旁邊笑得一臉傻氣的胤誐駭了駭首,又裝腔作勢地向他們招呼道。

    “剛剛不還說彼此不要客氣麼?怎地又客氣上了?我們隻是來看看你的傷好點兒沒,茶就不必了,我們一會兒就走。”胤禩擺擺手。

    “瀾笙,你可得聽太醫的話,好好兒配合很快就會好的,你就呆在床上,無聊的話我會經常來看你的,順道給你帶些小玩意兒讓你解解悶兒。”那個剛才笑得一臉傻氣的胤誐倒是湊上前先開口說話了,一旁的胤

    禟笑而不語,隻是隨著胤誐的話點了點頭。

    呼——我在心裏長長地輸了一口氣,與他們相處似乎並不是件太難的事,說笑間,先前的緊張和惶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奴婢參見惠妃娘娘,參見瑞雪格格。”我聽見一直侯在門口的曉芸的聲音。應該是瑞雪和惠妃一起來了,胤禩、胤禟、胤誐一齊轉向門,一副恭敬的姿態。此時,瑞雪隨著惠妃進了屋子。

    “兒臣參見母妃,母妃吉祥。”胤禩拱手。

    “兒臣參見惠額娘,惠額娘吉祥。”胤禟、胤誐隨後拱手。

    惠妃微笑著點頭,示意他們不必多禮,接著上前一步坐在我的床邊,拉住我的手輕輕撫著。我剛想起身給她請安,她卻是先一秒看穿了我的意思,輕輕拍我的肩。

    “丫頭,今兒個可好些?你好生躺著,別顧著那些平日裏的磕磕拜拜,養好了傷才是要緊。”她理解地看著我,用手撩了撩我耷拉下來的頭發。

    “謝娘娘關心,比昨日好些了。”她的倦意似乎還有隱約的殘留,可已比昨日好了很多,我很想讓她放心,忙笑著答。聽得我的回答,她滿意地點點頭。

    “瀾笙,今兒你這兒可真熱鬧啊!”瑞雪這個人來瘋不識趣地冒出一句。

    瑞雪話音剛落,惠妃繼而轉向胤禩三人。

    “你們仨是借著給我請安來看這丫頭的吧。”她看著他們仨。

    “惠額娘,這怎麼可能呢。我們是為了來給您請安,順道來探探小格格的病。”胤誐忙打趣著解釋道。

    “哎——也好也好,這丫頭天天這麼躺在這兒也怪悶的,你們來陪她說說話兒,解解悶兒,兄妹間多走動走動也是對的。”她一臉心疼地又轉向我,我還以她一笑。

    “娘娘,格格的藥來了。”說話間,曉芸端著藥碗進來了。

    “來來……瀾笙,讓我來喂你,快些喝藥,我還盼著你早些好與你一起下棋呢。”她接過曉芸手裏的藥碗,用勺舀了一勺,吹涼。

    “娘娘,瀾笙摔到的是腳可不是手,還是自己來方便些吧。”我可是沒有那麼嬌滴滴的,喝個藥嘛,自己來。

    惠妃笑了笑,將藥碗遞到我手上,又摸摸我的頭,道:“這乖巧丫頭。”

    接過藥,我有些猶豫,天殺的!又要喝這個鬼東西,還是現代好啊,膠囊多方便。愁~不喝又不行,算了,為了我的腿,我喝!捏著鼻子一口灌了下去,屋裏的人全看著我笑,估計沒見過哪家格格喝藥的牛飲樣吧。

    喝過那黑黢黢的、黏呼呼的、又苦又澀又難聞的藥後,胤禩一行三人說有事告了退,惠妃、瑞雪和我閑聊了一會兒也走了。這個有雨的早晨就這樣過去了。

    如果說這一天就這麼相安無事的過去了那該多好,可是偏偏天不隨人願,剛剛午休醒來卻還想多睡一會兒,就聽得瑞雪的聲音。“瀾笙——瀾笙——快看,我給你帶誰來了?”我偏過頭去,看見瑞雪扯著一個十三四歲模樣的少年闖了進來,我沒注意瑞雪,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那少年臉上的極不情願,我馬上別過頭,假寐。

    我的媽呀!原本以為窩在這鍾萃宮就可以不再招惹那些不想招惹的人,可哪知自己送上門兒來了。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一定是上次把我嚇個半死又把我顛得半死的那個家夥,看他那一臉不情願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來給我道歉的,他叫什麼來著……哦,對,十四阿哥。切!什麼十四阿哥,應該叫衰神十四!我鬱悶,鬱悶得想找上帝聊天!上帝啊,你可真太不夠爺們兒了,不是今兒早才讓你保佑我不要再看到這個衰神麼?怎麼一點兒也不給麵子,好歹你也讓他晚點再出現啊,你……

    “瀾笙,我知道你沒睡,這是十四哥胤禎,大恩人啊。”她開始搖我,我和上帝的聊天也被她打斷,好吧好吧,我認了,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最終還是極極極極極極極極極……極不情願地轉過了身,裝困。我猜我的麵部一定扭曲到了極點,因為我現在的心裏混雜了N種連我自己都描述不清的心情。

    “我的好格格,快別搖了,敢情快好的腿也給讓你搖斷了,到底什麼事兒啊?”我假裝用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看著她,問道。

    “啊……對不起啊。”瑞雪好像被我的話嚇到了,“剛在路上碰到十四哥,恰好他也沒事兒,就喊了他一起來。”她停了搖我,邊攙我坐起邊說。

    “見過十四爺,十四爺吉祥。”我冷言冷語道,心裏念著,吉祥你個頭,我低著頭一眼也不看他。

    “十四哥,你過來坐啊。”瑞雪轉身招呼胤禎,繼而又轉向我,“瀾笙,還不快給恩人道個謝。”

    恩人?!道謝?!他這算哪門子的恩人,這個害我跌斷一條腿的罪犯!元凶!罪魁禍首!道謝?!門兒都沒有!窗兒也沒有!連一條縫兒都沒有!我猛地抬頭,盯著他。一看見這個人,我的小宇宙,即將爆發!!我不能開口明目張膽地罵你,哼,我就用眼神殺死你,要是我的眼神能變成飛刀,他這張幹淨的小臉兒早就變成蜂窩煤了。

    “瀾笙?瀾笙?你這是怎麼了?”瑞雪擔憂地看著我。

    我一驚嚇,忙低下頭,收斂自己的眼神。完了……肯定是氣昏頭了,肯定朝這小夥子射眼神飛刀了。

    “說話啊瀾笙,他可等著你說謝呢。”瑞雪用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

    “謝。”我半天擠出一個字,也不看他,他尷尬的站在那裏,有一動不動。

    “算了罷,我看我還是回去的好,我想是格格摔了腿,怕瘸了不願被人看見,我也不在這惹得格格生厭。”胤禎終於開口,卻是這般譏諷的語氣。

    本以為他會說出道歉的詞句,可聽得他這話,我,終於燃起了熊熊的鬥誌,於是偏過頭用仇恨的眼光看著他,咬牙切齒道:“恕!不!遠!送!”猛的一別頭,“哼!”走了好啊,走的遠遠兒的,我樂得一個眼清耳淨,我是真一眼也不想看見這個大衰神!我氣得不能平複下胸口翻滾的氣浪。言罷,他轉身便走。

    “哎——哎——十四哥,別……別走啊。”瑞雪丟下我,轉身追去。

    他這衰神一來,把我享受悠閑的午後時光的心情攪得一塌糊塗。“衰神十四,哈哈!”突然想起這個綽號,不禁笑出了聲來。我暗下決心,衰神十四,我要和你鬥爭到底,誰怕誰!想著,瑞雪卻已走到了我的床前,剛剛我的偷笑聲想必也讓她聽了去。

    “你這一摔我看不隻摔壞了腿,還摔壞了腦子吧,啊?一會兒看十四哥跟看仇人似的,一會兒又自個兒在這偷笑。你可別嚇唬我。剛才你看十四哥那眼神真可怕極了,殺氣騰騰的。”她嗔我,眼底裏有深深的不解。

    “興許是摔了腿,又在這屋子裏悶得久了,心情實在是悶躁,所以就一股腦兒發了。我的好格格,我是真有些困呢,你就放我一馬吧。”瑞雪考慮了幾秒,點點頭,轉身走了。我不想說出胤禎是“假山”事件的元凶的事實,一方麵實在不想再和這個衰神扯上關係,一方麵也想做個順水人情,保留保留他在瑞雪麵前英雄的形象,像他們這樣的人,就好麵子。瑞雪走後我還對自己的寬宏大量小小的自我讚美了一下。

    接下來的幾天,惠妃幾乎天天來探望我,問我病情如何,瑞雪也天天給我說宮人們之間發生的小笑話,有時笑得厲害竟可抱著笑疼的肚子在床上打滾一下午;十三哥也時有來看我,最開心的是八哥、九哥、十哥更是給我帶來了些宮外民間的花花玩意兒,解了我不少悶。每次總是十哥讓我開懷,他那一張傻氣的笑臉上總是沒有沒有皇子眉宇間應有的沉穩和內斂,傻裏傻氣,呆頭呆腦。有次我喚他“呆頭誐”,他竟應了我,之後我便一直拿這取笑他,他有也不生氣。說笑間我與他們的關係也增進不少,床榻上的日子也不像想象中的那麼無聊。

    而那個衰神十四也再沒來騷擾過我,為此我還感謝上帝終於聽到了虔誠的禱告。直到某日傍晚,曉芸端著一瓶東西進房間來稟報。

    “格格,十四爺剛給您送藥來了呢。”曉芸將藥遞給我。

    “衰神?”我低聲喚道,伸手接過曉芸手裏漂亮精致的瓷瓶。聽到了那人,我的小宇宙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格格剛剛說什麼呢?”曉芸聽到了我剛剛的“衰神”,一臉狐疑。

    送藥。這算是道歉嗎?!他都不親自來,再回想他那日的語氣,道歉?!不可能。

    還是……作為讓我對“假山”事件的真相的封口費?嘁!小手段。格格我大人有大量,早不計較了。

    總之,他是我的大衰神,衰神的東西絕對不收,我要和衰神鬥爭到底!!於是一揚手,欲把藥瓶擲出手。

    “格格,扔不得扔不得,這可是十四爺送來的,看這精致的瓶子,定是皇上賞賜於他的,他肯送予你,定是有他的心意的。”曉芸看我揚手欲擲,大聲驚呼著上來奪過我手中的藥瓶,我也不管,隨她拿去收好了。

    可是,此時我卻不知,裏屋的門外站著一個少年,他聽得曉芸大喊“扔不得”,忽然眉頭一緊,捏了一把拳,“扔?你……好一個不識好歹的格格。哼!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啪——”門被人猛地推開,少年走進我的房間,我能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不滿和挑釁。我知道,真正的戰鬥就要開始了,我的複仇之火一下子旺盛起來。

    “曉芸,你先出去罷。”我揮手示意曉芸。曉芸應了我的吩咐,轉身掩上門,走了。

    “你這個罪魁禍首!元凶!罪犯!如果不是你,我今兒也不會橫在這兒。”空房間裏,我毫不留情地指控他。

    “格格說的是,要不是我,興許格格早見閻羅王去了。”他也絲毫不退讓。

    “你隻不過是給你的罪惡感找一個借口罷了,還有你那瓶藥,想收買我是吧?想讓我對真相閉嘴是吧?就憑一瓶藥麼?十四爺您請放心好了,瀾笙素來大度,不會與您計較。至於那瓶藥……我想,瀾笙,不需要!”我流利地回敬,語氣不差他絲毫。

    “本想給你道歉,送來這靈藥,望你快些好,可如今你不但不領情,還如此想我胤禎。這謙,不道也罷!你愛扔就扔吧,讓你三五個月都好不了,變成一個瘸腿格格,任人笑話。”當他說出“道歉”二字時,我“咚”地一下,大腦放空,而接著“瘸腿格格”四字又擊中了我的疼處。

    “我……你……”我語塞,原來是誤會了他,原來自己的想法是那麼的小人。頓時,羞愧溢滿我的胸腔,“我……”我無法繼續對話,覺得臉蛋快燒到了耳朵根。

    胤禎看我紅著依一張臉,神情恍惚,支支吾吾,似乎有些好奇了。

    “我……我……我才不是瘸腿格格呢。”我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話,可說出來我就後悔了,哎呀,我這笨嘴,這下子該讓衰神十四笑話了。

    我話音才落,不出我所料,胤禎“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接著道,“就是瘸腿格格,嗬嗬,而且還是火暴脾氣的瘸腿格格,日後可沒人敢要了。哈哈!”他開始變本加厲地取笑我。

    “你!”我承認,我敗了,“哼!待我腿好了,看我不收拾你。”雖然第一次衰神大作戰以失敗而告終,但他依然是我的衰神,我可是不會善罷甘休。你等著,衰神十四,下次我一定會連本帶利地贏回來的!

    “好啊,瘸腿格格,爺可好好候著呢。”言罷,他嘴角一彎,轉身走了。

    某染和某湮聊天記錄——

    某染:對了第八章名字叫床榻?

    某湮:嗯床榻

    某染:。。是不是很有深意了。。

    某湮:朦朧!我們需要朦朧!

    某染:好吧。。那就朦朧吧。。

    某湮:我這兩天,好焦心啊。。

    某染:你焦心個啥呢你焦心?

    某湮:天天碼字,廢寢忘食,內分泌紊亂,我爆發青春痘了。

    某染:青春痘好啊,青春的象征啊!難道你希望出去被人家笑話--這個不長青春痘的老女人麼?

    某湮:老娘可不是因為青春爆發。可悲。。得靠內分泌紊亂來爆發青春痘。

    某染:那也是不一般的好事兒啊,說明你這個老女人該走桃花運了。。(某染得意的偷笑中。。誰讓你這個老女人寫的比俺好)

    某湮:春色滿園關不住,滿臉痘痘出牆來。

    某染(對鏡,擠眉弄眼):春色滿園關不住,你個妖孽出牆來。仰天狂笑。。跑~~~~

    某湮在後麵拔足狂笨。。。老娘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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