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362 更新時間:09-08-31 18:47
這日下午的天氣極好,天色明澈如一潭靜水,清澈寧靜,氣候涼爽,幾片微黃的樹葉隨風輕揚複落,暖閣裏傳來一陣銀鈴般的聲音。
我坐於凳子上,笑著取了桌上一粒蜜餞放嘴裏,道:“妹妹當真是好福氣。”
“姐姐……”皖葶撒嬌似的欲言又止。
“那難道不是麼?妹妹可乃本屆中初次侍寢。”我微笑道。
皖葶開始滿臉顯出一片淡淡的緋紅,低輕聲嬌羞道:“姐姐就會取笑我。”
我不禁笑魘如花:“怎會是取笑呢?姐姐是恭喜妹妹你呢。”
皖葶謙卑道:“妹妹福澤尚淺,怎敢與姐姐相提並論。”
我蒙的想起了何事,隨意開口問道:“妹妹昨夜侍寢,艿淳姐姐怎的沒來賀喜妹妹?”
“哦,她最近身子倦,便在自己房內歇下了。”
“可有無大礙?”我麵色緊張,連連追問。
皖葶笑道:“姐姐可方寬心,艿淳姐姐僅是有些水土不服,我今早已前去懇切探望了,見雖麵色略顯憔悴,但已請了太醫及時服藥,身字骨也還不算很差,休息幾天便會好轉。”
“那便好,”我心下輕鬆,環顧四周片刻,低下聲音悄悄道:“對了,昨夜……皇上對你可好?”
“自然……自然是好的……”皖葶垂下頭,靦腆地扶正頭上搖搖欲墜的金釵,言辭害羞。
“妹妹真有福,姐姐望塵莫及,可羨慕得緊。”我心中舒暢,皖葶如今已蒙聖寵,真希望她能在這幽幽深宮之中平安度日,高高在上,如此我這做姐姐的,自然也就高興與欣慰了。
聽聞此言,皖葶卻忙急急道:“姐姐何出此言?姐姐比我年長許多,愈為成熟有經驗,長相還比妹妹貌美動人,妹妹可不敢騎在姐姐頭上。”
“是麼?”我輕笑。
皖葶正色道:“姐姐請放心,以你的才學資質,侍寢晉封乃指日可待,必在妹妹之上。”
“真是張巧嘴,把我誇了個天翻地覆。”我刮了一下她高挺的鼻子,神情憐愛。
“對了,皇上說我柳眉杏眼,長相惹人憐愛,並很是歡喜地封了我正五品嬪,賜號仍是‘萌’。”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謙卑地起身行禮,斂衣穩穩行下禮去,姿勢端莊而恭謹,動作似乎無懈可擊。
“姐姐你這是作甚?”她猛的一愣,隨即忙意外而問。
我眼眸盈盈,祥和道:“萌嬪小主萬福,恭喜小主。”
她連忙略帶慌張地起身,驚訝無比:“妹妹可萬萬不敢當,姐姐客氣了,還未晉封呢。”
我冊著指頭片刻後道:“還剩得幾日?再說皇上已是親口頒了恩旨,一言九鼎,隻要皇上有心,晉封之禮並不重要,妹妹何必如此執著。”
“姐姐,我們姐妹情深,何必分你我。”
“妹妹如今已是正五品嬪,你雖大度不拘小節,可我這從五品小儀若不行禮,不是不識好歹了麼。再說妹妹晉封,我自然欣慰的很,就讓姐姐痛痛快快地行個祝賀禮罷。”
“姐姐客氣,你即便是不行禮,妹妹也絕不會介意的。”皖葶言語顯出急促。
我神色一變,黯然道:“雖然,如今我們姐妹和睦,但後宮事端多變,誰又能料到今後在這宮中會有何等的變化。”
皖葶嚴頓時表情嚴肅,開口道:“就算妹妹洪福深厚當上貴妃,我也會深深牢記,我們二人永遠是不離不棄的姐妹,姐姐永遠是我姐姐,妹妹會時時謹記姐姐對我的好。”
登時,我心上暖流洶湧而過過,胸口一陣強烈的感動,但仍道:“即便如此,也斷斷不能壞了禮數,妹妹如今位份在我之上,行禮乃是自然的。”
皖葶不禁有些急了:“姐姐快起身吧,否則可是要折煞妹妹了。”
我終於緩緩起身,看著神色緊張的她,心情平和,甜美地巧笑。
聊了一個多時辰,身子實在倦了便攜汀霄回了宮,不料到了半路,便有一陣悠長的琴聲在耳畔響起,源遠流長,琴聲淙淙,悅耳動聽,耳邊風卷起落葉的簌簌聲伴隨著琴聲,不禁讓人不安的情緒遠離,遐思不斷。
我停住前進的腳步,站於片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讚許道:“好琴藝,當真爐火純青,形如天籟。”
汀霄趨近我,在一旁附和道:“琴聲流暢,的確是難得的好琴藝。”但隨即目光奇異,低頭沉思道:“但不知,是誰彈出如此好曲呢?”
我揮手道:“去看看罷。”汀霄頷首,跟與我身後向琴聲之源走去,我們二人心中充滿疑惑,步子邁得很是迅速,都隱隱好奇。
突然,一名貌美女子攜著一位丫鬟款款走來,那女子麵對著我,身著宮嬪服飾,身材修長,頭戴幾支醒目的翡翠簪子,麵色紅潤,臉上驕矜,極不情願地懶懶道:“珊小儀好。”
我蹙起眉頭,雖對其態度心中不快,但仍詫異道:“你是?”
“在下翩采女,見過珊小儀。”雖是行禮,但神色卻很是不恭,也僅是稍稍點頭,膝蓋微屈,看似平日裏皇上應很是寵她,看態度便知定然很是嬌縱跋道,自私蠻橫。我心中陡然一驚,心中頓時紛亂迭雜,采女此等低位份宮中很是少見,而如今宮中也僅有一人,難不成,就是姐姐昨日所說的那位舞姿婀娜、名叫曾邇嬋的宮女?
“你名叫邇嬋麼?”為了證實自己的揣測,我立即問道。
“是,在下姓曾名邇嬋。珊小儀如何有此興致來這兒走動呢?”
“隨便走走罷了。”我不冷不熱,依然保持著得體的一絲微笑。
“對了,怎的小儀也知道我的大名麼?”她滿臉傲然,顯現出一股不耐煩之情。
“妹妹是唯一從宮女晉為妃嬪的女子,出身低微,自然聽人說起過,怎會不知?”我看著她的不恭謹之態隱,不由得隱閃出一陣厭惡,目光一斂,語氣也開始逐漸不友好,隻是淡淡地嘲諷。
“你……宮女又如何?皇上還賜了我‘翩’字,以此表示我舞姿翩遷動人,如蝴蝶般輕盈,引人入勝,說明我頗得聖寵!”她氣憤地皺起眉,五官顯得愈發醜惡起來。
我毫不理會,神情淡淡道:“妹妹僅是正八品采女,我乃是從五品小儀,如此說話,未免過於不敬。”
她撇了撇嘴,頭高高揚起,不屑道:“你不就是比我高上幾級麼,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心中愈發不快,此等德行的人竟也能為皇上所看重,不禁氣得臉上躁紅,厲聲道:“妹妹太不識規矩了吧,難道沒有人教你宮中規矩麼,豈能如此無禮?”
她瞥我一眼,眼光愈是不恭:“即便你是從五品之首珊小儀又如何?皇上可曾召幸過你?而我,才是皇上麵前的紅人。”
二人話不投機,我心中的怒氣愈發洶湧,就如同岩漿欲要噴發了,開口訓斥道:“大膽,一個小小采女,竟如此沒有禮節地對我說話,實在不知天高地厚!”
不料她卻冷眉毛一挑,語氣尖細道:“珊姐姐無福未能服侍皇上,日子自然過得清閑,而我要侍奉聖駕,身體疲憊,實在無力再與爾閑談。現下還有事,就先告辭了,珊小儀再見。”
說罷,驕矜地帶著一旁的丫鬟,頗為傲然地揚長而去,身姿婀娜。我望著那二人遠去的背影,氣得胸口起伏,五官扭曲,心中怒極,平白無故遭一陣羞辱,自然是心中憤憤不平。
汀霄在一旁氣憤道:“這翩采女也太蠻橫了,目無尊長,受寵又如何?”
我咬牙切齒,接過汀霄的話狠狠道:“翩采女?哼,不過是區區正八品,卻一副好高傲的性子,竟不吧我這小儀放在眼裏!”
汀霄忙道:“小主息怒,不必為這種人費神,如氣壞了身子可是不值當。”
我幽幽歎氣,低聲道:“想來在這宮中又要樹敵一位了。”
汀霄卻略一沉思,不被不亢道:“小主不必過於憂慮。此等性蠻橫自私的性格,依奴婢在這宮中的豐富經驗推算,必定會惹怒他人,遭眾排擠,看來位份也絕不會高到何處。”
我語氣逐漸平靜下來,緩緩道:“罷了,不再想這位煩心之人了,傷身不值。”
汀霄道:“小主聰慧。”
我輕輕呼氣,回頭道:“對了,汀霄,方才我們是要去作甚?”
汀霄露出笑意,清澈秀麗的臉上是一片真誠,盈眸道:“小主忘了?奴婢要與小主去追尋那美妙琴聲,看看出自何人之手。”
我拍拍頭,嘲笑道:“當真是腦子不中用了。”側耳聆聽,琴聲未停,悠揚而悅耳,但心思細探之下,卻不覺隱隱發現琴聲中藏了些許寂寞,樂曲乍聽之下如行雲流水般甘暢甜美,卻細細分辨後又察覺如泣如訴,動人心弦。既而輕聲道:“繼續走罷。”
汀霄應聲跟隨於我身後繼續前進,琴聲愈來愈響亮,我不由得駐足停下,隻間視線中的不遠處,一名服飾華貴的女子正坐於涼亭之中低頭撫琴,身後是一片幽靜的荷塘,池中的粉色荷花隨風搖弋,荷葉翠綠欲滴,正可謂“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詩句,那女子身材曼妙,身著淺色服飾安靜坐於涼亭之中,風華正茂,眉若遠山,眼若秋水,如同仙子,不含脂粉之俗。
我仿佛思緒飄遠,步子輕盈地走向了涼亭。陽光正是明媚之時,我的影子映在了那女子身前,她輕輕抬頭,近距離的對視發現她更美麗,皮膚白皙,神色溫和,輕靈如水。
她仿佛受了些許驚嚇,霍的站起身,神色詫異道:“你是何人?”
我孰知唐突,忙低下頭恭謹福了福身子,行禮道:“見過姐姐,妹妹乃珊小儀。”
她埋頭盡力思索著,片刻後抬起頭,略帶疑問地輕聲道:“本屆秀女中新封的珊小儀麼?”
我有些驚奇,禮貌地微笑:“哦?姐姐認得妹妹?”
她神色溫和,已然戒備鬆動,嘴角劃過一絲弧度道:“我雖不常走動,但對這後宮之事也是略有耳聞的,自然是知道妹妹。敢問妹妹姓名?”
我略微欣喜,道:“妹妹姓高,姐姐直接喚我伊晗便可。對了,冒昧問上一句,姐姐是何許人也?”
她淡淡含笑,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乃斕修媛。”
我頓時神色微變,不禁驚訝道:“斕修媛?”
斕修媛神情平靜,認為我應該未曾聽過,表情淺淺道:“我雖是九嬪之人,位份不低,素日卻很少與後宮嬪妃打交道,身子骨也不是特別好,僅是在自己宮裏自己個兒彈彈琴、修修花草,伊晗妹妹不認得我也極為正常。”
我綻出笑意,忙道:“不,妹妹曾聽人說起過姐姐,怎會不認得呢?”
她登時安然抿嘴:“是麼,看來我也不算是特別沒人注意呢。”
我見她態度端莊大體,想必是知書達理的好女子,便難免心中充實,言辭懇切道:“妹妹在不遠處聽聞如此高超的的琴藝,心下好奇,才攜婢女前來看看,沒料到是姐姐如此好雅興地彈奏,如此仙曲,妹妹真是望塵莫及,隻有羨慕的份了。”
她頓時喜上眉梢,但臉上仍掛著得體的笑容,道:“妹妹謬讚,琴藝再好又如何,我好清淨,聖寵頗微,伊晗你才是如花似玉,想必日後定然是前途無量,成為人中龍鳳。”
我謙卑道:“姐姐此話,伊晗可受之不起。”
看著她溫和的神情,我身子向前走去,一雙纖纖玉手好奇地撫上琴弦,之間琴音清脆響亮,梅花斷紋清晰無比地出現在我的視線內,不由得讚許道:“真是把好琴。上麵已有斷紋,而琴不過百年是絕然不會有斷紋的,想必已是年代久遠,這斷紋也分為多種,姐姐這把有的想必是梅花斷紋,琴音透徹,外表美觀,真乃名貴的好琴也。”
斕修媛雙眸一亮,驚訝道:“妹妹對琴也頗有研究?”
“略知一二,素日裏也會偶爾彈彈,但論這琴藝可萬萬不及姐姐一二。”我微笑而言。
“那妹妹可看的出,這琴是什麼琴麼?”斕修媛露出友好之神色,但仍是雲淡風輕。
我端詳片刻,不由得輕低下頭遺憾道:“妹妹愚鈍,實在看不出,還請姐姐賜教。”
她笑容可掬:“此乃九霄環佩琴·伏羲式。”
我霎時驚愕無比,聲音漸大:“九霄環佩琴?此乃絕世名琴,乃唐代所出名,姐姐真是福澤恩厚,能得皇上賞賜此琴,妹妹當真羨慕!”
斕修媛溫言道:“妹妹可知彈琴含義?”我怔了片刻,懵懂搖頭。
“琴的韻味是虛靜高雅的,要達到這樣的意境,則要求彈琴者將外在環境與內在心境合而為一,才能達到琴曲中追求的心物相合、人琴合一的境界。”
我含笑道:“妹妹似懂非懂,姐姐可否告知方才所彈何曲,真如人間天籟。”
“十大琴曲之一,《瀟湘水雲》。”斕修媛神色淡淡如常。
“《瀟湘水雲》,好意境深遠的名字,真不愧為名曲,旋律當真好聽的緊,妹妹都已然陶醉。”我讚歎著,隨即不經意地脫口而出道,“反正閑來無事,不如姐姐把這高超琴藝傳妹妹一二?”
“傳授與你?”斕修媛神色頗有意外。
我見她態度猶豫,忙急急道:“妹妹隻是隨口說的,姐姐不必放在心上,你行雲流水般的琴藝妹妹怎敢奪去一絲一毫呢?”
不料,她卻爽朗地粲然一笑道:“妹妹不必緊張,如你所說,反正是閑來無事,傳授一二又有何妨?”
我意外地欣喜萬分,忙垂下頭:“謝姐姐。”
斕修媛燦然而笑,把我拉到身邊坐下,親切地講解道:“右手撥彈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左撥右彈,勁道輕重要拿捏得當,演奏技法繁多,右手有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輪、撥刺、撮、滾拂等;左手有吟、猱,綽、注、撞、進複、退複、起等……”
我在一旁細細傾聽著,不禁為斕修媛對琴深厚的了解而敬佩不已,她溫婉大方地教了我彈琴的技巧藝術,如何加入感情融會貫通,對琴要保養護理,琴的文化內涵等,聽得我徑直深深覺得自身對琴的了解頗少了。當天,我和她暢懷侃侃而談,聽了斕修媛的一番於琴之見解,大有收獲,琴藝更上一層,不由得心情舒暢,欣喜之中,對斕修媛的敬佩之意也逐步建立,對她端莊親切的性格很是感動。
片刻後,斕修媛在我的耳畔輕輕吐出幾字,言辭溫和:“伊晗,你我如此投緣,不如便留下一同用晚膳罷。”
我不由含笑道:“那真是太好了,那偌大的昔影宮僅有我一人居住,可是不由得悶得很,難得與姐姐相識,互相切磋琴藝,能共同用膳可是求之不得。”
斕修媛霎時喜上眉梢,忙大聲喚丫鬟:“姮朱——”
姮朱身姿輕巧地從門外匆匆上前,低頭行禮道:“娘娘有何吩咐?”
斕修媛表情喜盈盈,但神態仍不乏溫和,姮朱麵對她十神情也很是自然,看得出她平日裏對待下人並不過於嚴厲:“今晚珊小議同我一起用晚膳,你讓廚子再去準備一些清爽的吃食,夏日燥熱,端些冰鎮酸梅湯來,還有那桂花粥也端來,那粥清涼爽口的很,也好去去熱氣。”
姮朱應聲而退,不一會兒功夫便殷勤地上了諸多好菜,把偌大的桌子擺得滿滿當當。我於斕修媛宮中一同吃了晚膳,有很多我們都共同喜歡的名貴菜肴,不禁友誼遞增,她在閑談時告訴我,再過旬月便是當今太後壽辰,不知我要送何禮物。
我大驚,自己對此事一概不知,心中考慮究竟送何禮物,沉思中,默默望向窗外的秀麗風景,靈光一現,已有答案。麵對著斕修媛略微詫異的神色,意味深長地露出笑意。
待用完晚膳已是酉時,和其敘了敘家常,我便回了昔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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