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入宮茫茫然  第七章 壽辰偶邂

章節字數:9255  更新時間:09-08-31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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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七便是太後的五十大壽,因為現下已處夏季,天氣不免炎熱,風中已帶了晴暖的氣息,早早地便在瑛尤殿擺下了豐厚的宴席。

    我身著淡紫的霓裳宮裝,攜著禮物,心情複雜坐於轎中上路。一路上顛簸得很,起伏不斷,汀霄和申茵殷勤地跟隨其後,打扮得很是明豔,神清氣爽。我默默在轎中垂下頭,陷入了沉重而又紛飛的思緒中,一份忐忑無論如何都深存心底,揮之不去,真是不知太後是否看得起我的微薄賀禮,如若能得她老人家的讚賞重視,今後久居深宮中,即便日子再差,聖寵頗微,也算是有靠山了,否則入此深宮而無成就,即便自身毫不在意,也如何對得起爹娘的一番教誨。

    瑛尤殿的距離並不遠,片刻後便抵達了。瑛尤殿修建的時間並不久,是去年方才竣工的,整體宏偉壯麗,庭院明朗開闊,象征封建政權至高無上,四角上各有十隻吉祥瑞獸,生動形象,栩栩如生。後苑裏是歲寒不雕的蒼鬆翠柏和秀石迭砌的玲瓏假山,樓、閣、亭、榭掩映其間,幽美而恬靜,晨光迷離之下猶有露珠晶瑩。

    轎子在殿前穩穩而停,汀霄掀開朱紅的厚重轎簾,低眉而笑:“小主,瑛尤殿到了,請下轎罷。”我探出頭來,視線中是汀霄麵向我的恭敬神色,不由得溫婉安然,伸手扶上她直直的手,緩緩邁進了殿門。

    因為地平下自北而南,東西相對分別放近支親貴、命婦和妃嬪的宴桌。宮規嚴謹,親貴男子非重大節慶宴會不得與妃嬪見麵同聚。今日太後生辰設的是家宴,自然也就不拘禮了。

    隻見皇上軒灝身穿龍袍,滿麵紅光,高高在上,興致勃勃,白玉珠十二旒,垂在麵前,顯出一國之君的威嚴與顯赫。皇後也打扮得稍顯華貴,在一旁陪太後談天,笑容久久掛於臉上,端莊秀麗,神色自然平和。

    盈賢妃則坐在皇後之下最為醒目的座子之上,一身金黃璀璨的裙褂,滿頭珠翠明鐺,華麗奪目,春風得意,身後簇擁著幾位妃嬪,分別是極為交好的沁修儀和本次秀女中晉封的不甚熟悉的漩貴人與釃才人,正在為酒裏不斷加滿美酒,最為受人奉承。

    我目光一轉,看見她的身下是文靜安穩的荷婉儀,我入宮也有了一段時日,也曾經在給皇後行禮時跟她有過一麵之緣,但由於上次事情極為心煩氣躁,對她也是不甚注意,顧不上做些什麼,從未說過半句話。這次壽辰能得再度相見,不由得對她很是注意,細看之下,深感眉清目秀,氣質端莊沉斂,雖是隆重的太後大壽,服飾顏色也並不是特別鮮豔華麗,頭飾極為簡單,就是幾隻光潔的珠釵和花黃,僅僅畫了淡淡的妝,肌膚清爽剔透,明眸皓齒,和一旁的盈賢妃濃厚美豔的妝和花枝招展的打扮形成了鮮明對比,很是素雅,用“冰清玉潔”二字形容再恰當不過。

    今天的主角太後打扮得很是雍容華貴,一身朱紅色的百鳥朝鳳錦衣,髻後插著幾支深綠的翡翠釵子,顏色通透無比,鮮豔的翠色欲滴,一看便知必是得知不易的珍稀翠玉,天保磬宜簪上精致的六葉宮花,玲瓏的翡翠珠鈿,垂落纖長的墜子,微微地晃。神態溫和而不乏威嚴,安寧慈祥,笑意盎然,今年正是為三年一屆的選秀之年,宮中又增添了不少新人,都是大家閨秀的得體女子,作為後宮之中的一名長輩,自然而然是為皇室的開枝散葉和本次精心準備的壽辰設宴心下暢快萬分,喜色不由得毫未掩飾地流露在外,和藹可親的神色令人放鬆警惕,感到一陣從心底傳來的溫暖和貼切之情。

    我攜著奴婢上前,平了平心跳,得體地欠身施禮,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顯示出知書達理之態:“珊小儀給太後娘娘賀壽,恭祝太後洪福齊天,萬壽無疆。”對其他位份較高的妃嬪也都依禮款款友好見過。

    “嗯。”太後目光轉向我,讚許地微微點頭,顯然是對我的出眾相貌和乖巧大方性格深感滿意。

    我心情稍有一絲放鬆,想來太後對我的印象並非過差,繼而轉頭道:“汀霄,將我給太後娘娘的賀禮呈上來。”

    身後汀霄心領神會地略一點頭,邁開步子,輕盈地一步走上前來,雙手穩當托著一個用較大的禮盒,用華麗的朱紅色綢布包裹著,封密得極為嚴實,汀霄小心翼翼地用手緩緩打開一層紅綢布,頓時閃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在大家麵前出現的是一個精巧無雙的盒子,用彩虹七色織就,色色相映,光彩奪目,一看便知其中的禮品很是有價值,絕非尋常之物。眾人不禁發出一陣讚許之聲,莫不嘖嘖驚歎,眾妃嬪紛紛交頭而談,我回首朝汀霄一笑,頷了頷首,她頓時知其意,繼續用修長的手緩緩小心打開禮盒。

    霎那間,一個精致無比的蘇繡軟枕呈現在眾妃嬪麵前,薄薄一卷黃色的絲帛,用湖藍和淺金絲線繡成的正在展翅飛翔的華麗鳳凰,正並頭展翅,神態溫柔,一爪一鱗,莫不栩栩如生,突出皇室威儀,呼之欲出。

    我在一旁盈盈道:“這是嬪妾親手所繡的枕頭,金黃色的雍華飛鳳,象征太後娘娘乃人中龍鳳,必定福壽延綿,事事如意。但時間倉促,所以繡工略微粗糙,還望太後不要嫌棄的好。”坐在皇上一旁的渲妃今日已是精心打扮過,嫻靜婉約,五官顯得玲瓏美麗,偌大的頭飾隨著身體的動靜鋃鐺作響,清脆響亮,一身淺綠衣裳,見狀不由得驚喜萬分,笑吟吟輕聲道:“珊小儀太謙虛了,此繡品巧奪天工,真可謂織女下凡,如此好手藝太後喜愛還來不及呢,哪會嫌棄呢。”

    我見狀忙恭謹地低頭,道:“渲妃娘娘謬讚了,嬪妾萬萬不敢當。”

    太後也是一臉意外,興許是各種珍珠瑪瑙見多了,如此有新意且精致的賀禮頗為少見,朝向我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份讚賞和肯定,笑意款款道:“繡得當真是好。”

    我心下霎時欣喜:“謝太後讚賞。”

    太後又好奇道:“可是什麼枕?”

    我表情平靜若水,輕聲吐出幾字:“回太後的話,此乃藥枕。”頓時,妃嬪們一陣騷動,蘇繡軟枕仍躺在盒中,持續散發出幽幽清香,迅速充滿了闊達的大殿,蕩漾在眾人口鼻之中,清新自然,令人心曠神怡,久久不散。

    “什麼?如此清香好聞的枕頭,竟為藥枕?”太後鼻子輕輕一嗅,香氣雖然清淡,但卻絲毫無甜膩味,最為自然,略一詫異,顯出不可思議之態,那麼多年的生活經驗實在令她不可置信,藥枕理應是該有濃重藥味的,而這位妃嬪竟如此心靈手巧地驅除了,還使其散發出清新的香氣,此香味如此特別,不像昂貴的薰香般甜得泛膩,而是令人心智清醒,似有心神安寧之效,忙聲音漸大,驚訝追問於我。

    我淺淺綻開笑容,溫和大方,如春風般給人帶來陣陣溫暖:“嬪妾為避免太後您在安寢時如斯藥味衝鼻,影響休息,所以細心細致地用綠茶的清香完全消除了藥味,這樣香氣幽幽清涼,您在安寢時既可以有助睡眠,治療落枕和偏頭疼,對身體有益,又不會有刺鼻的藥味了。”

    太後若有所思地點頭,滿是驚喜,道:“那裏麵都加了些什麼藥材呢?哀家可是很有興趣知道。”

    我盈盈而答:“枕頭裏邊是用粟玉做枕芯的,嬪妾還特地添加了些許棣棠花、白芥子、當歸、青蒿、艾草等珍稀藥材,是在您大壽前夕,為趕繡藥枕而特地去禦藥房索要的,細細搗碎後,用透氣的綿紗包住,再拿針線牢牢縫好放入枕中。”

    太後不由得喜上眉梢:“如此說來,珊小儀略通醫術麼?”

    我淡淡而笑,道:“嬪妾不敢當,此乃家兄的至交好友程茂抒程太醫所想出的方子,嬪妾隻是辛苦了一番,繡了些喜人的圖案罷了。”

    “你這孩子就是太謙虛了些。此想法是好,這繡工亦更好,想必得花諸多功夫吧?”

    “其實也無何。太後娘娘為人仁慈,關愛晚輩,給您做禮,嬪妾可是歡喜得緊呢。”我笑魘如花,直覺告訴我,太後對我的好印象已經越發深了。

    “好細的心思,珊小儀如此聰慧,修得栩栩如生,並懂得去掉珍稀藥材之濃烈藥味,竟還知哀家對茶情有獨鍾,用茶之天然清香來辦此事。真是個乖巧伶俐的孩子。”太後笑得略微花枝招展,如同開放得正茂盛的深紅色牡丹。

    一番話頓時使我心下一驚,雙目猛地一動,神色稍有變化,但很快回過神來,想來太後也未曾察覺。太後素愛品茶?我可是從未得知,真是無比湊巧,竟正撞到太後最喜愛的物什,想來這次壽宴相見獻禮,與其有的這次交談,她老人家對我印象是頗好頗深了。我不禁輕微揚了揚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心底蕩起甜蜜的漣漪,想來以後隻好對太後恭敬得體,在宮中定然毋庸擔憂無依靠,本次精心獻禮總段是沒有白費苦心。

    我輕然呼出一口氣,麵色紅潤,心下大喜,忙誠懇道:“太後娘娘此話可要折煞嬪妾了,孰不知太後管理後宮朝政的大小事宜,盡心盡責,勞苦功高,您老人家不嫌棄嬪妾的微薄賀禮,就已是令嬪妾深感欣喜,心滿意足了。”

    太後皺紋橫生的臉肆意舒展開來,給我的心靈一陣親切,繼續道:“你這孩子當真與哀家如此投緣,叫什麼姓名?”

    我雖已知太後對我的喜愛已然在逐漸建立,但也未曾料到首次見麵太後竟會如此賞識,直至細心問我姓名,忙迅速反應而過,得體含笑,一五一十回答道:“嬪妾姓高,命伊晗。”

    太後略一思忖,微微道:“怎明白咫尺伊人……晗,欲明也。”頓了片刻,又欣然開口接上,表情慈祥和藹,笑意淺淺:“意境深遠,真是個難得的好名字,且為人知書達理,大家閨秀,心靈手巧地為哀家獻壽禮,頗具新意,真是深得哀家之心。”

    我受寵若驚,連連慌忙欠身,聲音急促起來:“太後過於賞識嬪妾了,如此雕蟲小技何足掛齒,嬪妾不敢當。”

    斕修媛今日傅粉施朱,頭戴雲紋簪,見此轉了轉腕上的白銀雙扣鐲,溫和插話,語言真切:“妹妹繡工的確爐火純青,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姐姐實在是望塵莫及。得太後如此讚賞,妹妹你就不要再謙虛了。”

    我目光麵向她笑了一笑,如同明麗燦爛的陽光,帶著濃厚的真誠無私:“謝斕姐姐教誨。”

    “珊小儀來到瑛尤殿也已疲累,就先入座罷。”太後安詳地笑笑,寬厚的目光帶著欣慰,略一揮手,朝身後丫鬟打扮的女子道,“楨專,把賀禮收下,引珊小儀入座。”

    我眸中是淡淡的喜悅,福身朗聲道:“謝太後。”

    我攜奴婢在自身的位子慢慢坐下,猛然覺察仿佛一雙眼睛正在看著我,循著直覺找去,瞧見了一名清秀的女子,正是在我身旁不遠處的荷婉儀,她保持著得體讚許的微笑,淡然若水朝我欣然點頭,我心下驚喜,也忙回以安然的笑容,禮貌起身發話:“妹妹給荷婉儀請安,荷婉儀吉祥。”

    她稍稍詫異,很快回過神來:“珊小儀認得我麼?”

    “是啊。妹妹曾和婉儀有過一麵之緣,就在一段前向皇後行禮之時,當時因煩心事困擾,未曾和姐姐共同談天,不知姐姐可否注意到了我這名小女子。”我含笑著坐下。

    她微笑,身子朝我的方向移過來,更為貼近:“當天乃新晉的各秀女首次向皇後行禮,新人過多,對妹妹也隻是記得長相而已,我素日又性子文靜,所以沒有打招呼。今日壽宴上相見,竟才得知妹妹乃是新晉的珊小儀,真是失禮了。”

    “荷姐姐說是這的什麼話,你事情繁忙,不認識妹妹也是極為正常的,如此客氣,可要折煞妹妹了呢。”說罷,我抿唇輕笑起來,露出左邊臉頰淡淡的酒窩。

    荷婉儀也綻出笑容:“妹妹真是心靈純潔,知書達理,哪像一旁的蓉嬪,還有那位她身旁的環嬪妹妹,對我行禮時,言語絲毫不恭謹,我可是極不喜愛這種女子。”

    我蹙起眉向一旁望去,果然視線中出現了不遠處蓉嬪精致的得意笑臉,才僅僅放出“暴室”幾日,就又恢複了從前的傲然之像,真是未曾吸取教訓,想來此等女子生性金枝玉葉,家中父親又在朝為高官,今後在宮中必是勁敵一位。在她一旁的環嬪身著雲朵圖案的淡紫色紗裙,驕矜地嚐著桌上擺著的桂花點心,正和蓉嬪有說有笑,滿臉傲氣。我不滿地別過頭去,不想再看她們二人的嘴臉,或許是我生性善良大方,實在不喜如此性格之人罷,永遠都是合不來的。

    荷婉儀明目閃動,水靈清澈,繼續道:“妹妹人容貌出眾,循規蹈矩,雖未曾侍寢,但討皇上喜愛也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

    我道:“妹妹哪如姐姐才是才女一位,清秀素雅,妹妹可是萬萬不及之一。”

    她自我笑道:“妹妹壽禮頗具新意,對長輩心思實屬細膩,我這做姐姐的無奈女紅不精,平日裏隻會賞花吟詩,真和妹妹無法比,隻能送庸俗些的禮品。”

    “姐姐客氣了,我也是博自身雕蟲小技來發揮,博太後一笑罷了。哪如姐姐為人清麗,禮品自然而然也是不同凡響,怎能輕言庸俗二字呢。”

    “妹妹好伶俐的嘴,”她神色平淡下去,“其實算算日子,我也已入宮三載了,時光如流水,轉眼間今年便又是後宮的第二屆選秀,能見到如此識大體的妹妹你,相識相交,共同服侍當今聖上,成為好姐妹,也算是我做長姐的福了。”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眼睛微轉,思量了一番道:“姐姐雖隻是從四品婉儀,但隻要盡心盡力侍奉皇上,再誕下一兒半女的,為皇室增加血脈,未必不能飛上枝頭,倍受寵愛,成為人中龍鳳。”

    她神色頓時黯然,良久,才緩緩動了動口道:“我……不會有孩子了……”

    一番話出口,我立刻駭然,聽得膛目結舌,吃驚不小,失聲道:“姐姐此話怎講?”

    荷婉儀低下頭去,默默咬緊輕柔的下唇,片刻後才抬起眸來,存在著不易察覺的淚痕,淒楚淺笑道:“過去了,一起都過去了罷。”

    我蹙起眉望向她精致的淚臉和孱弱之態,心中疑惑不解,或許,她身體不好,不方便要孩子罷,不由得神色黯然,心下對人她如此佳人卻無法得子而感到無比惋惜傷感。我回過神來,為自身無意中觸動了他人的傷心事而愧疚不已,急忙道:“姐姐,妹妹無意觸動你的傷心事,真是抱歉,我孰不知……”

    荷婉儀拭了拭晶瑩的淚水,溫和而言,打斷了我的一番道歉:“沒事,你乃無心,我不怪你。”

    “那……姐姐,有些話妹妹深知本不該問,可咱們各視對方為姐妹知己,妹妹也實在心存疑惑,所以隻好鬥膽問上姐姐一句,不知……這是為何呢,是由於身有疾病麼?”我輕聲問道,欲試圖知道她的緣由。

    她悠悠歎氣,悲哀道:“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兮何兮,君已陌路……”

    “姐姐……”我一時不知說甚才合適。

    “倘若可以有孕,我映朦寧願在宮中沒有絲毫恩寵,門庭冷清。寂寂深宮,君王的再多寵愛,也萬萬及不上有一兒半女在身旁。”她露出憧憬的表情,一片淒涼在粉雕玉琢的臉上閃現。我怔怔地看著她,表情迷茫。

    荷婉儀淚眼婆娑,頓覺失態,拭了拭臉頰,勉強笑道:“姐姐失儀,讓妹妹看笑話了。”

    我體諒地細聲細語道:“無何,妹妹不會介意的。”

    “現下實在無心說起,既然入了宮便是來日方長,待到合適之時,姐姐再於你細細訴說。”荷婉儀擠出一個的笑容朝我道。

    我點了點頭。

    荷婉儀呼了一口氣,仿佛如釋重負了一般,輕聲道:“你我姐妹如此和睦,也算是有緣分了,我這做姐姐的現下聊表些心意罷。”說罷就欲摘下頸中項鏈,那是一塊精致的純色之玉,潔白無瑕,如同凝脂,正是來之不易的軟玉上品。

    “姐姐這是做甚?妹妹是斷然不能收的。”我猛地一驚,忙伸手攔住荷婉儀正欲摘下的項鏈,輕微擺手,以示拒絕。

    她表情親切真摯,淚水逐漸停止,盈眸道:“我是真心喜歡你這妹妹,這才如此表示心意的,你若是拒絕,可就是不給姐姐麵子了。”

    “不,不是的,妹妹怎敢對姐姐不敬呢,隻是次等禮物未免過於貴重,伊晗實在是無法不能收下。”我心中慌亂,仍舊是一番推辭。

    “妹妹就別客氣了,快收下罷。我雖聖寵頗微,但位份在這宮中談不上高,也並非太低,又不思皇上寵愛,平安度日,自然不會奪掉他人想爭寵的風頭,所以素日斷然不會有人到宮中刻意刁難,這些名貴的珠寶首飾雖所不算多,但我平常送些給妹妹也無所謂,再說首飾乃身外之物,怎能同我們姐妹情誼相提並論。”她邊說邊笑著摘下頸中的項鏈,不由分說便覆上我的頸,霎時一股淡淡的清涼傳到頸邊,是沁人心脾的溫潤,極為舒暢。

    “真是好看,這項鏈正是配伊晗你才最為合適。”荷婉儀伸頸側目,看著我頸上的精致項鏈,不由得微笑讚歎。

    頸中的羊脂白玉涼涼地貼在我的皮膚上,我用修長的手輕輕撫摸,指尖的觸感細膩而舒適,真是好玉一塊。我略帶欣喜地輕然低下頭,兩頰泛出淡然的紅:“謝謝姐姐。”

    她和氣地笑笑:“妹妹吃菜罷。來,嚐嚐這盅白玉蹄花,是用豬蹄所製,用嫩豆腐和乳汁相佐,湯濃味稠,色如白玉,極是鮮美。我素對清淡之食情有獨鍾,不知妹妹是否喜愛呢。”荷婉儀熱情地夾菜給我,我感激地回以笑容,愉快地品嚐起來。

    太後壽辰在常人無法想象的華貴與喧鬧中悄然結束了,我和荷婉儀輕盈邁步回宮,一路上侃侃而談,笑意漸濃,不知不覺間察覺二人之間的友誼增近不少,距離逐漸拉近了。

    音苡殿建於池中西畔,竹簾低垂密布,殿的附近都極為清涼寧靜。兩名少年在殿前空曠之處專注交談,留給我和荷婉儀遐思的俊朗背影,如春山青鬆般遠逸,似十分怡然自得的樣子。一名較年輕的少年似乎聽力頗好,仿佛覺察出身後有了人,便輕輕轉過頭來,疏朗的麵龐中隱者孤寒銳氣,雙眸中精光內斂,一派瀟灑。

    荷婉儀看到這二位男子被明媚陽光拉長的身影,忙腳步急促地迅速上前,我心下奇異,卻也隻能追上前去,隻聽她停下步子,施禮微笑道:“見過二王、六王,兩位王爺萬福。”言辭怡然自得,雖神情深有恭敬之態,但卻很不拘謹,想必對這二位是頗為熟悉了。

    我驚訝無比,目光朝向兩人,這二位年輕男子,難道便乃當朝英俊瀟灑、讓萬千女子為之心神蕩漾的二王爺與六王爺?據說此二人是最為要好的兄弟,才冠三梁,風華絕然,在城中傳為美談,今日有幸相見,或許是因為乃年輕陌生男子,竟倒臉頰泛紅,有些不知所措了。

    荷婉儀突然眉毛一皺,訝然道:“方才太後壽辰宴席,怎的不見二位王爺出現呢?”

    六王軒謹看似極為年輕,劍眉朗目中頗有幾分英氣,不卑不亢地笑道:“我們兄弟素來形影不離,頗有放蕩不羈之風,在一年一度的太後壽辰中,往往亦是參加到一半便離席出來閑逛談天的,這次隻不過是直接逃席罷了,反正對熱鬧之宴無多大興趣。反正太後素不喜愛我這位母親出身貧寒的六王,對我沒有絲毫重視與關心,而二哥與我極為要好,從小就在一起玩耍,願意陪伴於我,所以便二人雙雙在宴席上未曾出現,但壽禮是已經托人送去了的。太後對二哥極為喜愛,二嫂還是她閨友吳夫人的侄女,自然很有好感,是斷然不會苛責的,所以無須擔憂。”

    荷婉儀似懂非懂地微微點頭,軒謹端詳於她,繼續道:“良久未見,荷婉儀愈發美麗了,粉荷露垂,俏麗和善,不愧此‘荷’字之清雅之風。”

    荷婉儀意味深長而道:“確是許久未見,六王變得如此擅長口才,令我好生不習慣呢。”

    軒謹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身處深宮,荷婉儀這廂都還安好吧。”

    荷婉儀道:“有勞六王掛心了,雖說不上事事如意,但日子也可稱得上是過得安寧。”

    軒謹麵龐清秀,道:“那便好。”猛然,他的目光麵向於我,微微詫異,問道:“這位妃嬪未曾見過,請問是?”

    “這位是新晉的珊小儀。”荷婉儀轉過頭來,款款安然介紹我。我對著軒謹友好的目光,淡淡一笑,笑不露齒,盡態極妍,更顯莞爾,身子半屈膝,一字一句地緩緩得體道:“見過王爺,王爺萬福。”

    軒謹細細端詳我的姣好麵容,滿意點頭,道:“雖然眼生,但長得很是標誌可人,不似一些胭脂俗粉般,恭喜皇兄又喜得佳人了。”

    荷婉儀不由得“噗哧”一笑,花枝亂顫,在我不解的視線中盈盈道:“記得三年前,我與六王初次相識之時,王爺與我交談中也說過此番話,現下又用來恭賀珊妹妹了,真是言辭伶俐。”

    他爽朗一笑:“若不是這次太後壽宴,我倒忘記了今年乃三年一屆的選秀之時了。”

    “是啊,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嬪妾三年前初進宮時,還依稀記得六王當時年紀甚小,三年過得當真是快得緊,彈指而去,六王轉眼便成熟了許多,風度翩翩,一表人才了。我都已忘記六王年齡了,請問六王現下貴庚?”

    軒謹清臒的麵龐綻開笑意:“本王如今方才十四,算不得成熟二字,荷婉儀謬讚了。”

    荷婉儀道:“十四也算不得過小了,再等三年,便是皇上再次選秀之時,我便幫你從秀女中選出貌美的幾人,向皇上進言賜予你為侍妾,然後生下個白白胖胖的孩子,我也給他當個好姨娘。”

    軒謹連連擺手拒絕,笑道:“婉儀的如意算盤倒是打得精明,本王可不要娶妻如此之早,你和我相識甚早,我心中一直把你當長姐看到,無話不談,你自然是知道我如閑雲野鶴般好清閑,怎會早早娶妻呢。”

    “那隻怕到時候遇上出色的美麗女子,六王深處情網,就無法控製了,恨不得早早娶回家門呢。”荷婉儀調侃道,不依不饒。

    他神態逐漸嚴肅起來,思忖片刻,徐徐道:“即便是要娶妻生子,我亦堅決隻能有一位正王妃,溺水三千,隻取一瓢飲,絕不做尋花問柳,辜負愛妻之人。”我的心中頓時肅然起敬,投向他的目光也多了份讚揚,想來這六王不僅英姿颯爽,長相英俊,且對人真誠,不為規矩所約束,以後必定用情至深,專一待妻,將自身感情放在首位,真是名性情中人也,若是誰做了她的妻子,真是前世修來的大福了。哪像我一般,一名後宮妃嬪,縱使姿色過人,文采飛揚,隻能和別的女人一起,終生服侍一名夫君,心甘情願地為他生兒育女,不離不棄,付出真情與大好年華。想到這裏,我不由得微微垂下頭,心下有了些許惆悵與無奈之情。

    荷婉儀神色微變,登時黯然:“六王情深意重,嬪妾隻有羨慕的份了。”說出此番話,已是稱呼巨為生疏了,我頓覺內心沉沉,如同滂沱大雨傾然而下。

    軒浚見氣氛沉悶,在一旁微笑著開始插話,麵龐很是俊朗,比起軒謹的氣質來,更深深顯出一種兄長的成熟與穩重,頗有大家風範:“今日太後五十大壽,宮中又添了下許多貌美新人,不知可有什麼新鮮事說來聽聽呢。”

    習習微風裏是滋潤的水氣,荷婉儀表情逐漸恢複了自然,猛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燦爛地笑道:“今日又識了諸多新妹妹,珊小儀便是其中之一,今日她大獻賀禮,頗具新意,可把眾妃嬪都給看得驚歎不已。”

    “哦?”軒浚興趣頓生,接口道,“是何等賀禮如此之好啊?”

    我福了福身子,帶著適度的微笑拘謹道:“回二王的話,嬪妾僅是為太後獻上自身繡的藥枕這番微薄賀禮而已,沒料到太後娘娘竟會如此欣賞,真是折煞嬪妾了。”

    軒謹道:“雖說當朝太後脾性甚好,待人也算是親和,但選人的眼光極為高,一般人根本不能得她賞識,所以如今後宮眾妃嬪以她為靠山的勉強數數,也不過一二而已,珊小儀能入得了她老人家的眼,當真是有一番本事。”

    我暗暗驚歎,自身的小小心意,竟歪打正著,真的輕鬆得到了太後來之不易的好感,真是難得,今後必當要善自珍惜,這對今後的生活可有著不小的作用。其實二者細細相較,依靠皇上亦還不如太後此泰山來的牢靠。

    軒浚頷首讚歎道:“親手所繡的藥枕?珊小儀女紅真是精湛無雙,乃女子典範。”

    我笑道:“二王謬讚了,區區雕蟲小技,怎會稱得上為女子典範呢,此番話嬪妾萬萬受之不起。”

    他聳肩而笑,輕輕吟道:“蓬門未識綺羅香,擬托良媒益自傷。誰愛風流高格調,共憐時世儉梳妝。敢將十指誇針巧,不把雙眉鬥畫長。隻是可惜本王未曾在場,不能親眼所見此等繡工,真是遺憾至極。”

    荷婉儀在一旁微笑道:“那下次太後壽宴,兩位王爺可是斷然不可逃席了,孰不知明年珊小儀還會有甚驚喜呢,恐怕要比方才吸引人得多。”

    軒浚一臉玩味地接口道:“珊小儀?明年的今日,是珊妃亦說不準呢。”

    我見狀不由得輕笑道:“嬪妾哪有如此之大的本事,恐怕連婕妤之位都不可坐上呢,哪能奢望堂堂正二品妃位呢。”

    軒謹道:“珊小儀不必謙虛,以你的才貌品行,本王可是覺得大有光明之途,以後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嫂,可是要眷顧我們這些皇弟。”

    我不由得臉上逐漸燥熱,道:“你們可不要再接著說了,嬪妾都快被你們誇上天去了,再這般下去,臉太泛紅了可是不好。”軒謹和軒浚朗聲而笑,荷婉儀亦笑得花枝亂顫,不由得拿絲帕掩了掩唇。

    我們四人又交談了許久,愈聊愈為投機,但天色已逐漸趨向暗淡,鴉鳴嗚咽如啼,梧桐樹亭亭直立,一陣風呼嘯而來,稍有陰冷。

    軒浚抬起頭望了望餘輝慢慢消失的天色,道:“天色已經不晚了,就此別過罷。有時間再度暢談。”

    我的荷婉儀頓覺心下不舍,但仍行了個周全的禮,齊聲清脆道:“恭送二位王爺。”軒浚和軒謹踏著月色,邁步緩緩離去,直至黑色的背影在視線中永久消失,靜謐無聲,我望向天空莞爾而笑,仿佛突然感到,心下略微有一絲依稀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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