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54 更新時間：09-08-21 16:25
又是一年的冬天，大雪紛飛。
這場大雪帶給了貧苦人家不少的困擾，每年寒冷的冬天，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種煎熬，熬得過去，就進入下一年的春天，繼續新的一年；熬不過去，就悄然地離開人世。當然，對於那些富家子弟來說，不愁吃不愁穿，這場雪大概就是一種享受，與朋友們一邊喝酒一邊賞雪一邊隨行作上幾首詩，倒也是樂哉樂哉的。
對於並不富裕的齊天南夫婦來說，這當然是一種煎熬，並且是一種不一樣的煎熬。
齊天南的妻子——邵淩，懷孕了，並且這幾天就要生了，齊天南是男人，對於接生一類的是一竅不通，他正想著這幾天去找個接生婆來，誰知竟下起了大雪，而且是連續下了幾天，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齊天南家又在荒山野嶺中，離城鎮本就遠，再來這場來勢洶洶的大雪，更是難以出家門去找什麼接生婆了。眼見邵淩就要生了，齊天南真是心急如焚。
這一天，邵淩的肚子又開始作痛了，而且比前幾次都要痛上幾百倍、幾千倍，聽著妻子撕心裂肺的喊聲，齊天南心中是萬分焦急，可卻不知怎麼辦還好。
“淩兒？”齊天南道：“你……你還好吧？我該怎麼辦？要不然我再去找接生婆好了。”
“不……不行……”邵淩艱難地說著：“雪……太……太大了……出去……危險，太危險……我……我不答應……”
齊天南見妻子不答應，又想到自己如果出去了邵淩就沒人照顧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但是，孩子還是要生的，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邵淩見齊天南一副著急的樣子，連忙安慰道：“天……天南……放心……我……我沒事的……孩子……孩子我……我會生出來的……你……你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
齊天南正自煩惱中，忽然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這對於好幾天見不著人的齊天南來說，自然是萬分欣喜，心想這下可好了，可卻沒想到萬一是男的那可還是空歡喜一場。
但老天似乎終於不再和齊天南作對了，齊天南開門一看，門口站著是一位白發女子，女子見有人來開門，問道：“請問，我……”
不待女子說完，齊天南就打斷道：“請幫幫忙，我妻子要生了，請您幫幫她。”
“嗯？”白發女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本是在大風雪中想找個住宿的地方，好不容易看見了齊天南的房子，想來借宿，誰知還沒開口，主人便說出這樣的話。
不等白發女子答應，齊天南就拉起白發女子的手進了屋內，道：“這位是我的妻子，她，她要生了，請幫幫她，求求你。”
白發女子看了看邵淩，又看了看齊天南，才點點頭，道：“好，我幫她就是了。不過，也請你回避一下可以嗎？”
“可以可以。”齊天南連連答應，說著就離開了房屋。
“誒。”白發女子本想說屋外雪太大，你到別的房內去就好了。可看到邵淩那副再也難以忍耐下去的樣子，還是決定先幫邵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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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雪花紛紛灑落在齊天南的身上，陣陣寒風在齊天南身邊怒吼著，可齊天南卻絲毫沒有覺得任何寒意，一想到馬上就能看見妻子與孩子，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做父親了，心中就是陣陣的暖意。
“可以了，請進來吧。”齊天南正思緒紛紛，忽聽白發女子開門喊他。
齊天南迫不及待地衝進屋內，見妻子抱著剛出世的孩子安然無恙地坐在床上，那小孩正嚎啕大哭著，齊天南就忍不住地想去抱那孩子。
“你不能抱。”齊天南正想去抱孩子，邵淩卻忽然說道。
“為什麼？”齊天南不解道。
邵淩笑了笑，才道：“你呀！莽莽撞撞的，我給你抱咱們的寶貝孩子，你一不小心摔了怎麼辦？我可不放心把孩子給你。”
“是是是。”齊天南連連答應著：“我不抱，我不抱，誒，你給我看看嘛！看看總可以吧！哎呀！我們的小寶貝，真是可愛。”
“二位，對不起打擾一下。”白發女子忽地說道：“我想問一問，我今晚能在兩位家裏借宿一晚嗎？”
“當然可以。”齊天南道：“我們真是謝謝你了，你是我們的大恩人，借宿一晚有什麼問題。你看我，剛才真是的，光顧著孩子，都忘了和你道謝了。”
“不要緊的。”白發女子道：“我才要多謝你們能讓我借宿一晚。這個孩子多可愛呀！若是不能降臨到世上才真是可惜，所以，沒什麼好謝我的。”
看著邵淩懷中的孩子，白發女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從前，那時候，自己的孩子，也是多麼地可愛，比這個孩子，還要可愛。要是，要是他還在這世上，該有多好！
想到這裏，白發女子就忍不住說道：“我能抱一抱這孩子嗎？”
話才出口，白發女子就覺不妥，適才是丈夫想抱孩子妻子都不允許，更何況自己這個外人？白發女子無奈地笑笑，等著對方的拒絕。
邵淩畢竟也是女人，白發女子的心事，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於是道：“當然可以呀！來，你抱一抱孩子吧！”
“謝謝。”白發女子感激地說著，接過了孩子。
“你幫了我們，這一點小要求本就不該拒絕的。”邵淩說道。
可邵淩的話白發女子卻一點也沒有聽到，已接過孩子，她就感到了一股不一樣的氣息，一時間，她竟然愣在了那裏。
“姑娘？姑娘？”邵淩叫道。
“哦……這個孩子真可愛，來，還給你。”白發女子將孩子還給了邵淩，因為她怕自己一時間忍不住，就將這孩子摔在地上。
“是了。”齊天南忽道：“今天，我下廚，二位，就好好等著吧！”
“你，行嗎？”邵淩懷疑地問著：“可不要做出一大堆難吃的東西，平常就原諒你算了，今天可是有客人的，你要敢應付，看我怎麼收拾你！”
“放心放心。”齊天南邊笑邊跑去廚房，還說著：“我的手藝絕對讓你下一跳！”
“就知道吹牛！”邵淩慎道，又對白發女子道：“姑娘見笑了，請別在意。”
“我……”白發女子想了想，還是問道：“你們，為什麼不問我是誰？為什麼不問我模樣這麼年輕，頭發卻是白的？我是一個這麼多疑問的人，你們放心嗎？”
邵淩搖搖頭，笑道：“自選擇了你來幫我們之後，就意味著相信了你，那些都是無所謂的事情，你說不說，我們都不勉強。”
“是嗎？”白發無奈地笑著，隨後又道：“請問，我住的房間在哪裏？我累了，想早點去休息。”
“可是……”邵淩道：“你還沒有吃飯，就要去睡了嗎？”
見白發女子依然堅持的樣子，邵淩無奈，隻得告訴她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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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可白發女子卻依然睡不著。
“那個孩子……氣息便如那時候他的兒子一樣……一模一樣啊……”
“我這麼恨他，凡是和他有一點聯係的人，通通都要殺掉，便是侍衛、侍女都不放過，為什麼會對他兒子的轉世，難以下殺手……”
“真是奇怪得很，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仁慈了？想當初，他兒子對我也是那麼排斥，哼！就是為了他母親而已。可他怎麼知道，其實是他母親搶走了我的一切……到頭來，反而我變成了壞人，我做的事，都是錯的。”
“今晚……今晚就去殺了他們一家人，也不遲！”
“可是……可是我……為什麼會不忍心……是因為，他們都像他一樣善良嗎？”
“是呀！那時候所有人都討厭我、排斥我，可是，他還是對我很好，為此，還和他的家人吵了好幾次。他很善良，一直都是……即便，即便他後來不愛我了，他還是對我很好……一直都對我很好……”
“真是的……為什麼想起了那時候的事情……為什麼……為什麼會很想流淚呢？我怎麼變得這麼沒用了？真是奇怪得很……”
“就一次……就放過一次……至少，孩子的父母和我無仇……我……等他長大之後，我再殺了他好了……反正也不會遲，至少，不想再有無辜的人被牽扯進來了……我也不想看到，像我一樣的人，出現……那樣，我也不會開心的。”
“真的……就放過這麼好的一次機會嗎……”
白發女子悄然走進兩人的房間，見恩愛的夫妻二人，和熟睡的小孩，心中又覺不忍，她終於下定決心，離開這裏……
“隻是放過一次而已……反正，還有的是機會……”
雪，依舊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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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邵淩本想來白發女子的房間叫她起床，卻發現她已不見了蹤影。
“天南，你看見那位姑娘了嗎？她怎麼不見了？”邵淩問道。
齊天南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屋子裏也找遍了，還是見不著人，大概是昨天晚上她自己獨自離開了吧！”
“可是……”邵淩擔心道：“昨晚的雪那麼大，她會不會出事呢？”
“天南，我們還是出去找找她吧！我還是不太放心。”邵淩說道。
“嗯。”齊天南也表示讚同：“出去找找也好，至少，要確定一下她是否安全。不過，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還是呆在家裏照顧我們的孩子。”
“是了。”邵淩忽然想到了什麼，道：“我們好像還沒有給孩子取名字呢！你說，叫他什麼才好呢？”
齊天南想了想，道：“老天賜給我們這個孩子，必定是祥兆，就叫他‘天祥’吧！”說罷，又打開大門，道：“我出去找找那位姑娘，你好好呆在家裏。”
齊天南笑著與邵淩告別：“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可他不知，這一別，竟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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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還在下，齊天南幾乎尋遍了整座山，都見不著白發女子的身影，正當他準備放棄回家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了打鬥的聲音，齊天南心想會不會是白發女子出了什麼事，便連忙趕過去看一看。
尋著打鬥的聲音齊天南來到了聲源處，果真見到了白發女子，不過和他想的有一些不同，不是白發女子出了什麼事，而是她正在戰鬥。
齊天南連忙喊道：“姑娘！姑娘！”
白發女子回頭一看，竟是齊天南，她心神一亂，忙道：“你快走，快離開這裏！”
“可是……”齊天南有些猶豫，道：“你沒有事吧？”
“哈哈哈哈！”此時，忽聽與白發女子打鬥的另一位紫衣女子大笑道：“真想不到，才幾天不見，你就又尋到了一個好情郎呢！這本事還真是高啊！小妹我，佩服佩服！”
“你別胡說！”白發女子聞言大怒，正欲一掌打去，可剛伸出的手卻硬生生地停住了，因為她看見，紫衣女子竟抓住了齊天南。
“你放開他！”白發女子大聲道。
而紫衣女子卻不鬆手，而是“嗬嗬”笑著：“哎喲，好姐姐，你還說不是你的情郎呢！這麼關心人家呀！你呀！賴也賴不掉了！”
“你別誣陷這位姑娘！”齊天南辯解道：“我不是她什麼，隻是她偶然在我家借宿而已，今早不見了她的蹤影，才會出來找一找的。”
“喲！沒什麼關係那麼擔心人家做什麼！這樣讓人怎麼不懷疑呢？”紫衣女子笑道。
“才不是！”齊天南連連搖頭，道：“你胡說！我是有妻子的人。淩兒和我都很擔心她，所以，淩兒才讓我出來找一找的，你別再胡說了！”
紫衣女子道：“情郎不情郎的，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總之，好姐姐呀，你就快將記錄永駐容顏的書給我，要不然，我就殺了這個人！”
“你！”白發女子大怒，可又沒法發作，正猶豫間，卻聽齊天南道：“姑娘！我不知道她向你要什麼，不過，如果是你重要的東西，你就千萬不要交出來，我想淩兒也會支持我這麼做的。我死了不要緊，隻是求你告訴淩兒，我很愛她，讓她帶著天祥好好活下去。”
“天祥？給孩子取名了嗎？”白發女子心中一動。
“你們兩個，別再打情罵俏了，你交不交出來！難道你要他死嗎？”紫衣女子威脅道。
“我……”白發女子猶豫了片刻，終於決定交出那記錄永駐容顏的書，可誰知齊天南竟一口狠狠地咬住了紫衣女子的左手，紫衣女子一時衝動，竟一掌打向了齊天南。
“啊！”齊天南一口血噴出來，灑在雪地中，眼見，是活不成了。
紫衣女子也沒想到就這樣讓他死了，看來要那本書又得麻煩許多，她心想如果再和發怒的白發女子打下去勝算也不大，於是便趁早溜走了。
白發女子也沒去管紫衣女子，而是連忙跑向齊天南身邊，扶起他，道：“你……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們。你的孩子才剛出世，可你……”
齊天南笑著搖搖頭，道：“我不後悔的，淩兒總是告訴我，要多幫助別人。從前，我總是作惡，傷害了很多人，在我最危險的時候，所有人都離我遠去，而淩兒，卻……卻出來幫我，是她拯救了我，讓我洗心革麵，否則……否則也活不到今天了……所以……我想多做一些好事……彌補……彌補自己的罪孽……我很愛……很愛……淩兒……”
齊天南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醒過來。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白發女子竟忍不住流出了淚水。
“我會代你回家，替你告訴你的淩兒，你很愛她……”
白發女子背起了齊天南的屍體，在茫茫大雪中，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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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邵淩正逗著小天祥，卻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天南他……會不會出了什麼事……”邵淩心中十分不安。
正在擔心著，卻忽然見到白發女子背著齊天南的屍體走了進來，邵淩大驚，連忙喚道：“天南，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對不起……”白發女子道：“都是為了幫我……他才……我不好……我不好……”
邵淩望著齊天南安詳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道：“不怪你，天南，他很開心呢！你看，他還在笑啊！在臨死前還能幫上一個人，他心中，真的很開心啊！天南！你很開心是不是呢？所以，我也不要傷心啊……”
“他說了，他很愛你，還說，讓你們好好活下去。”白發女子道。
邵淩點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白發女子道：“謝我？你不恨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是我不好，害了你們，破壞了你們的幸福，我答應你，日後，若是你的兒子有危險，我一定會立刻出來救他……”
說罷，白發女子便消失了蹤影。
雪地中，白發女子默默想著：我又害了一個人了。雖然，雖然很討厭那孩子，可是，可是心中還是這麼不安。我果然是個不祥之人，難怪所有人都討厭我……隻有你，永遠都是接受我的……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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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淩輕輕撫摸著齊天南的臉龐，溫柔道：“對不起啊，天南，我現在不能去陪你，你會不會很寂寞，很孤獨呢？我會聽你的話，帶著咱們的兒子，好好活下去……你就不要擔心了，安心地去吧……”
小天祥哭得越來越厲害了，邵淩道：“天祥，你也很傷心吧，爹爹走了，你一定很傷心。雖然你沒有見過你爹爹多長時間，但是，要好好記住他呀，知道嗎？你要知道，你爹爹是為了幫助別人才走的，是個英雄呢！所以，你要好好向他學習啊，知道嗎？天祥。”
邵淩背著齊天祥的屍體出去，將他掩埋在屋外，她跪在墓前，輕聲道：“天南，你別怕，我們，還是在一起的……好嗎？”
雪，漸漸停了，第一縷陽光，溫柔地灑在了邵淩的身上。
初升的太陽啊，帶給多少百姓無限的希望嗬！
可是，邵淩呢？隻有一個人，默默地呆在墓前，與丈夫，低聲講話。
“天南，你別怕啊……”
“天南，你放心，我陪著你，我和天祥，都一直陪著你的……”
“我們，永遠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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