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75 更新時間：09-08-27 21:32
從羅波家回來後的幾天，季節都在鬱悶著。
這天周彬宇沒來，季節更鬱悶了。他拿掉眼鏡，微眯著眼看著外邊。路上的行人不算多，上學的也早都在上課了，上班的也全部開始工作，偶爾可以看到並肩而行的幾人在逛街。
季節打開抽屜，拿出幾張十元人民幣。拿上鑰匙，關門，去菜市場買菜。
一個人吃飯，其實挺寂寞的。
季節有想過找個伴，過去那是沒找著稱心的，現如今嘛，稱心的找著了，可他開始猶豫到底要不要把那人跟自己綁一塊兒。
不綁一塊兒，季節心裏磕著難受。綁一塊兒了吧，季節心裏還是會有些疙瘩。
其次是，他想，在這小鎮上能接受他們這類人的估計不多。雖說生活水平都提高了，但思想方麵還是守舊派比較多。
而且他還考慮到周彬宇家裏的情況。
簡節書屋離菜市場沒多遠的距離，也就隻有五百米左右。
到了菜市場，季節一眼就看到了周彬宇，他站在一位婦人身邊正找錢給別人。
難怪他今天沒來呢。季節苦笑，他走過去。
周彬宇一抬眼就看到了季節，他一吃驚，有點顫抖。
“你你你買菜啊。”
季節衝著周彬宇點點頭，笑笑。
“要買什麼？”一旁的婦人開口問，她打量了會兒季節，也沒多想啥，就是看著他。
季節一眼就明白了這婦人的心思。
其實也就隻擺了三種菜。
因為周彬宇的關係，季節並沒有因此而有啥反感的心理。他拿了五個蕃茄和兩根黃瓜。
“再給我拿一塊錢青菜。”
婦人笑著給季節稱了一塊錢的青菜，說：“一共六塊錢。”
季節從兜裏掏出一張十塊錢，遞出去。
婦人從一個小木盒子裏給季節找了四塊錢，皺巴巴的四張紅色的一元紙幣。
周彬宇在一旁扭捏地推了推婦人，麵色尷尬，低聲道：“媽……”
周彬宇他媽媽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自己的兒子，說：“啥事兒？”
周彬宇癟癟嘴，扭過頭不再說話。
季節拿起裝進袋子的菜，最後說了句有時間就去我那看書吧，然後就走了。
周彬宇默默地看著越走越遠的身影，害羞地笑了笑。
“看啥書，看書不要錢哪？”
周彬宇低下頭，眉頭都皺到了一塊兒。他想上大學的，但因為家裏條件不允許，所以他上到高一就輟學了。
輟學時他還未成年，後來他就一直在一家紡織廠掛紗，一天得工作十多個小時，很累。直到一年前，那家紡織廠倒了，他就再沒找到過什麼像樣的工作。
所謂像樣的工作就是，你學到了技術，也不怕以後找不到工作。假如你做一行換一行，那像什麼樣兒？前者在很多人眼中就是穩重可靠的，而後者顯然是沒啥定性且可靠度不高的。
周彬宇是覺得沒什麼，隻要能賺錢，什麼工作倒是沒所謂的。當然，那些違法的事兒他也不會去做。
這一年多裏，他一直都在打零工。
像工地上缺人啦，他就呼哧呼哧跑去，別人嫌他太瘦小，扛不動東西。
於是隻能放棄。
像有的工廠有招臨時工，但工資不高，一個月也才五百左右。芙蓉鎮人均工資是一千多。
周彬宇今年20歲，高一輟學那年他十六歲。也就是說他已經工作了四年，這四年裏他存了多少他自己也不清楚。反正發了工資他就把錢交給家裏，自己身上就留那麼一丁點兒。有時，隻能從他身搜刮出來的也隻有幾個銅板或紙幣而已。
有一毛的，兩毛的，五毛的，也有一塊的。最大麵值不超過兩塊。除非他們家有事要他出去辦事或者買東西什麼的，他身上才會有比較大麵值的人民幣。
******
季節買完菜後回了趟了店，而後又拐回來直接守在菜市場門口，準備逮周彬宇。
眼看時間一點點溜走，都快一個小時過去了，周彬宇還沒出現。
從他身邊經過的人，時常都會盯著季節看。一個大活人手裏啥也沒拿就傻站著，肯定會顯眼的吧？更別說季節身上散發著的氣質，壓根兒不是吃過苦的人。
季節苦笑，他幹脆走到一小吃攤旁，叫了袋豆漿和倆菜包，坐著等。
他就不信等不著小白兔子。
小白兔子是在快九點半的時候才從裏麵走出來，他媽媽拎著沒賣出去的菜，而周彬宇就捧著那個放著錢的小木盒子。
季節愣了會兒，他站起來走到周彬宇麵前。
“阿姨，我找周彬宇有點事。”季節說得很客氣，“我幫您拎吧。”
周彬宇他媽媽沒說什麼，把手裏的東西給了季節。
周彬宇他媽媽是個很傳統的女人，雖然被生活壓得雙鬢發白，可她依舊是個執著的人。
很執著。周彬宇就是這麼認為的。
說執著是好聽了，若是說白了也就是頑固不化。她沒什麼文化，自從結婚生下周彬宇他們幾個孩子後，她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該怎麼寫。
“季大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周彬宇問。
“等會兒再跟你說，我先幫你們把東西拿回去吧。”季節眯起眼，笑了笑。
說完，季節用手臂撞了下周彬宇，示意跟上他媽媽。
周彬宇他們家離鎮上有挺長一段距離，騎自行車的話大概要花半個小時。周彬宇他們家隻有一輛很舊的車，那還是他父母結婚時買的，二十多年，幾千個日子，現在騎出來的話會不時地發出嘎吱嘎吱聲。
進了村子，又走了好幾百米，繞了幾條路才到周彬宇他家。他家是平房，牆麵是水泥的。放眼望去，隻有少數幾家牆上是貼牆磚的。
門口坐著個老太太，隻見周彬宇走過去，蹲下身說：“奶奶，我們回來了。”
老太太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周彬宇的頭，他乖巧地笑，一臉的幸福樣。
季節看愣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周彬宇。
直到周彬宇推了推他，他才回過神，表情還是有些呆。
“把菜給我吧，我拿進去。”
季節笑說：“跟我客氣啥。”
說著他走進屋內，可一進去他又愣了。屋裏的擺設很簡單，地麵是水泥的，牆壁是那種很毛糙的。屋內放了張年代挺久的桌子，還有幾張凳子。
再往裏，是廚房，他把菜放在灶上。打量了好一會兒才走出來。
可剛出來他就看到周彬宇一臉的窘樣，他立刻就知道周彬宇在想什麼了。
“去我那裏吧。”季節想了想，又說，“我幫你說。”
周彬宇他媽媽正好也進了屋。
“阿姨，我想找他去幫我店裏整理下書，成嗎？”
周彬宇他媽媽猶豫了會兒，才點頭答應說：“早點回來。”
周彬宇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似的點頭。
回去的時候，季節叫了輛三個輪子的車。
其實，說要周彬宇去幫忙整理書瞎說的，哪有什麼書可以整理？
季節隻是想讓周彬宇吃頓好點的飯而已。
所以他買了自己不怎麼愛吃的蝦，還有半隻烤鴨。飲料的話，廚房的冰箱裏有。
這頓飯吃得周彬宇差點又哭了。
“季大哥，你對我真好。”他說。
“我挺喜歡你的。”季節說。
聽在周彬宇耳朵裏，就成了另外一種意思。他以為季節對自己是對弟弟般的喜歡。
“唔……我還不知道季大哥多大了呢。”周彬宇擦著嘴角的油問。
“28，快奔三了。”季節笑。
認識周彬宇後，季節覺得自己的笑越來越多，先不管是不是苦笑還是別的。
“不老。”周彬宇毫無惡意地說。
季節差點抽搐。
“那多少你才覺得老？”
“人家不都說，男人三十一支花嗎？”
“……”季節一時間沒法接茬。
“真的，季大哥看上去最多也才二十四五。”
周彬宇上句剛說完，又問起了下一句。
“季大哥有女朋友了嗎？”嘿嘿發笑。
季節在心底說：你季大哥對女的才沒興趣，他對你倒是很有興趣。
可這話他目前還沒不能說。
至於以後，也不知道啥時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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