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37 更新時間：09-08-28 12:31
那是午後溫暖的陽光，洋洋灑灑地灑在劉徹的寢宮，透過紙窗，連空氣裏都泛著點點懶散的午後氣息。
而司馬遷就是在這個時候微微睜開了眼睛。一夜的長眠，意外的安心和安穩，看了看身邊靠著床頭熟睡的劉徹，他心頭為暖，微微一笑。
司馬遷感覺到自己的右手還在對方的手掌中，微笑著想要抽出。
“啪。”似乎是什麼東西在腦中如同緊繃的琴弦在瞬間崩斷，疼痛從手中直達身體的各處，昨晚的記憶一絲不漏地在腦海中重現。
隨著一聲忍痛的悶哼，劉徹如同做了一個噩夢一樣突然的驚醒，他猛然睜開眼睛，在瞬間入眼的便是司馬遷那張煞白的臉。病態的蒼白。
劉徹一時間措手不及。司馬遷的瞳孔放大，直直盯著自己的手，而他的左手正緊緊捧著那被紗布包的厚厚的右手，身體不斷地顫抖。他的眼神中透露著恐慌，臉白中投青，如同呆住一樣，仿佛中邪。
劉徹小心的喚著他的名字：“司馬遷？司馬遷？”見麵前的人沒有反應，劉徹慌了，雙手抓住他的雙臂搖著他的身子：“司馬遷！司馬遷！”
司馬遷似乎回過神來，慢慢抬起頭。劉徹著急的心情立即歡愉起來，卻正麵撞上司馬遷來勢洶湧的目光。
“為什麼？”司馬遷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著痛苦的表情，他突然抓住劉徹的衣服逼近他，反複問著同樣的問題：“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劉徹看著司馬遷越來越激動的情緒，忽然腦袋一空啞口無言，許久才吐出幾個字來：“抱歉。”他低著頭，無法直視司馬遷的雙眼。在昨晚太醫告訴自己司馬遷的手骨斷了四處的時候，他本以為自己會高興的，沒想到不僅沒有原以為得快感，而且心頭始終無法抹去那種愧疚感和疼惜感，時間越長越揮之不去，漸漸的才明白自己愚蠢，愚蠢到以為司馬遷會因為自己的卑鄙而順從。所以他早就想到司馬遷今日醒來會惱火，隻是他沒有料到他會如此在意他的手。
“抱歉？抱歉？”司馬遷發出一陣冷笑，但是他強硬態度慢慢軟下來。
司馬遷的臉上是一種痛苦和悲傷微妙重合的神情，他清晰地看見劉徹對他表現出來的愧疚和難堪，但是他毫無知覺。
內心那種慢慢膨脹的傷痛感讓他無法承受。
手…。。手…。。手……司馬遷用更大的力氣去握緊自己的右手，卻發現那層紗布底下的手沒有任何知覺，卻連平時輕易便可以彎曲的動作在現在看來也顯得遙不可及。
心中的那種悲傷絕望被更大的放大。
“劉徹……劉徹……”司馬遷緊緊抓住劉徹的衣服，他的頭抵著他的胸口，淚水止不住的留。他依舊是喚著劉徹的名字，那般的無助和悲傷。
漢武帝想要開口去安慰，張開口卻遲遲說不出半句話來，喉嚨幹燥地發痛。
司馬遷那一聲聲呼喚聲越來越輕，慢慢的再也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淚水滴落在他衣裳刺耳的聲音。如同從黑暗中射出的箭，直達內心，每一滴淚水都讓他無比心痛。
“啊——”司馬遷發出一聲呐喊，仿佛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來抒發自己心中的不甘，他的手更加用力緊抓著劉徹的衣服，緊到連自己的手心都印出深深的指甲印來。
隻是眼淚還是不斷的留，似乎要把一輩子的痛楚和苦累都借此發泄一樣，越流越多，怎麼都不肯停下。
突然司馬遷捂著嘴猛烈地咳嗽起來，在劉徹抱緊司馬遷虛弱的身體的時候，他掰開司馬遷的緊握的手掌，在司馬遷的手心中清晰的一片血紅。
帝王是始終無法感受柏拉圖式的戀愛的，他們的一生中太多的人們訴說著自己的愛戀和忠心，從注定是帝王的那一天起，那些讓人無法分辨真假的話語便在耳邊縈繞。
未成年就經曆男女之情，也許他們認識的第一位女人是他們付出過真心的，但是，在往後的千千萬萬個男女中已經不再有人可以使他們將心掏出來付出。
哪怕真的被冠上“受寵”的頭銜，也不要指望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會真的獨寵你一人，因為在後宮千萬人之中挑選生命中的唯一，除非你是那個特別，不然你也不過是過客而已，沒了新鮮感，幾月而已，麵臨的便是一落千丈，就如同我們的生命都在他的手中一樣，任憑他的心情，我們便可以在地獄和天堂中遊走幾個回合。
一切都源於他——萬人之上的王者。
隻是無論是誰的命運都一樣，他選項太多而無區別，精神早已麻木，在身邊的伴侶是“她”或者是另一個“她”都沒有任何區別，因為太多了，連選擇都顯得多餘。
這樣的帝王會一生孤獨，和不幸。
隻是，那些隻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帝王呢？有了愛，卻沒有維持愛的社會條件。
任何感情無疑都是建立在經濟基礎上的，即使是為了那美人而拋棄權力和地位，在失去了那些之後，就算他可以忍受貧窮，那位美人又是否樂意陪同？
女人選擇男人往往有取決於多方麵的條件，相愛雖然重要，但是，樣貌、家庭、人品、地位……也要考慮。她們會被許多除了感情之外的事物幹擾而失去對愛的判斷力。
而男子的愛便更加直接，他們隻建立於感情之上，如此單純，沒有自相矛盾的東西，沉迷便無法自拔，一旦失去感覺便索然無味，因為單純，也就更殘酷。
男性注定的理性。這樣的人遇到同性的對手，不是相愛那就是殘酷之間的戰爭，誰更理性，誰就更殘酷。誰先愛上誰，誰就是輸家。沒有偶然。
因此，在司馬遷和劉徹這場戰役中的不同便在於——他們誰都沒有愛上誰，一個不懂愛，一個不信愛。即使愛上了，也不會承認或試圖改變現狀。兩個都是自尊心極強的人，不易輕言愛戀，也就僵持不下、糾纏不休，必定的孽緣。
“太醫，他怎麼樣了？”劉徹緊張的問道。
隻見那年老的太醫摸摸胡子，意味深長的吐出兩個字來：“心病。”
“什麼？”
“中書令大人會吐血的緣由，臣實在是查不出來，這病會不會好，那也要看中書令大人的意願了。”太醫歎了口氣，繼續摸摸胡子，看見漢武帝神色依舊緊張的樣子，不由地擔心想起今日為司馬遷把脈時發現的事情——司馬遷的陽剛之氣尚在。
太醫猶豫的看了看劉徹，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出來，這宮中能生活下來的正常男子，除了老人就隻有皇上了。這司馬遷住在宮中怕是不合規矩啊，隻是這畢竟是欺君之事，太醫見劉徹把心事都放在了司馬遷的身上，隻好歎了口氣無奈地離去。年輕人的事情真是複雜啊。他在心裏想。
當司馬遷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很冷靜，麵無表情的靠在床上，望著劉徹在屋裏親力親為地照顧他。
“來，把這個喝了。”劉徹接過藥，輕輕吹涼，端到司馬遷麵前想讓他喝了。
司馬遷也不接，他冷冷的看著這樣的劉徹，問道：“我的手什麼時候會好。”
劉徹原本熱情的神色馬上暗淡下來，他依舊扯著微笑：“先把藥喝了，我就告訴你。”司馬遷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卻還是接過藥一口氣灌進肚中。劉徹拿過碗，滿意的看著裏麵空空的，將碗遞給身邊的宮女，一邊示意讓他們下去。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司馬遷提醒道。
劉徹頓了頓卡口道：“至少一年。”
司馬遷似乎是早就料想到一樣，他不再說話，任由劉徹捧著他的手安慰自己，隻是他的視線不再他的身上亦沒有聽他說話。
司馬遷抬頭望向窗外，天空格外的碧藍和透明。
司馬遷的嘴角揚起微笑：“劉徹。這樣的天空，燦爛得讓我窒息。”
劉徹抬頭，他的眼前是漆黑的夜空，沒有月亮。天空陰霾的如同陰鬱。他附和道：“是啊，多麼燦爛的天空。”
劉徹的心中泛起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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