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59 更新時間：09-09-05 21:32
“喂。”蘇默正低頭默默的數著手指上的小細紋發呆，突然被人在肩頭拍了一把。他抬起那雙疑惑的眼，側臉看著來人。那人看著他一愣，突然變得局促起來，看起來不像他的聲音那麼豪放。
蘇默淡淡一笑，說：“你認錯人了吧。”
那人撓了一下頭，遲疑的說：“那個……我不是找人的。我，是想問問我可以坐在你旁邊麼？”
蘇默會意道：“哦。你就是新轉來的江子楚。”
江子楚愣愣的看著他，他沒有想到這個眉清目秀的男孩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蘇默像是猜出他的想法似的，溫和的向他伸出手，笑道：“你好。我是二（3）班的班長，蘇默。”
江子楚呆呆的伸出手去與蘇默的手握了握。蘇默的手是涼的，細長蒼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突兀展現在空氣裏，看起來無比孤單。江子楚第一次看到比自己還要好看的手指。他禁不住想在那冰冷的手掌中多停留一刻，想知道那樣冷的手掌會不會被自己溫暖？
蘇默恰到好處的輕碰了一下江子楚的手掌，便禮貌而疏離的收回來。江子楚覺得自己的手被突然的冰了一下，那種觸感就像是手心裏捧著的冰涼井水，讓人覺得頓時清爽起來。
江子楚把手肘撐在桌子上，眼睛直直的看著前麵的黑板。他在發呆。自從被有錢的老爹從媽媽那裏把他接到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江子楚就沒像現在這樣安靜過。他偷偷的扭頭瞟了蘇默一眼，又迅速的把頭調過來做深思狀。
蘇蘇，你知道麼？在默默抬頭看我的那一瞬間，我的世界裏仿佛突然有了光亮。不，不是一見鍾情。那感覺就像是在森林裏跋涉許久，已經身心俱疲，突然間看到一條清新的小溪。心裏突然覺得輕鬆。默默的身上總是有著一種清淡疏離的氣息，他總是會小心翼翼跟所有人保持一段安全距離。就是這種距離感讓我覺得很輕鬆。
以愛為名的傷害，江子楚正在經曆。所以在他看到蘇默的淡然時便被他打動了。江子楚需要的正是這樣的疏離。
蘇默是班長，對班級的每一個人都很親切。親切的像對待家裏突然來訪的客人，熱情相待，卻從不交心。
蘇默和江子楚從同桌變成朋友。蘇默對人從來不挑，不管是喜歡的或是不喜歡的，他總是會禮貌的淡淡微笑。說是朋友，其實更像是伴兒。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去教室，一起回宿舍。他們兩個都習慣了這種相伴，卻從來不跟對方說任何的心裏話。
突然有一天，這所有平靜的一切全都改變了。江子楚這七年來一直深深的記得那一天。
那天很熱。細碎強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射進宿舍裏，在地上印出些斑駁的光影。江子楚打完籃球準備回宿舍洗澡。開門的時候門沒有反鎖。他猶疑了一下，在宿舍裏掃了一眼。一個人也沒有。江子楚想，準是又是哪個粗心的人臨走時忘了反鎖。他在床下拿了盆正要推廁所門，卻聽見裏麵傳來若有若無的細聲。他愣在那裏，小心的伸頭湊近了去聽。是斷斷續續強忍的抽泣聲。
江子楚站在那裏手足無措。不知道是要推門進去安慰他還是偷偷的出去當什麼也沒聽見。他猶疑的看了看宿舍裏整齊的床鋪。眼睛突然呆看在一處。蘇默的書包被放在床腳的地上。蘇默從來不會把書包放在地上。江子楚記得上午出門的時候，蘇默還背著書包告訴他他要去教室補習。
想到蘇默，江子楚什麼都忘了，著急的一把推開門。一個頎長的身影蜷縮的靠在白瓷磚的牆上，身體一抽一抽的抖動。那張蒼白淡漠的臉上沾滿了淚水，眼神呆呆的看著突然闖入的江子楚。
門用力的撞在牆上。江子楚看著被嚇呆的蘇默，大步走過去，蹲下身子滿臉焦急的問：“默默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蘇默反應過來，身體蜷的更緊了，眼神瑟縮的躲避著江子楚擔憂的眼光。
江子楚看在眼裏，心上突然抽疼了一把。他緊緊的皺著眉頭，慢慢的伸手去擦蘇默臉上的淚水說：“默默，我們是朋友對不對？讓我幫你好麼？”他懇求著。
蘇默突然伸手抱住江子楚的脖子，緊的讓江子楚覺得胸口被蘇默的骨頭咯的很疼。江子楚一動也不敢動，手猶疑著不知道該不該拍拍蘇默的背。蘇默的身體顫抖著，強忍著的哭泣聲傳入江子楚的耳朵裏。
“默默，告訴我。怎麼了？”江子楚的手終於覆上他的背，輕輕的拍著。聲音滿是關切。
一陣哽咽聲之後，傳來蘇默細碎沉痛的聲音。
“哥哥結婚了。”
這句話像是開了一個閥門，讓蘇默再難控製自己的感情。蘇默的指甲陷進江子楚的肩膀上，嘴裏傳出悲傷委屈的聲音。
“哥哥不要我了，江子楚，我該怎麼辦？”
“哥哥說過他會保護我，會一直陪著我的。”
哥哥，哥哥……
江子楚心裏一陣難受。他從來沒有聽蘇默提起過這個讓他如此傷心的哥哥。江子楚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是說：“默默別難過。還有我呢。”
那天是江子楚唯一看見蘇默哭的一次。好像是從那天起，蘇默的臉上便多了些淺淺的愁。那一天，江子楚看著蘇默被淚水浸濕的楚楚淚臉，心裏除了為他難過卻又有了些別樣的思緒。江子楚並沒察覺到，他隻是知道他想保護蘇默想讓他不會再那麼傷心。
經過了這件事，蘇默跟江子楚比以前似乎親密了些。好像是兩個人分享了內心深處絕不會坦露出來的東西之後，便覺得兩人變得親近起來，隨之便分享了彼此更多的秘密。江子楚從來沒有問過蘇默跟他哥哥的事，有一次江子楚試探著說“誒，你哥……”，當下蘇默的臉瞬間變了慘白。從那以後哥哥便成為了兩人之間絕對的禁忌話題。
蘇蘇好奇問：“那你後來又問過默默他哥的事麼？”
江子楚看著他，淡淡的說：“後來是默默自己告訴我的。那個是住在蘇默隔壁的男孩。”說著深深的看了蘇蘇一眼，說：“我隻想跟你說默默。”
蘇蘇乖巧了閉了嘴巴，靜靜的聽著江子楚說他跟默默的故事。
第一次讓江子楚察覺到自己對蘇默帶著不一樣的感情，那是在盛夏。距離蘇默哭的那次隔了三個月。
那天晚上，宿舍裏隻有江子楚和蘇默兩個人在。其他人還在操場上打籃球，蘇默想回來洗澡，江子楚便跟著他一起回來了。
江子楚躺在床上看小說，等蘇默洗完自己再去洗。蘇默跟別的男生不一樣，他不喜歡和別人一起洗澡，所以每次總是比宿舍的人先回來或者幹脆等別人都洗了才摸著黑洗澡。江子楚常開玩笑說：“你有的我們也有，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跟女孩似的。”蘇默淡淡的聽著，依舊固執的堅持一個人洗澡。
廁所裏傳來水淋在身體上，濺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江子楚不經意的抬頭瞟了一眼，一瞬間愣在那裏，臉紅了一片。
廁所的門從剛搬進來時就是壞的，也總是忘記找師傅過來修理。從江子楚的位置正好可以從沒關緊的門縫裏看見一個白皙的身體在眼前晃動。
江子楚的心裏像是突然生出些柔軟的枝條來，搔的他麻麻癢癢的。心猛烈的一跳一跳，像是要衝破什麼阻礙一樣狂躁。江子楚突然慌亂起來，他坐直了身體，將頭轉向雪白的牆壁。臉還是熱的，心依舊有力的跳動著。當江子楚察覺到身體的某一部分正在起著一些變化時，他開始惶恐起來。
這種變化以前也有過，江子楚知道這是為什麼。但自己怎麼會對蘇默的身體有反應，怎麼可以這樣！身體的反應讓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炸開一樣。江子楚被自己嚇到，他氣急敗壞的握著拳懊惱的朝那個此時隻能讓他羞愧難堪的部位砸過去。
“嘶……”下身的刺痛讓江子楚禁不住彎著身體，緊緊的夾住雙腿，一聲痛苦的呻吟溢出緊緊咬合著的牙齒縫。江子楚的手緊緊的抓住身下的床單，嘴裏倒抽一口冷氣。臀部不由自主的想要不斷的挪動位置。就像是熱鍋裏的活蝦，拚命弓著身體，疼的要一直蹦著才能緩和。
“呃。”江子楚的喉嚨裏抑製不住的痛哼一聲，手緊緊的按在讓他疼痛的部位上。他的額頭上沁出些汗來。
“怎麼了？”空氣裏傳來蘇默有些擔心的聲音。顯然他聽到了江子楚的那聲痛叫。江子楚一聽蘇默的聲音，心突的涼了半截，強忍著痛硬聲說：“沒事。”
此時蘇默已經洗好了澡，一出來便瞧見江子楚痛苦的樣子。蘇默心裏一慌，盆還拿在手裏便急急的奔了過來。“怎麼回事，我看看。”
江子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看也不敢看蘇默一眼。
蘇默坐在江子楚的床邊，一看他的動作便明了了幾分。蘇默擔心的責怪道：“你怎麼弄到那了？”
江子楚硬憋出幾個字道：“不……不小心……撞的。”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蘇默埋怨道。又看見江子楚痛楚的臉，不忍再責怪他，說：“我來瞧瞧。”說著便在江子楚的那裏輕輕揉了一下。
江子楚猛的一驚，身體震了一下連忙想要躲開蘇默的手，卻在這本就狹小的床上躲無可躲。蘇默絲毫沒有察覺到江子楚的不妥，仍自輕揉兩下，關心的說：“你捂在那有什麼用，要輕輕揉幾下馬上就能好了。這麼大個人還那麼不小心。”說著笑著開玩笑道：“再不小心些，當心變成太監，娶不了媳婦兒了。”
少年的蘇默並不知道他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他隻是單純的想要幫助江子楚讓他不再那麼痛。在蘇默看來，他此時的動作就像小時候磕破膝蓋媽媽在傷口處輕輕的揉動一樣平常。蘇默見過男生們開玩笑時也會彼此輕打對方的那個地方。他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蘇默說罷見江子楚一直沒有出聲，以為他痛的怎麼樣了，緊張的抬頭看他。隻見江子楚的臉上泛出些紅暈來，眼神炙熱。
江子楚的喉嚨不受控製的發出磁性沉迷的低喚。“默默……”
蘇默一驚，他熟悉這種眼神。以前那個人總是這樣看著他，叫他默默。心猛的刺痛起來。感受到手裏的灼熱，蘇默一臉惶恐的推開他。江子楚，你怎麼能這樣？
心裏突然湧起的難過如潮水般席卷了蘇默。他甚至站不起身子。他捂著胸口伏在膝蓋上，手指緊緊掐住細嫩的皮膚。蘇默一直以為他已經把那個人藏在在深深的心底，藏到沒有人能發現的地方。現在才驚覺，自己隻是在自欺欺人。
那個人讓蘇默學會了拒絕，學會了不再去觸碰一切禁忌。江子楚，我該拿什麼麵目來麵對你？蘇默本能的想要拒絕一切禁忌的東西，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江子楚要這樣看他？
江子楚見蘇默的樣子一下驚醒過來，嚇的臉上一白。他忐忑的小聲說：“默默，對不起。”
默默，對不起。
就跟那個人說的話一樣。蘇默偏過頭冷冷的看了江子楚一眼，硬是強忍著站起身來。蘇默一句話也沒說，一個人走出宿舍。
江子楚看著蘇默清冷的背影，心裏悶悶的。他不敢要蘇默留下來。蘇默臨走時那冷冷一眼像是刻在江子楚的心上。
默默一定不會原諒自己了。江子楚沮喪的愣在那裏，一動不動。心裏暗暗恨起自己來。他知道他和默默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默默一定很討厭他。江子楚一想到默默討厭他，他的心就難受的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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