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66 更新時間:26-02-16 20:37
“齊兄……”喬靈快步走上前,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擔憂,“你怎麼病成這樣?府裏就沒請大夫來看過嗎?”
軟榻上的人聞聲,緩緩睜開眼。當他看清來人時,那雙黯淡的眸子驟然亮起,隨即又湧上幾分錯愕,幾分慌亂。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可手臂剛撐起來,便脫力般跌回榻上,喉間溢出一聲低咳。
“靈兒……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喬靈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氣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病成這樣了,還逞什麼強?張太醫,快過來!”
跟在身後的張太醫連忙上前,取出脈枕鋪在榻邊,小心翼翼地搭上齊煜的手腕。
診室裏靜得落針可聞,喬靈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張太醫的臉色。隻見他眉頭越皺越緊,指尖微微顫動,原本平和的麵色,漸漸變得凝重如鐵。
片刻後,張太醫收回手,對著喬靈躬身一揖:“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喬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跟著張太醫走到外間的廊下,聲音壓得極低:“張太醫,晉王的病……是不是很重?”
張太醫歎了口氣,滿臉的無奈與沉痛:“娘娘,臣……臣已無能為力了。晉王的病,早已根深蒂固,從脈象來看,髒腑俱損,怕是……怕是過不了今日了。”
“什麼?”喬靈踉蹌著後退一步,險些撞在廊柱上,她不敢置信地搖頭,“你有沒有診清楚?張太醫,晉王他雖身體一向不算健朗,可他還不到四十歲啊!怎麼會……怎麼會就到了這步田地?”
“娘娘有所不知。”張太醫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唏噓,“晉王這病,不是一朝一夕得的,是常年累月積下來的。他看著年輕,可這身心俱疲的程度,早已堪比垂暮老人。怕是……這些年,他從未真正舒心過一日啊。”
喬靈僵在原地,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席卷全身。
她明白了。
齊煜這病,是心病,是經年累月的鬱結,熬垮了身子,熬空了魂魄。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蒙上一層水汽。她轉身吩咐身後的侍女:“小春,立刻回宮去通知皇上,就說晉王病危。你們都下去吧,本宮想單獨陪陪晉王。”
侍女們應聲退下,廊下的風卷起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喬靈的腳邊。她望著雅園裏熟悉的一草一木,望著榻上奄奄一息的故人,隻覺得喉頭哽咽,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
窗欞外的風卷著幾片殘葉打著旋兒,嗚咽著掠過廊下的銅鈴,叮鈴的脆響落在這滿室沉寂裏,竟透著幾分催人斷腸的意味。
喬靈就那麼僵在床前,日光透過窗紗斜斜淌進來,描摹著床上人嶙峋的輪廓。曾經那個眉目清朗、一襲青衫立在當鋪前淺笑的齊煜,如今竟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陷成了青黑的兩潭,唯有那雙看向她的眸子,還盛著從未變過的、溫熱的光。
阿依古娜方才離去時那怨懟又不甘的眼神,那句“他守著的從來都不是齊家的榮華”,還有這張她曾養過傷的床榻……樁樁件件,像細密的針,一下下紮進她心裏,讓她再也騙不過自己。若到了此刻還不明白齊煜的情意,那她喬靈,便是真的愚鈍如頑石了。
“靈兒。”
一聲輕喚,氣若遊絲,卻像驚雷般炸在喬靈耳邊。她再也撐不住,膝蓋一軟,蹲下身緊緊握住那雙枯瘦如柴的手。掌心下的皮膚涼得刺骨,骨節突兀得硌人,她鼻尖一酸,滾燙的淚便砸了下來,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疼與澀,哽咽著道:“煜,你怎麼這麼傻……”
齊煜的嘴角,竟緩緩漾開一抹極淺的笑,那笑意虛弱,卻又帶著說不出的欣慰,像是盼了千百年的夙願終於得償:“靈兒……你終於叫我的名字了,真好聽……”
淚水愈發洶湧,喬靈吸著鼻子,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煜,我竟不知……你是什麼時候,對我動了這男女之情。可我……我是個有夫之婦,你何苦……何苦不肯放下呢?”
齊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神卻依舊清明,望著她的目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拂柳絮,卻字字清晰,帶著時光沉澱的綿長:“靈兒,你還記得嗎?你曾同我說,男人不會輕易愛上一個女人,女人卻會因感動而動心。男人會因責任娶不愛的人,女人也會在嫁與一人後,慢慢交付真心……”
他頓了頓,喉間滾過一聲極輕的歎息,眼底漾起細碎的光,似是落了整片星河:“我想……我對你的情意,大抵在初次相見時,便生了萌芽。你或許不知道,那**同我握手時,指尖的細膩溫軟,哪裏是尋常男子能有的?我那時便知曉了,你是女兒身。”
“回去後,你的笑靨,你的談吐,你蹙眉時的模樣,總在我腦海裏盤旋,揮之不去。次日我便去了客棧尋你,可你早已退房,蹤跡全無……”他的聲音裏,漫上一層化不開的悵惘,“那時我心裏的遺憾,像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疼。可我從未放棄找你,哪怕找了數年,杳無音訊……”
“直到你再次出現在廬達鎮的齊家當鋪,打聽那枚項鏈的下落……”說到這裏,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極亮的光,像是沉寂的黑夜突然亮起了星,“當得知你在新興城開了店,我……我欣喜若狂。所以你的店剛一開張,我便迫不及待地尋了去。隻是我沒想到,那次的重逢,竟還是……還是沒來得及,同你說一句心意。”
喬靈怔怔地聽著,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她從沒想過,那份藏在“摯友”二字後的情意,竟這般早,這般綿長,這般……執著。她喉間發緊,輕聲問道:“煜,這麼說……我在達山上遇險,被你手下救起,也並非是巧合,對不對?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照顧我?”
齊煜望著她,眸子裏盛著淺淺的笑意,語氣輕淡卻堅定:“靈兒,隻要你平安,隻要你幸福……我便心安。”
“你怎麼這麼傻!”喬靈的淚,落得更凶了,一顆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你這般全心全意待我,我卻懵懂不知,甚至……甚至連一絲回報,都給不了你!”
“傻丫頭。”齊煜輕笑,氣息愈發微弱,卻依舊溫柔,“我知道,你雖不知我的情意,卻一直將我視作生死之交。你生病養傷的那段時日,已是我此生……最美好、最快樂的時光。”
“你曾說,幸福本就是由一個個快樂的瞬間拚湊而成,是一顆簡靜的心,對著所愛之人、所喜之物,自然而然流露的笑意……”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眼底卻滿是暖意,“那些日子的回憶,我每每想起,心底都是暖的。何況,你還將你母親的遺物贈予我……此生有這些,於我而言,已是足矣。”
喬靈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原來她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他都這般珍藏在心底。原來他娶了郭晶與阿依古娜,卻從未碰過她們分毫,竟是為了守著這份對她的執念。她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哽咽著問:“煜……你為何……為何不為齊家,不為自己,留下一兒半女?”
齊煜卻輕輕搖了搖頭,避開了這個話題,目光落在她胸前,輕聲問道:“靈兒,你還記得……我送你的那枚玉佩嗎?”
喬靈一怔,連忙從衣襟裏取出那枚溫潤的玉佩。玉質剔透,觸手生溫,上麵的紋路被摩挲得光滑細膩。她攥著玉佩,輕聲道:“煜,是這個嗎?自你送我那日起,我便一直帶在身上,從未離過。”
起初,她是想著這玉佩或許能在危難時派上用場,可日子久了,竟成了習慣,像是身體的一部分,再也割舍不下。
齊煜看著那枚玉佩,眼中的笑意愈發深了,帶著幾分釋然,幾分鄭重:“原來……你一直帶著它。靈兒,這玉佩,是我齊家的傳家之寶,也是……齊家女主人的象征。”
“轟”的一聲,喬靈隻覺腦中一片空白。她怔怔地握著那枚玉佩,指尖微微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衣襟。
“靈兒,別哭……”齊煜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疼惜,聲音愈發微弱,“你的淚水……讓我心痛……”
“齊煜你這個大傻瓜!”喬靈再也忍不住,失聲哽咽,“我到底……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般……這般傾盡所有?”
齊煜望著她,目光溫柔得近乎繾綣,氣息卻漸漸微弱下去,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會熄滅:“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隻是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往後,不能再護著你了……靈兒,你要……多珍重……”
“煜!”喬靈猛地攥緊他的手,哭聲驟然拔高,淒厲得讓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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