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245 更新時間：22-02-08 13:32
“公子，今兒個可是您的生辰，雖說老爺和夫人不在身邊，卻怎麼也不能讓您委屈了，您看看想要點什麼禮物？”
“不必了，生辰每年都有，倒也不是什麼稀罕的事兒。”說話的小公子麵龐還有一絲稚氣，卻又極力裝出一副大人的沉穩。
“這生辰可不能隨便，公子不如出去逛逛，看看可有什麼稀罕玩意兒。”
小公子似是想拒絕，看著身旁管家憂心忡忡的樣子，歎了口氣：“……也罷，出去逛逛吧。”顧伯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公子，這麼小的孩子，身上卻擔負著如此沉重的擔子。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絡繹不絕，沿街設攤的小販高聲吆喝著。
“公子，可有什麼看上的物件？”
小公子皺了皺眉，“也沒什麼稀罕的，顧伯，您也不必如此，隻是一個生辰罷了。”
“那可不行，這生辰啊可不能馬虎了，生辰禮物代表著父母對孩子的期許，可惜今年老爺與夫人不在身邊……”似是怕小公子傷心，顧伯連忙轉換了話題：“聽說近日京城裏來了一隊戲班子，公子不妨去看看？”
那小公子思考了一下，反正也沒什麼事，那就去看看吧。見自家小公子點頭，顧伯開心壞了，這小孩子嘛，就該開開心心的，隻可惜小公子生在了這樣的家族……
戲班子離的並不遠，遠遠地便聽見了裏麵咿咿呀呀的唱戲聲，隻聽這聲音便知唱的還是一個孩子。走進一看：當真是水剪雙眸霧剪衣，當筵一曲媚春輝！
見自家小公子一直盯著台上唱戲的那位少年，顧伯眯著眼睛朝台上望去：台上正在唱的是個小少年，年紀不大，唱的倒是有板有眼，那眉宇間的神韻，似是有些像小公子…顧伯回過了神，招來戲班子的班主。
“這孩子多大了？”
那戲班子的班主也是一個人精，一眼就就看出這位小公子對那個孩子有興趣。
“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才九歲，父母早早地離開了人世，自小就被人販子賣到我這戲班子裏來，好在這孩子天生一副好嗓子，是個學唱戲的料。”說著說著，他歎了一口氣，“可惜啊，在這種亂世下，我這個戲班子怕是很快就要散嘍。”
小公子頓了頓，說：“既然你們也要散了，不如讓他跟我回去吧。”說罷，顧伯掏出一袋銀兩放在了班主麵前。
“這，多謝小公子了，等這出戲唱完我就讓他跟您走了！”掂量這錢袋裏沉甸甸的銀兩，班主笑開了花，沒想到還能撿著這麼大一便宜。
班主笑眯眯的走了，顧伯好奇地問他家小公子：“公子，您為什麼要帶這麼一個孩子回去啊？”
為什麼？大概，是因為他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祖母喜愛聽戲，正好祖母六十大壽快到了，我想給祖母一個驚喜。”一聽就不是真心話，顧伯笑了笑，難得見小公子喜歡一個人呢，帶回去就帶回去吧，這孩子也不大，想來也惹不出什麼大麻煩，大不了他多盯著點就是了。
不知不覺中，戲已落幕，客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的戲園，到最後，整個戲園裏就剩下他和顧伯兩個人。
聽到身後傳了腳步聲，他勾了勾嘴角。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果然，是剛剛那個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那孩子似乎還有的緊張，雙手死死地撰著衣角：“我，我叫褚遂良。”
那小公子笑了笑：“別緊張，我姓薑，我叫薑彥。”
眼前的小孩兒身高隻到他的胸口，卻莫名有一股倔強的勁兒。小孩臉上的妝容還未卸淨，到底還是孩子，急切地想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去處。
“時候也不早了，你可還有什麼東西要帶走的？”確實不早了，月亮都出來了。
“我自幼就待在這戲班子裏，也沒什麼東西是我的。”小孩兒平靜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便隨我回府吧。”說罷，薑彥抬腳便走了出去，顧伯忙跟在後麵，褚遂良站在原地，還有點恍惚：早上還聽說戲班子要解散了，還沒想好接下來要去哪裏，結果這就被人買走了？見前麵的兩人已經走遠了，他連忙跟上。
薑府，也可以叫做神武將軍府。薑家代代為將，戰功顯赫，薑彥的父親是先皇親封的大將軍。如今正值亂世，身為大將軍的薑父自然出征在外。
站在將軍府門前，褚遂良有些震驚。
“怎麼了？”這小孩還挺好玩，薑彥好笑的看著眼前這個小孩。
“你是將軍府的公子？”褚遂良有些懵，將軍府的公子怎麼會好好的要帶一個唱戲的回來呢？
“怎麼，不像嗎？”薑彥故意挑了挑眉毛，褚遂良以為他生氣了，遲疑地點了點頭。
“好了好了，沒事啊，別緊張，我父母都出征在外，這不過幾天就是我祖母的六十大壽了嘛，她愛聽戲，我就想著給她一個驚喜。”見小孩兒似是非是的眨了眨眼睛，薑彥笑了笑，果然，小孩就是不禁逗啊。
褚遂良點了點頭，顧伯忙找來下人帶褚遂良去了客房。
“公子，老夫人大壽就讓這個孩子唱嗎？這孩子嗓門是好，但要一個人撐起這麼大的場麵，恐怕……”也不能怪顧伯懷疑，實在是這孩子太小了，任誰都不會相信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撐起一場演出。
薑彥倒是不這麼覺得：“顧伯，您看啊，方才我們聽的那一段，也就這個孩子唱的好一點，而且他要是沒什麼本事，這戲班子的班主又怎會讓他演花旦呢？”
見自己公子這麼欣賞那個孩子，顧伯倒是對他有點期待了。離老夫人壽辰還有些日子，褚遂良就這麼在將軍府住下了。
天色確實不早了，見褚遂良那邊已經熄了燈，薑彥也轉身走向他的院子。
顧伯突然想起了什麼：“這，小公子啊，唉…”薑彥止住了腳步，“顧伯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唉，本來說好了今兒個小公子生日，帶小公子去街上逛逛，看有沒有什麼稀罕的物件給您作生日禮物的，結果給忘了。”看著顧伯懊惱的樣子，薑彥輕輕的笑了：“我當什麼事呢，不就是個生辰禮物嗎，沒什麼大不了的。”薑彥滿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顧伯站在原地一個人念叨著：“哎呀，我這記性，不行，明天一定要給小公子補上一份禮物。”一抬頭，他心心念念小公子已經不見了蹤影，顧伯無奈地笑了笑，也回去了。
薑彥站在窗邊，看著褚遂良住的客房，他的院子正好對著那間客房，他也想不通自己為何將這小孩兒帶回來，不過這生辰禮物嘛，這小孩兒倒是不錯……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褚遂良被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吵醒，他揉了揉眼睛，昨天一整晚都沒怎麼睡著。外麵的聲音越來越響，他索性也不睡了。
他住的這間屋子可以直接看到薑彥的院子，天還沒怎麼亮，隱約能看見院子裏有個人在舞劍。
劍若霜雪，周身銀輝。
他畢竟也是在戲班子裏長大的，多少會一點武藝，就算不是很精通也能看出這劍法的高超，果然，不愧是薑家的公子呢。
褚遂良還愣愣地坐在床邊發呆，那邊的薑彥已經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幹嘛呢，發什麼呆呢！”薑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房間裏，褚遂良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好巧不巧，薑彥就站在他旁邊，這一站起來，他的額頭狠狠的撞到了薑彥的下巴，疼的他眼前金星。腳一滑，直挺挺地朝地板摔去。薑彥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結果倆人一起摔倒在地。
“公子，早膳已經……”顧伯剛巧過來叫他們去吃早膳，剛踏進屋子就驚的目瞪口呆。由於剛剛摔的時候薑彥直接抓住了褚遂良的衣裳，所以顧伯看到的是他家小公子正把那個孩子壓到在地，關鍵是那小孩還衣衫不整的……
“咳咳，打擾了，我什麼都沒看見。”顧伯受到了驚嚇，連忙跑了。
“那個，不，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屋裏的兩個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麼，相對無言。
還是薑彥先反應過來，連忙站了起來，伸出手把小孩兒扶了起來，想起剛剛的事還是有點尷尬，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匆忙留下一句“過會兒過來吃飯”就溜了，隻留褚遂良一個人在原地一臉蒙圈。
過了不一會兒，有侍女過來敲門，褚遂良以為是來催自己去吃飯的，誰知一開門就被遞過來一套衣服。褚遂良還沒反應過來，見門外那個侍女捂著嘴笑，猛地一低頭，看見了自己那已經“慘烈犧牲”的衣裳，臉紅到了耳朵根。
又折騰了好一會兒，褚遂良終於來到了正廳，薑彥已經在那裏等著了，一看到薑彥他又想起了剛剛的事，臉不爭氣的又紅了。薑彥臉上的神情倒是看不出什麼來，不過他緊攥的左手已經暴露出了他心裏的緊張。
一頓早飯就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吃完了，剛放下碗筷，就見薑彥一臉嚴肅地看著他，褚遂良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薑彥沉吟了片刻，“你既自幼在戲班子裏學習，那麼應該也是會一點武藝的吧？”褚遂良點點頭，“我們那個戲班子人少，有時候人數不夠，所以我有時候也會演武生，學了一點點。”“那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練武？”
褚遂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過一介不知名的戲子，堂堂將軍府的小公子怎會提出要和他一起練武？抬頭看見薑彥認真的眼神，褚遂良心裏仿佛有點不真實。
本以為戲班子解散之後他隻能四處流浪，顛沛流離，誰知竟被將軍府小公子開上帶了回來，如今還讓自己跟他一起練武？
“我願意。”他自然是願意的。
“那走吧，我帶你見見去練武場。”薑彥大手一揮，轉身就走了出去，褚遂良遲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剛到門口，褚遂良就聽見了裏麵震耳欲聾的吆喝聲。薑家代代為將，這練武場自然是格外的大，還未走進去便感覺到了一股肅殺之氣。
走進練武場，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在訓練的戰士們。黝黑的膚色，挺拔的背脊，湧動的熱血，一招一式盡顯心中澎湃。
褚遂良不免被這種氣氛所感染，薑彥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這原是我父親的兵，後來我父親分撥了一部分給我，所以這些人，也可以說是我的兵。”薑彥滿意地看到了小孩一臉震驚的樣子，也不知道為何，他總喜歡看小孩兒露出這種表情，當真是可愛極了。
褚遂良吞了吞口水，他想過薑家的公子肯定不簡單，但他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有自己的軍隊，而且最重要的是外界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薑家隱藏的最深的是這個剛滿十二歲的小公子啊!外敵入侵，薑將軍出征也就算了，可宮裏那位居然下旨讓薑夫人也隨軍出征，這足以說明，上麵已經對薑家起了戒心，薑將軍與夫人都在外禦敵，這偌大的將軍府隻剩下一個小公子和薑老夫人。
說好聽點是薑將軍夫妻伉儷情深，可仔細想想，這分明就是上頭忌憚薑家，留老夫人和薑小公子做人質啊!
薑彥滿意地看見褚遂良緊皺的眉頭，看來這孩子還挺聰明。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想明白了這一點的褚遂良臉上滑過一滴冷汗，他不過戲班子裏一個小小的戲子，為何要讓他知道這麼多。
薑彥認真地看著周九良的眼睛，問:“你願不願意跟隨我?”
褚遂良震驚到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什麼是我?我隻是一......
薑彥打斷了他的話:“在我看來，你不隻是一個戲子，你還記得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在演哪一出嗎?”
“霸王別姬。”褚遂良不用思考就脫口而出，這是他最後演的一出戲，他自然記的格外清楚。
“當時你舞了一段劍，你可還記得?”褚遂良點點頭，“當時我就覺得你是個練武的苗子。”戲班子裏自然不會受到良好的教導，他舞的劍法也不算十分高超，但那股勁兒，薑彥笑了笑，這小孩兒倒是十分對他胃口呢。褚遂良懵懂地看著他，不過就是舞了一段劍，他是如何看出自己是練武的苗子?
薑彥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直接略過他向練武場的中心走去，褚遂良咬咬牙，到底還是跟了過去。
薑彥餘光瞥見褚遂良跟了過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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