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6 更新時間:09-09-13 18:01
於明陽直到遇見柏華的好幾年之後都是個星星的孩子。
星星是多麼美麗的詞彙和向往,卻是我們所理解不了的世界。
他們就像是處在一座玻璃房中的孤獨者,對於外麵的世界,他們聽得到,看得到,可總是無法讓人知道他們在想著些什麼。
他們拚命拚命扯破喉嚨似的喊叫,回答他們的卻永遠隻有自己的回響。
他們無法用常人理解的方式清楚地表達自己。
於明陽隻是其中之一。
母親楊紅曾經想過不要他。但到了最後,她對著丈夫,還是說:“我不做到。”
丈夫的姐姐在那片土地上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她是村子裏走出去為數不多可以在外麵站穩腳跟的人。而且還是個女人。
她在一座城市裏當上了醫生,她對於刻宗說:“小弟啊,陽陽是得了自閉症,你知道麼?”
於刻宗點點頭。
然後她又說:“其實,陽陽的病不能說完全沒希望,他還可以說簡單的話,發出氣聲,小弟啊,不如,你們帶著他到更大的城市裏看看吧,說不準那裏有先進的設備和藥物,會有辦法的。”
就是為了這樣一句有希望的話,於刻宗想也不想,立刻賣掉了鄉裏的房子和田,辭掉了鄉政府公務員的金飯碗,牽著老婆,推著輪椅裏的於明陽,就走出了這個他從未跨出過的村子。
積蓄很快變成了一堆藥。
於刻宗居然隻等到於明陽過15歲生日。
摸樣是少年人,但於明陽仍是隻會在白紙上亂塗亂寫,還自顧自的。
間接能發出點啊啊啊的叫聲。卻是不夠,大家還到不了明白的地步。
於刻宗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到閉眼之前,於明陽還是沒能叫出爸爸來。
於刻宗笑笑,也沒在臉上露出失望的樣子。接著就安安靜靜地走了。
他最後對著妻子說高興。
楊紅問他為什麼,他說,你看,兒子為我哭了。
楊紅看看丈夫蒼老的臉,花白的鬢角發絲,又看看貌似癡呆的兒子滿臉都是水,那是淚,兒子為父親留下的眼淚。
楊紅明白了丈夫最後的高興。
於明陽心裏,隻曉得躺在眼前的這個人對自己好,如今他躺在那裏竟不能動。
他當然難過,對這些孤獨者而言,隻有笑和哭是他們的表達方式。
那個人,在天冷的時候會把自己扯進他厚厚的大衣裏,他就覺得渾身都暖了起來。天熱的時候,他便把西瓜都一勺勺地挖了在碗裏,然後喂他。
於明陽心裏愛著那個人。那個時時照顧著他的人。
隻是以後他再也照顧不了自己了。
他不能動,不會動了。
楊紅突然覺得有些無助。她的男人死了。她一個人拖著於明陽,以後又該怎麼辦呢?
為了生計,她隻好試著找一份工作。以前在村子裏,男人便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她隻知道在家裏做飯帶孩子。
但眼前不行了。她到家政服務中心,認識了柏正栓。一家中小型公司的老板。隻是一個小老板。
柏正栓2年前有個如花的妻子,隻不過人就是這樣的,一遇上了更好的,絕對不再留戀從前,否則就是傻子,然後理所當然地分開。
柏華,也就是柏正栓的兒子,他沒有交給妻子,他不相信妻子的情人可以善待不是自己的種。柏華沒有說話,也就是默認了想跟著父親。盡管跟著母親後來的生活可能更奢侈。
楊紅在柏正栓的別墅裏很賣力打掃。兒子柏華上大學住宿去了,家裏麵很冷清。柏正栓有時候便叫楊紅也留下來吃個飯吧。
一來二去,然後兩個人就有的聊了。楊紅總有點感覺的,柏正栓對自己。可她舍不得,即使是癡呆呆的,也是自己肚子裏挖下來的兒子,更不想日日瞞著柏正栓下去。
終於有一天她坦白從寬了。
隻意料不到柏正栓聽完,過來拉住她的手,說出來的話讓楊紅大吃一驚。
“楊紅啊,你放心,我不會要你扔掉陽陽。你要有信心,我們一起照顧他,總有一天他會好的。”
兩人領結婚證這天,柏華和於明陽才第一次見麵。
柏華看著他,手裏握著蠟筆,衣服上也很邋遢。自顧自畫著寫著,柏華皺了皺眉,這個人以後就是自己的弟弟了?
柏正栓在當天夜裏叫了柏華進房間說話。
柏華說不上一個善良親和的人,除了自己的親友之外,似乎他並不熱衷和旁人打交道。
柏正栓把他叫到書房。
“柏華,爸爸知道你肯定不是很喜歡陽陽,他那個樣子確實難相處。可並不是他自己選擇的,你要明白。爸爸隻希望你盡量,你盡量能夠多幫幫他,照顧他,他很可憐。”
柏華沒說好或者不好。那時候他盯著於明陽,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走近他,然後說:“陽陽我們來玩堆積木?”活像在逗一個幼稚園的小朋友。
之後他對父親表示,“我要辦走讀。”
柏正栓問怎麼了?不是在學校裏住的好好的?
柏華就指了指於明陽。
接著第二天柏華就拎著行李箱回家來了。
後來鄰居們也知道了隔壁的柏老板再婚,突然冒出來個自閉症的“兒子”。
兄弟倆感情好的場景讓很多認識柏華的人都傻了眼。
柏華早晨起了床,穿好衣服,又把身邊的於明陽喊醒,“陽陽,起來了!”
於明陽很聽話,坐起來,接著又自己穿好衣服。
牽著手走出房間,楊紅熱氣騰騰剛出鍋的早餐已經擺在桌上。
中西式結合,反正喜歡什麼都可以挑。
柏華手裏剝著雞蛋,開口說:“要不今天我帶陽陽去培訓院吧,楊姨你好休息休息。”
楊紅看看現在卻纏著柏華不放的於明陽,有些想答應,又怕於明陽不像常人好帶,萬一給柏華惹出點麻煩,隻好拒絕道:“小華啊,謝謝你啦,但是怕陽陽難帶,阿姨還是自己來吧!”
柏華已經剝好雞蛋的殼,遞給於明陽,又小聲地讓於明陽慢點吃,不要噎到。
之後才又抬起頭對著楊紅,“沒關係阿姨,陽陽很聽話,我今天沒課,就帶帶他吧,你也好多點時間陪陪爸爸。”
楊紅不能再說什麼了,隻點頭答應。
柏華領著清洗完的於明陽出門。
楊紅站在門口和於明陽揮著手,又囑咐道:“路上小心點啊!”
於明陽還是隻會啊啊啊的叫,但看得出他心情很好,一路的啊啊啊都是上升的語調。
柏華已經拿了駕照,他開了父親的車把於明陽載到培訓院。就是停車點到培訓院還有一段路要走。柏華牽著於明陽走。
卻不知怎麼回事,於明陽竟一下掙脫了他。於明陽飛快地奔走,柏華幾乎急的出了一頭冷汗,跨步便急起直追。
於明陽到底15歲半了,速度不會很慢,柏華都追到了馬路邊才離得於明陽近了。隻聽見於明陽嘴裏啊啊啊的喊。
忽然一輛卡車撞過來,於明陽像是沒看見,還向前跑。
柏華的心就跳到嗓子眼,好不容易最後點距離拉了於明陽上人行道。
“你幹什麼?!”柏華已經氣急了,根本忘記於明陽是個非常人,嗓門突然升高了好幾度。
於明陽呆呆地看著他咆哮,心裏不知是委屈還是什麼,哇的一聲便嚎啕起來,也不會管這裏是大馬路。
柏華一下子清醒了。他拍著腦袋,怎麼對陽陽吼呢?腦袋裏想什麼?
然後趕緊拉過於明陽來,“乖了乖了,陽陽不哭了,是哥哥不好,哥哥不好,可要告訴我呀,剛才為什麼跑?”
於明陽已經能說一些簡單的詞語,於是他隻蹦出來衣衣衣衣兩個重複的詞。
衣衣?柏華甚至在回去的路上都在想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回來啦?”楊紅聽見按鈴的聲音就跑了出來開門,她的手抬起來順勢碰到了柏華的胳膊,隻一下,柏華剛才因為摩擦到路邊自行車的手就隱隱作痛起來。
楊紅注意到柏華的嘴角扭曲了一下,便開口問道:“小華,你怎麼了?”
柏華直到於明陽進了自己的房間才對著楊紅問衣衣是什麼意思?
楊紅愣了愣,“什麼?”說著然後找出房間裏的醫藥箱幫柏華的皮膚擦傷上藥水。
柏華就把今天出門路上的事情告訴了楊紅。
楊紅想了想,“哦,我想起來了,他爸爸以前常穿的羽絨衣,天冷的時候,陽陽就最喜歡鑽進去擋風了!”
“啊?那街上那麼多人穿著,也不見陽陽有什麼,為什麼單單是今天呢?”
“哦,”楊紅開始收拾起藥水,“他爸爸以前穿的那個啊,哪有現在時髦,估計很少人會再有這種款式了,但我們以前都在村子裏啊,陽陽大概隻記得這種吧!”
收拾完了,楊紅要去廚房做晚飯,打開門,楊紅的身體又鑽回門裏,“小華啊,以後還是我帶陽陽去吧,你看你,才一次就受傷了,我心裏過意不去,你爸爸也心疼的。”
柏華隻搖搖頭,“這點算什麼受傷啊!”又在家裏陪於明陽玩了兩天。
再過一個晚上柏華就要回學校上課去了。
於明陽好像也知道明天以後一段時間白天要見不到柏華似的,這個晚上隻賴著柏華不讓他睡,要陪他玩畫畫。大概覺得睡覺看不到柏華,就是躺在一起也感受不到吧。
柏華的眼皮直打架,也不敢惹身邊坐著的小祖宗。
好歹老天爺終於睜眼了,小祖宗最後支持不住倒下來。柏華接住他,手裏掂了掂分量,怎麼這麼輕啊?把他抱上床,於明陽嘴裏還有啊啊啊的聲音。柏華心裏好笑,把被子蓋在自己和於明陽身上,摟著於明陽也睡了,累得很。
第二天一早就是驚天地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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