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07 更新時間：22-03-03 20:43
聖長？。。。
剛才提及暮朝之時，村裏老少連現任聖長是誰都不曾知曉，如今，誰會在大家入睡後悄悄的前來詢問聖長？！
立在房簷，繁霜和蕪願向下看去，見一個容貌中年的綠衣女妖。此時她正站在地上，雙手不停的互相揉搓，看得出來，她的內心非常糾結。
而她在整個宴會過程中既沒有族長那些老者們的欣喜，也沒有輕年那般好奇，一言不發，毫無存在感。
但繁霜還是曾注意過她，那是在族長提及悠歸往事之後，她竟突然離席而去。
此刻她又特意前來，勢必有蹊蹺，繁霜和蕪願相視一眼落在了她身前。
綠衣女妖緩緩抬起頭，容貌不過四十，愁容滿麵，眼中淚光閃爍開口問道：“聖長她。。。可還好？”
繁霜回道：“一切安好”。
她擦了擦眼角，仿佛無比了解隱情般，“苦了她了，要她一個弱女子扛起聖長之位。。。”
聖長雖是女子，但從未表現出軟弱，她氣質巍峨，慈威並濟。在暮朝山帶領一眾武妖，對外抵抗惡鬼，於內收伏怪惡，從未有過分毫懈怠。
盡管是女子，可她擔得起“聖長”二字，配得上“守護眾生”之名。
而聖長英明之下所承載的悲苦，仿佛隻有眼前的這個女妖才能體會。
沉默了許久，她又問道：“恴念呢？她還好麼？”，提起恴念，她眼中噙著的淚水悠的墜下。
恴念？。。。
她的這個問題，繁霜也不知如何回答，他從未和恴念說過一個字，恴念總是陰沉著麵孔，繁霜無法斷定她好亦或不好。
可見繁霜未作回答，女妖頓時神色慌張，忽地雙手急切伸向繁霜。
蕪願見狀一步橫在繁霜身前，那女妖的手抓在了蕪願衣衫上，“恴念怎麼了？！她發生了何事？！。。。”
“她現在是悠歸的近身侍女”。
女妖聽罷蕪願的回答，這才漸漸的鬆開了抓緊蕪願衣裳的雙手。
“好。。。那就好。。。”
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道出了一個名字，“高修。。。他。。。”
高修？！！
羽瞳和繁霜說過，高修母上曾是聖長的貼身侍女，後來遠離暮朝隱居去了。
想及此處，繁霜才覺眼前的這個女妖，自一開始見她便隻覺眼熟，原是和高修有幾分相似。
那她。。。
繁霜道：“你是，高修母上？”
綠衣女妖憂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欣喜，“你們識得我兒？”
蕪願回道：“他們都是暮朝護使”
她臉上閃現出身為人母的驕傲神色，說道：“我兒，頂天立地”。
她果真是高修之母，可高修一直以為自己的母上正在深山隱居，為何她卻出現在弱水河底？
蕪願看了一眼繁霜，問她道：“你，為何會在此處？”
繁霜再次抬眉看向蕪願，他又問出了自己心中疑慮。
未料想，蕪願此話一出，她驀地側過頭看向地麵，顫抖說道：“我確實不應該在這裏，我早就該死了。。。”
早就該死？。。。
繁霜和蕪願即刻怔的相視一眼，她不是迫不得已才在此地的，她是。。。她是來此尋死的。。。
高修母上顫抖著說道：“我愧對聖長。。。若不是我，當年。。。她，她不會。。。”，她忍不住的哭泣，話語斷斷續續。
盡管她未曾言明，但繁霜亦聽出了些端倪，當年的聖長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而此事皆由高修母上錯手造成。
她無比愧疚，故而，才會以死謝罪。但沒料想，她投入弱水自盡未果，竟鬼使神差的到了這個村落，活了下來。
至於當年發生了什麼，既是聖長的私密之事，也是高修母上的悔恨之事，繁霜和蕪願定是皆不可能再問及。
他們就這樣，不打擾的看著她，等她緩緩歸回平靜。
冷靜了許多的高修母上，說道：“他們都好，我就放心了。。。多謝二位”，說罷，她轉身離去，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絕望。
繁霜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隱約擔憂她若是得知自己的牽掛已然無恙，她會不會？。。。
忽聽蕪願說道：“隻有活著，才能知曉他們日後，是否依然安好。。。”
高修母上停下了腳步，仰頭歎道：“如何還能知曉？。。。”
“四百多年了，直到你們出現，我才第一次得知暮朝山的消息。
而你們，也永遠走不出這弱水河。。。
還有誰？還有誰能為我帶來他們的音訊。。。
既然他們現在都還安好，那麼。。。
就讓我的生命停留在此刻，不是很好的選擇麼？。。。”
蕪願看了一眼繁霜，說道：“還有我們。。。我們還會回來的。。。”
高修母上轉身，道：“你們？。。。。。。”
“多謝你們的好意。。。沒用的。。。”，她望向周圍，說道：“雖然我在這裏，已是苟且偷生，從未想過再踏出半步，但這些年來，想出去的不止你們，他們全都喪命在獨龍手中。。。你們，還是安心留在這裏吧。。。”
繁霜看著正欲轉身離去的她，“他說到，便能做到”
繁霜猜測蕪願曾來過弱水，之前一直未能確認是否屬實。但不知為何，方才蕪願的那一句“我們還會回來的”一出口，繁霜便篤定蕪願一定不會食言。
繁霜話未落，蕪願悠的低眉看向繁霜，牽起了嘴角，他知道，繁霜似乎開始信任自己了。
“好。。。好。。。我信。。。我相信。。。”，高修母上看著繁霜和蕪願淚眼婆娑，她深深的點了點頭而後轉回身，抬起衣袖沾拭著眼淚，步步離去。
繁霜不知道她當年究竟做了什麼，才會讓她有這種悔恨，而這悔恨，又令她痛不欲生，令她情願去死，情願永遠沉在這弱水河底。
“愧疚，是這個世間，最殘酷的感受。。。它如同一把利劍插在自己的胸口，時刻提醒著，曾對他的萬般虧欠。。。”
繁霜未有過愧疚之感，眼下他隻有一種直覺，他道：“你曾來過弱水？”
蕪願回道：“嗯，一白，放心做你想做的，我一定能帶你出去”，他看了看還在沉睡的那幾個少年，“我知道，你想帶他們離開，我也知道，你必然會做到。。。”
繁霜抬眉向蕪願，蕪願。。。
蕪願輕鬆一笑，伸手搭在繁霜的肩頭，道：“你隻管向前走，我一直會在你的身後。。。”
穿過蕪願的笑靨，萬魄陣黑骨山上的那一抹舞動的殷紅再次浮現在繁霜眼前，他又看到了一柄長槍刺穿蕪願肋下，鮮血墜落，可蕪願卻牽起嘴角，綻放著笑容，一如此刻的他。
忽然！
一聲低聲狂嘯席卷而來！
整個村落為之顫抖！
這聲音是？。。。
獨龍！！
繁霜和蕪願即刻飛身落空地之上，隻見！
村外河水中，浮現出兩團紅焰！那火焰在靠近。。。靠近。。。
是龍眼！
一條紅色長龍彎曲浮現在水簾外！磅礴，囂張，憤怒！
它圍繞著村落不停的盤旋，狂躁異常！
紅龍不時的仰頭怒吼，發出一聲又一聲的龍嘯！
兩隻眼睛冒著熊熊火光，四隻龍爪用力刨踹著，它怒不可遏，就連顎邊的兩條紅色須髯，都在散發著濃濃怒氣！
村落外的河水泛起道道巨浪，山崩海嘯般衝擊向村落，那攔截著的一襲水簾，仿佛要被颶風卷走一般，岌岌可危！
果樹上的果子，“劈裏啪啦”紛紛掉落，鳳凰木上的鮮紅花瓣簌簌飄落，零亂紛飛。。。
房舍中的老者們、空地上酒醉的男女們，即刻驚醒，他們急忙聚在一起，滿是驚恐的望著這隻憤怒的紅色長龍！
“獨龍！。。。獨龍來了。。。”
“誰？！誰又動了離開的心思？！！害己害大家啊！！”
“快躲起來！！”
大家仿佛這才緩過神兒來，“哄”的一下子四散而去，不知躲到了何處。
村落中，似乎隻剩下了繁霜和蕪願一般，大家躲藏不見隻有他們二位仍舊立在原地。
蕪願看著暴怒的獨龍忽地冷笑道：“果真靈通了得~這麼快，你就現身了。。。不過，你來得正好！”，說罷，看了繁霜一眼，二位即刻飛身穿出了水簾！
“住手！”
“哎呀！。。。胡鬧啊！”
“快回來！”，“快回來！”幾個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慌張的喊著，他們自是知道獨龍的厲害，怎能不知，此一去，未必能回得來了。。。
飛身而出的繁霜和蕪願，一穿過水簾卻不可抗的定在了河水之中，無法前進半步！
非但無法前進，反而在緩緩的，下墜！
這河，是弱水，是不盛萬力的弱水，他們在這裏，無法運用任何法力！。
而這弱水，卻是獨龍的天下！
獨龍見他們出了水簾，一雙紅光赤眼更加憤怒，它張開深淵般的大口呼嘯著向他們快速襲來！
繁霜直直的看著衝擊而來的紅色獨龍！
忽然，一隻手有力的將自己向後拉去！他猛地抬眉，見一麵殷紅背影，又是那一麵殷紅背影。
蕪願。。。
有沒有一個誰，永遠站在你的身後，專注的望著你的背影，每當你回首望向他，都會看到他那陽光一般的笑靨，而當你身陷危機之時，他會一步橫在你的身前，將你護在身後，與他們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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