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97 更新時間：09-09-19 16:09
入夜，楊柳枝頭鶯啼的呱噪劃破了寶鏡觀的寧靜。而同時嵌入人心的，則是紅綢裏探出的淨澈雙眸。
“師父！！這又是誰家爹娘昧心地將娃兒扔咱道觀門口啊！！敢情咱這兒什麼時候成三餐無憂的好主兒了？！！”
“休得誑言…。你看這孩兒不哭不鬧地在泥石冷地上呆了甚久，若非香客差人上門遞帖子，這不得………”眉頭緊蹙的玄卿道人把視線從懷中波瀾不驚的小人兒轉移到嗔言的徒弟臉上。不緊不慢地又接了一句“再說了，八年前為師好似記得在同一個位置拾到某一待哺小娃，當晚為師於後院觀星卻被震天啼哭引來，不知何許…。。”話未說完，小徒弟便急急打斷了道士的言語。“師父師父！！您看這大門口冷風嗖嗖的！！娃兒那麼小怎麼抗得了寒氣，咱們趕緊回觀裏頭生火汲暖，要知道即遇則安，多張嘴吃飯而已，諸事乃天意，不可違不可違！！”語畢，拱月般地將一大一小請入觀門，道士展顏，單手護兒，長袖一揮，將凜凜冽風阻在了緊閉的門外。當夜，天象驟變，七星鬥柄北指，其一主壽夭之隱星凸顯，屆時，天下皆冬。
“呀，玄月！快看快看！那是我的名字！！”
“哪個？”
“就是那個啊，環著星亭飛著的！！”
目光順著小手指去的方向，望去。“那個是鷹啊，庇護我們國疆的鷹啊……”
“不是和我的名字一樣嗎，那將來我也會飛的。”好聽的清脆聲音在微風裏流淌著，抬起稚氣的臉，眼神依然圍繞著翔鷹。
“嗯。。鷹兒…等你大了。。…會飛得比那隻鷹還要高許多，向著太陽飛，向著我們向往的地方飛……”天如此之廣闊，雄鷹卻依舊張揚，沐浴在塵世浪潮的人們隨波逐流，但依然存在些個沒羽翼的魚兒想像蒼鳶一般搏擊長空。。。若果。。。玄月默然感慨。
“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飛到月亮上去，小三兒說月亮那兒有神仙姐姐，比咱們道觀裏的姐姐們都要好看~~待我會飛了，定上去告訴那個神仙姐姐，咱們道觀裏的姐姐們雖不住在月亮上，但是眼睛比月亮更明亮。。。。。更好看！！哈哈~~~”
玄月抽搐著嘴角，看著眼前和師傅拉扯了九年的孩子，萬般滋味湧上心間。寶鏡山上夕陽渲染，一層砂金的色彩潑在了眼力能及的每一處，安靜地定格。自九年前遭遇的那一夜，身邊起了大大小小的變化，改變著玄卿的同時，也撼動了自己。
玄鷹的名字，取鷹，實屬萬般無措之舉。話說自小師弟入門足百天那日，蹣跚的娃兒就這麼一身灰撲撲地爬進了師傅的書舍，然後便老大不高興地坐在門坎邊兒上不挪步了。師傅放下冊本，上前抱起了不辭勞苦爬行而至的小人兒。
“呀，呀呀呀…。”娃娃似乎在說什麼。
“你這孩兒…，為師不是把你托給七娘看照了麼，東廂離書舍甚遠，你如何隻身前來？”玄卿滿眼詫異，將懷中的孩子緊了緊，喚來正在舍側描符的玄月。聽完師傅的吩咐，順帶瞄了眼咿呀而語的小人兒，便趕去東廂給七娘傳話兒了。回來的時候，瞧見玄卿正抱著孩子在案前叨念著什麼，案上攤著繪本，繪本上撐著一雙小手。
“師傅，這是…。？”
“哦。。我在讓小玄兒識識世間之物…。”
“……師傅真是不辭辛勞…攤上這一活寶。。以後可有夠煩心的…。他可未必像我那麼好養…剛才前去東廂的紡室找到七娘的時候，七娘聽了竟一呆，非也似的跑去了廂房，指著竹籃哆嗦著道著他之前明明在那兒入著眠。這看來，大概是我向她詢問之時七娘才曉得孩子去了您這兒…況且籃子是被架於支杆上的，足五尺高，也不曉得怎麼撲騰下來的…。。”玄月說著，打量起那對說話聲不以為意的娃兒來。
“唔，約莫是動作時籃子晃動，就著勢而落下的，幸而查檢一番並無傷患，隻得一身塵灰…。。”
忽然，“啪”的聲響讓二人的注意力轉移到小人兒身上，隻見他奮力地拍著繪本，隨即又咿呀地喚著。
玄卿了然，繼續著艱辛的教學“噢。。這是亭台樓閣，這是婀娜繁花…。。”順著玄卿的指明，透亮的瞳孔忽閃忽閃著，不曉得看沒看出個所以然。“這是山巒石壁，這是雲霧迭繞，這是…鷹。”
“呀！！”
“嗯？”
“呀！！呀啊呀！！”炯炯地抬起那不曾離開眼神，對上了玄卿不解雙眸。
“這是何意？”看著娃兒將視線收回，對著繪本上的墨鷹著實又拍了幾下同時外帶一聲童稚的“呀！”從案上劃拉過繪著雄鷹的那頁子死死地按在胳膊下，儼然就是一副護寶貝的架勢。
“師傅…。這繪本是聖上所賜靈禽古鑒…。。”玄月恍然。
“……確是…。。”
“師傅，待徒兒給您拿回來！！”連人帶殘頁地從玄卿身上托起小娃兒，準備施力搶之。
“切莫傷了孩子！！聖上即賜繪本與我，便屬我之物，何以處置亦由我心。然徒兒與之有緣，隨了他去，識鷹而庇鷹，也是福分。”
小手仍不離殘章地扒拉著，頭也不抬地盯著懷中的寶貝，正眼沒瞧正橫眉豎目的玄月，就這麼隨著玄月托著。
“罷了罷了，月兒，別嚇壞了孩子。好生照看他，諸事需慎待但非驕縱便可，再且你身為師兄，當讓則讓，樹個標榜很是關鍵，畢竟玄兒他尚年幼…”玄卿很是愛憐地娓娓道來。卻聽得玄月滿肚子忿然，心裏嘀咕著當年不知是否被如此重視過。
“喂~臭小子~看在師傅疼你的份上~師兄我就不與你計較了(那繪本又不是你的你計較個什麼勁兒呀-_-|||汗)~隻要你‘呀’一聲，當是給師傅他道個歉就成。”玄月滿是得意的等待著那聲“呀”。
可那平常不時便蹦出來的聲音現在似乎與書舍內的空氣絕緣了，玄月看著手中毫無動靜的孩子差點兒就恨得往那抱著殘頁的小胳膊上咬去。再看看玄卿笑眯眯的嘴角，哪像是要討回公道的人兒。(本來就你自己在那兒瞎折騰嘛~)
“你！你！你信不信我將這鷹給搶了去！”
“呀！！”無比嘹亮的一聲，驚得娃娃自己都打了個哆嗦。
玄卿：“………。”
玄月：“………。”
自此之後，凡是有什麼看不過眼的，隻要喊一聲“鷹”，便一帆風順，當然這隻適用於孩提時期的玄鷹身上罷了。玄卿本設擇良日觀象為玄鷹采名，久而久之“鷹”喊久了，也就自成鷹了，而嬰兒總究會蛻變成鷹兒的，但初見時的純粹清澈，卻仍舊使人動容。
番外----(1)
盤香嫋嫋彌漫了主殿的每處空隙，玄卿道人無聲立於門側，察視著殿中似乎專注道業的二人。打坐雖是參差高矮，但二人皆將後背挺得鬆柏筆直，值得關注的是兩個愛徒的脖子一順邊兒地右傾。憐溺卻無奈地將上揚的嘴角收起，掛上犀利的眼神上前重重地一踏，隨即道“想必徒兒定是充足了精力，可是將今日課業熟記於心繼而夢縈正殿？既然如此，為師將授予觀星之術，鑒於酷暑之炎，徒兒皆赤膊到摘星亭即可。現此指點一二，其需自我領悟貫通，為師明日破曉之時於正殿敬候佳音。”在師傅發出第一個聲響後，兩個正在打盹兒的徒弟猛地抬起了頭，玄月聽著那一連串兒的“孜孜教誨”大氣也不敢出，卻見鷹兒嘴裏嘟嚷著“不就是打了個小盹兒至於嘛……。。”，於是乎玄月連忙打了個聲勢浩大的噴嚏掩蓋那接下去的大言不慚。待玄卿留下觀星要點甩袖出門，玄月望著正撅嘴忿忿不平的小師弟玄鷹說道“哎…今兒咱倆又要去給蚊子喂食了…師傅真是慈悲為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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