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842 更新時間：09-09-20 15:08
瓢潑的大雨嘩嘩敲打著門衛室的水泥屋頂，雨水滴滴答答從屋簷的排水槽裏溢出來，濺落在水泥地麵上，
幾個小時以來，劉二柱就這樣一直呆呆地望著窗外。他的搭檔老馬一小時前打來電話，告訴他在上班路上出了車禍，正在醫院治療，據說右腿骨折。鑒於已近午夜，臨時找人頂替已無可能，物業公司在電話通知裏要求他一人值班，並提醒他要格外提高警惕。
劉二柱站了起來。“這鬼天氣”他嘟囔著伸了伸腰。隔著桌子向外探身查看。他的自行車就停在窗外的回廊上，絲毫未被雨淋濕，這令他感到滿意。
雨霧中一抹橘黃色燈光跳動著映入眼簾，他凝神觀察著，最好斷定那輛車是向他這個方向駛來。他急忙穿上雨衣，拎著手電，早早地做著準備。
隨著自動伸縮門的開啟，一輛黑色的奧迪車駛了進來，劉二柱謙恭地侯在車窗前，司機座位的車窗緩緩搖下一條縫，一張綠卡遞了出來，劉二柱象征性地看著，眼睛卻瞄著車內。
做門衛一年半了，他得出結論。門衛的業務水平全取決於對客戶汽車和麵孔的熟悉程度。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毫不誇張地說，他幾乎能記住這個高檔小區裏所有業主的汽車牌號。掃一眼牌號便知他的主人是何許人也！他為此頗感自豪。
今天也不例外。可是他心裏總感到有點惴惴不安。什麼原因他說不上來，有種要出事的感覺。車的主人是A區的劉先生，劉二柱也確實看到靠在後排座上眯著眼的劉先生。可是司機呢？他總感到哪個地方有點不對勁。莫非是墨鏡後麵投射過來的陣陣寒意？他滿腹狐疑地打量著司機。
“你有完沒完！又不是不認識，每天進進出出還看不夠？”司機終於不耐煩嚷道。劉二柱連忙把通行卡遞了回去，順便解釋道：“沒辦法，吃的就是這碗飯，不能不這樣做，尤其是這樣的天氣，請多包。。。。。。”劉二柱的‘涵’字還未出口，奧迪車已絕塵而去。
劉二柱望著遠去的汽車，頓了好久，才兀自歎了一口氣，默默地朝門衛室踱去。
奧迪車在A區的一棟別墅前停了下來。大雨仍然嘩嘩地傾盆而下，水泥道路被雨水衝刷得格外幹淨，道路周圍的樹木和草地一片新綠蔥翠，特別亮麗，新村裏幾乎看不見人。
司機從後視鏡瞄了一眼。臉上滿是歉意。‘對不住了，老兄!’他喃喃道。他知道劉先生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的。他也知道劉先生的家人正在海南度假，此時家中無人，他還是很謹慎。他瞅著麵前的別墅，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觀察著。整棟別墅都籠罩在一片死寂裏，隻有雨絲拍打窗欞的噼啪聲依稀可辨。幾枝丁香花的枝蔓不甘寂寞地從牆上探出頭來，猶如深閨的怨婦，急不可耐地迎合著久違的甘露。
司機滿意地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他知道他必須抓緊時間。借著雨夜的掩護，司機的身影鬼魅似地消失在別墅的大門裏。
撥開二樓南客房那薄薄的窗紗，能清晰地看到對麵的別墅仍然燈火通明，司機知道，他此時的位置正對著對麵別墅的臥室，薄紗後麵緊貼著的兩個搖曳的身影，說明主人還沒有就寢。
窺視別人私宅的司機非是別人，正式由書生喬裝扮演的。
書生並不是他的真實姓名。他本是幹部子弟，父親曾是相當一級的領導幹部，文革後期父母相繼去世。他有自己的企業，而且生意做得很大。無論官場，抑或生意場都很有辦法。但他私下裏還經曆著另一種人生：除暴安良。雖說他自己就是個富人，但他最恨為富不仁。這就使他陷入了難以自拔的苦惱之中。因為他的周圍每天都在上演著一幕幕為富不仁的活劇，靠著各種各樣的社會關係：大大小小，有權有勢的叔叔阿姨，幹爹幹媽。就像報紙上說的是‘權錢交易’，權生錢，錢生權。就這樣不斷循環往複，造就了一代暴富階級。
然後呢？住高檔別墅誇富，攬漂亮女人求歡，開豪華汽車招搖。以大壓小，欺侮良善。他認為這是社會的不公。由於曆史的原因，他沒有上過大學，沒有文憑。但那些一夜暴富為富不仁之徒，大多數人不也是沒有大學文憑嗎？
沒有機會上大學，書生選擇了從戎。當了四年傘兵，吃了很多苦，經曆了很多磨難，但也練就了一身鋼鐵般的意誌，學會了多種技能。所以，他覺得很值。最重要的一點，他在部隊裏學會了忍耐和行動：即控製自己，用腦子指導行動。
從第一次行動至今已有五年了。慶幸的是，他從未失過手。他把自己的僥幸歸因於：周密的計劃，耐心地偵查和等待，對細節的苛求和獨來獨往。另外還有一點，他不為利所動。他滿意的是：他從未因計劃不周全或準備不足而膽怯或發怒，也從未因意氣用事而動用真刀真槍。流血的暴行隻會刺激執法者更瘋狂地追捕。
但是，今天到目前為止，他已傷了兩個人。那個圓臉的門衛是他用偷來的小型卡車撞傷的，估計腿骨折了，肯定不能上班了。司機的後頸挨了重重的一擊，然後和他的主人一樣被注射了麻醉劑。他早已盤算過，他的身高和體型與那個司機相去不遠，如果穿上製服，再帶上墨鏡，在那樣惡劣的天氣裏，蒙混過去的勝算很大。況且隻剩下一個門衛了。即使如此，他仍然敏銳地感覺到，那個門衛起了疑心。看得出，要不是他潛意識裏的根深蒂固的崇富，尊富，懼富心理起了作用的話，還真要出大麻煩。
書生是他在網上招攬客戶用的網名。做的時間長了，漸漸就有了一個固定的客戶群。他的客戶大都是老客戶介紹的。他是很善於保護自己的。他用這個網名在網上接受那些特殊客戶的“業務”。大都是偷盜各類機密的工作委托。
這一次也不例外，對方出價二十萬現金，偷一本日記。他們在網上用E-mail聯絡了好幾次，討論並約定付款與交貨方式。
這些程序對於書生來說都是很平常的事。唯一令他感到震驚的是，當他聽到所在城市的名字和偷盜對象時，他驚駭了！竟然是濱州！竟然是黑豹！如此熟悉的兩個名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什麼人想要得到這份東西呢？顯然是黑豹的對手或者受到黑豹威脅的人。書生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此次濱州之行必會掀起一波滔天巨浪。隨它去吧，但願別把自己裹挾進去就好。書生有了一點躍躍欲試的衝動。
那是五個月以前的事了，盡管他早已收到預付的訂金。書生做事向來是從容不迫的。他知道他從事的是極其惡劣的工作，容不得哪怕是一次的失敗。他的做事原則是：安全第一。他從不按客戶的時間來完成任務，他害怕某一天警察會成為他的客戶，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他隻在他認為安全，適當和可靠的時間做事。如果他認為對方不可靠，起了疑心，或者對方催促過急，他會原數退還訂金，終止聯係。他需要耐心，需要客戶要有耐心。
黑豹，真名叫徐廣達。就好象突然從地裏冒出來的一樣，他僅僅用了三四年的時間，就在濱州完成了從窮光蛋到富翁的蛻變，創造了暴富的記錄。目下他儼然是濱州一顆冉冉升起的商業新星，引起了方方麵麵的極大關注。徐廣達在濱州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他的億豪集團旗下掌控著大大小小三十多家企業，其中尤以億豪房地產開發公司規模最大，濱州大街小巷到處可見億豪的廣告語：住好房，找億豪！
徐廣達同時又是濱州官場的座上賓。多次受到省市有關領導的接見，一度頻繁出現在濱州的主要媒體上，電視訪談，報紙訪談，電視短片。對於濱州這樣一個在L省並不起眼的市來說，如今出現了一個令人羨慕的星級人物，確實值得自豪和驕傲。
徐廣達身上的光環越多，對於書生來說，隻能意味著工作難度空前加大。徐廣達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極其危險的人物，他同當地的權力階層交往過深，並且經營有道。深諳人情世故的他，靠著與生俱來的識人，養人，使人的本領，編就了一條牢固而通暢的彌天大網。
書生猶豫過。最後，好奇心和尋求刺激的動因占了上風。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結局會向何方發展，此事究竟會掀起多大波瀾。
根據客戶提供的信息，徐廣達除了翠竹小區的豪華別墅外，好像還有一處秘密住所，但具體位置不祥，並且徐廣達的別墅似乎也未有藏匿秘密的跡象。
書生在翠竹小區附近一家賓館住了半個月，他包了最頂層的一個雙人間。賓館的樓房雖說隻有六層，但居高臨下，觀察徐廣達別墅的視野相當不錯。書生用一駕‘千裏眼’牌的單筒望遠鏡監視著徐廣達別墅裏的人員活動規律，以及小區內保安人員的換崗時間和巡邏路線。他發現徐廣達回家的時間幾乎天天變化。早則六點回來，在家吃晚飯，遲則零點至淩晨三點，有時徹夜不歸。徐廣達白天基本不在家。
一連觀察了十幾天，他並沒發現有價值的線索。這個小區的保安措施確實很到位，簡直無隙可乘。況且徐廣達家裏還有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和一隻牛犢般的狼犬。如果不是有一個問題一直縈繞不解的話，他差不多決定放棄監視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如果徐廣達回家早一點，第二天他必定起的晚。相反，晚回卻早起。書生百思不得其解•；急欲揭開謎團的渴望，使他又住了幾天。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證明他的決定是無比正確的。
一個陰雨天的早晨，約五點左右，書生按慣例坐在帶支架的望遠鏡前監視著別墅，突然鏡頭裏出現的一幕把他驚呆了：一輛寶藍色的汽車停在別墅前，徐廣達從車上下來匆匆走進別墅。徐廣達！書生揉揉眼睛，沒錯，是徐廣達。書生的大腦出現了瞬間的短路，怔了好一會兒，他漸漸回過神來。怎麼回事？他甩甩頭努力回憶著昨晚的經過。從徐廣達傍晚六點回家起，他一直監視到淩晨兩點。在此期間，徐家沒有任何人出入。那徐廣達是怎麼出去的呢？而且他的奔馳車一直停在院內，回來時卻開著另一輛車。
因剛才一幕的刺激，本已浮起的疲憊和倦意也蕩然無存了。此時，書生的大腦在飛快地做著各種比較和分析。將徐廣達平時的怪異舉動和今天早上發生的事聯係起來，能得出什麼結論呢？慢慢地一個大膽的推斷在腦中逐漸清晰起來：一定有一個暗道通向小區的外麵，使徐廣達能神不知鬼不覺溜出別墅，去做想做的事，去見想見的人。如此就不難解釋他以往的舉動，晚起說明他夜間不在別墅住，早上秘密回來卻不為人知。至於起床晚或許是在補睡眠吧？他去的那個地方是否就是客戶所說的秘密住所呢？很有可能！那末它又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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