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39 更新時間：09-09-20 22:13
唐落音在夢裏聽到了海浪的聲音。。。。。。
溫柔的風，帶著潮濕的氣息在額前拂過。他似乎聽到了一個女人的歎息，溫暖的讓人忍不住流淚的聲音，像是媽媽。忽然覺得心裏酸酸的，長久以來的委屈似乎都得到了抵消。隻是想哭。毫無理由。
睜開眼睛時，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唐落音冷靜的環視四周，這與其說是個房間倒不如說是個地下儲藏室，屋裏很陰暗，隻有一間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房間裏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很多都蓋了厚厚的灰塵。自己躺在屋角的一張床上，被褥還算潔淨，隻是有些潮濕。
自己渾身上下都痛的要命，受了很多傷，可是傷口都得到了妥善的處理，纏著幹淨的紗布，床頭的桌子上擺著水盆，藥品。換下來的沾血紗布都堆在一腳。
有人救了自己。
他最後的記憶就是在回宿舍的途中迷了路。。。然後，腦子裏一片混亂，頭疼的很，陰冷，刺到了骨頭裏，屍體的惡臭，
有人在打鬥，受了很重的傷，還有人死了，然後那股屍體的味道消失了。。。一切到此中斷
可是不管怎樣，他還活著。。。。。。
從記事起，這種事情就接二連三的發生，常常看到奇特的生物，有時候會被它們追趕，攻擊，自己拚命的躲藏，卻總會被他們發現，他們在激怒自己，仿佛在戲弄自己的獵物，他不停的尖叫，逃跑，希望有人能發現自己，救自己出去，可是沒有人回應——
那是最黑暗的噩夢裏才會出現的景象，但是他總也醒不過來。
有時候他的眼前會閃過一些奇怪的人，然後失去意識，幾天後腦袋裏空空如也的在床上醒來，身上帶著傷。
一開始他還會哭著問母親發生了什麼，母親總是把他摟在懷裏，拍著他的背說：“不要害怕，有媽媽在，不要害怕，隻是個噩夢。有媽媽在，這裏很安全。。。。”那時候，他真的相信了，一切都是噩夢，他很快就會醒來。
隻是很多年後，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麼噩夢。或者說，他活著就是個噩夢。父親的眼神明明白白的這麼告訴他
能活著就好。。。。。。臉色蒼白的母親卻笑著這麼對他說。
忽然傳來一陣聲響，有人來了，唐落音緊張的看著門口。
門開了————
怎麼會是他，唐落音驚訝的看著來人。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楚雲暮。他拎著一大袋東西，罵罵咧咧的進了門，這些天忽然變冷了，海邊的風又冷又濕，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身上，這地下室裏那麼陰冷，還得每天都來這裏報道，照顧這麼個討厭的孩子。偏偏這孩子還特麻煩，一被妖怪碰就會發燒，打哆嗦。沒辦法，看著阿一充滿歉意的臉，明白他也無能為力。
哎，好人難當啊。。。冷不丁的看到，床上的那個人竟然坐了起來。
謝天謝地，這小子終於醒了，楚雲暮長舒一口氣，自己的麻煩終於到此為止了。
唐落音怎麼也想不到來的人會是楚雲暮，怎麼會是他呢？他對這個校園裏的風雲人物半點好感都沒有。這個偽君子會救他？他不是最擅長背後捅刀子嗎。
唐落音正在疑惑，冷不防一個大包丟了過來，正好砸在他的傷口上，疼的他嘶嘶的抽著冷氣。
往哪丟呢？
唐落音，怨恨的看著楚雲暮。
“蓋上被子，把裏麵的包子吃了。”楚雲暮沒怎麼理他，開始擺弄他背包裏的瓶瓶罐罐。
唐落音想多問他幾句，卻被塑料袋裏的香味，引開了注意力。灌湯小籠包！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餓壞了，顧不得多問，三下五除二，七八個包子已經下肚了。
楚雲暮被他的狼吞虎咽給嚇到了，袋子裏眼見就要見底了，自己的那份是保不住了。
不過，能吃東西就是好事，這些天，為了給這小子灌葡萄糖水，他費了不少勁。楚雲暮再次感歎自己人格的偉大。
“怎麼不噎死你？”
唐落音從袋子裏抬起頭來，想用眼神殺死他。一杯熱水卻湊到了眼前。他一下子有些發呆。
“端著。還想讓我伺候你啊。”楚雲暮把水塞到唐落音的手裏，轉身在桌子上拿了瓶藥，“喝了它。”
這股頤指氣使的模樣，讓唐落音分外惱怒，最厭惡的就是他這種自以為是，仿佛全天下的人都得聽他的指揮。什麼破藥，萬一是毒藥呢？誰要喝。
可是————
他咬了咬牙，一口氣喝了已經遞到嘴邊的藥水。
好苦！！！！！！！胃裏一陣翻騰。
他捂著嘴邊趴到床邊想吐，卻被楚雲暮按住了，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那股惡心的感覺竟然消退了，隻是嘴裏的辛澀卻無法消除，大口的喝著水，嗆得直咳嗽，等能呼吸了，唐落音才憤怒的問道：“這是什麼鬼玩意？”
楚雲暮看著他眼淚汪汪的模樣，覺得特別好玩：“不知道你還喝？”
隻見，唐落音一下子變得煞白。
真是有意思，逗弄小孩子就是好玩，楚雲暮壞心眼的想，算了這次放過他吧，隨即正色道：“是醫生給配的，你這次傷的有點重。良藥苦口。暫時委屈一下你的胃吧。”看著唐落音懷疑的眼神，他決定不和小孩子計較什麼了，他翻檢著藥包，這次搞到的都是些常規的藥，既然這小子已經醒來，問題就不大了，雖然因為虛弱還得休養一段日子，不過不會有性命之憂。除非。。。楚雲暮看了看那個裹在被子裏的大孩子，陰鬱的想，除非他又招惹上什麼妖怪，不過這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事了，生死由天，他管不了那麼多。人生短暫，怎麼能浪費在無聊的人身上。楚雲暮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了。
“你有什麼要問我的嗎？”唐落音冷冷的問，他注意到了楚雲暮那個眼神，那裏麵有懷疑，還有憐憫，他才不要這個人的憐憫。
楚雲暮聽到了他的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剛開始還有。現在沒了。”
他的確有很多問題，那天，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不久後竟然醒了過來，身上雖然傷痕累累，但是起碼還能活下去，阿一的傷勢也減輕了許多。狸姥消失了，不隻是消失，狸姥已經死了，她的妖氣徹底的消失了。誰殺了她？楚雲暮隱約的知道，答案與唐落音有關。
當時傷勢最重的是他，似乎是施法後的後遺症，因為承受不了過於強大的力量，軀體幾乎破碎。
不久，鈴鐺找到了他們，並且把他們帶到了安全的地方療傷。
一旦身體能夠活動，他立刻檢查了唐落音，卻失望的發現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是個靈力持有者。那個法術和它依附的力量都太古老了，完全是楚雲暮認知範圍以外的東西。
他沒敢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這種未知的東西太危險了，不管對自己，還是對唐落音，甚至是對整個青城，他不想破壞現在的平衡，也不想再惹上任何麻煩。
長老會那裏，他已經承認了，是他殺了狸姥，因為她知道了自己的師父是至善長老，就想殺了自己來泄憤。
狸姥與至善長老是死敵，暗界裏人盡皆知，數百年前龍山一役，至善殺掉了狸姥大半個家族。
雖然白洞之盟達成後，表麵上雙方已經和解，但私下裏狸姥對至善恨之入骨，曾幾次暗殺他。一旦知道楚雲暮是至善的秘密弟子，狸姥自然不會放過他。
這個理由解釋起來，合情合理。再說，妖界長老中有許多都對狸姥的行徑看不順眼，現在眼中釘已經拔去，其他的後事，和稀泥就行了。楚雲暮深知這個道理。
唐落音似乎知道些什麼，本來無論如何也要把情報弄到手的。
可是，楚雲暮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眼中的決絕，頓時覺得失去了追問的理由。
他把藥放在桌子上，“你好好養傷吧，一會，天一會來照顧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唐落音看著他關上門匆忙離去，有些不知所措。
這麼快就走了，他不問了，唐落音都準備好怎麼應付楚雲暮的問題了。。。
門突然打開了，
反悔了？
傳來楚雲暮的聲音：“學校裏我給你請了半個月的假，說你動手術了，要靜養。。。”門外的人忽然笑了起來，“是痔瘡手術。所以，你不允許別人去探望。。哈哈哈”
半晌，唐落音才反應過來：“你去死吧。”門外卻傳來更開心的笑聲，就在唐落音準備殺人的時候，隻聽見楚雲暮輕輕的說：“放心吧，這裏很安全。”
腳步離去的聲音，越來越遠。。。。。
寂靜開始徘徊，窗子外麵隱約傳來海浪的聲音，海風，灌了進來，鹹鹹的，像是眼淚的味道。
這裏很安全。。。。。。
這句話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很多年了，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母親溫柔的聲音說：“這裏很安全。。。。。”
那個懦夫，他害怕那個問題的答案，害怕自己攜帶的秘密。自己真的沒看錯，那個家夥隻不過是個偽君子。不能指望他。。。。
隻是，自己為什麼這麼失落，唐落音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說到，也許你想告訴他的。那件事一個人背負，太沉重了。讓他幫你分擔吧。
不行，隻能是自己。唐落音掙紮著拒絕那個提議，隻能自己一個人。
他隻是，
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隔著鐵門，楚雲暮聽到了裏麵的哭聲，哭的那麼無助，像個被人拋棄了的孩子。
“過多的同情是沒有必要的。”這是祖父的戒律。術士沒必要太過介入凡人的生活。
但是今天，他無法把這樣的哭聲忽略掉。
他終於推開門：“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大半個小時之後，楚雲暮絕望的明白了一個事實，短時間內自己怕是擺脫不掉唐落音這個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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