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40 更新時間：09-09-21 12:25
歲月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天洪八年。
自兩國歸降以來，青魚關再無戰火，雖然偶而有流寇宵小之流，但也不足為俱。關外的牧民帶著大馬，牛羊和毛皮進關，交換米糧和其他生活用品。城裏的商家也不吝嗇金錢，隻要合理公道，還能落下好名聲，大家禮尚往來，和氣生財。南來北往的商隊帶了關內的絲綢藥材，還有關外異族的寶石玉器，當然還有大量的商機和人氣。隻是青魚關地方並不大，原有的居民加上城防駐軍已然使得空間有些擁擠，哪還有地方容納這過往客商？於是，有人就把目光瞄向了二十裏外那終年綠蔭環繞的奇異小鎮，九溪。
不知何時，鎮上唯一一座破舊的大堂屋被人買下。一隊工匠敲敲打打了月餘，一幢古色古香的二層樓房拔地而起。很快的，鎮上的第一座客棧---客迎來便開張了。開張那天，張燈結彩，賓客滿堂。不論是一層的廳堂，還是樓上的客房都客滿。掌櫃的樂得閉不上嘴。廳堂座不下，就在客房吃，憑樓倚望還能看見村外那片奇異的綠林。要知道，這北方天寒地凍，可不江南水鄉，此等綠蔭環繞的景致著這裏可是奇觀了。這裏還有一奇，就是村外的那口古井。據說無論是天寒地凍，風沙肆虐，還是酷暑難耐，那口井始終是盈滿，而且永遠是清冽無比，甘甜可口。
於是乎，到九溪來的人越多，除了過往商旅，專程來觀景的文人墨客也不再少數。鎮上的商家也越來越多，茶樓酒家，米鋪布店，南北貨物，一應俱全。昔日的小小村子，已然成為這邊關第一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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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長街貫穿鎮子，兩旁是皆是店鋪商家，最顯眼的就是打頭的那家迎客來。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烏木大匾高懸，門前拴著幾匹健馬，小二站在門前利落的把客人迎進送出。一抬頭，就見一名提著竹籃的姑娘走來。那姑娘約莫十五六歲，身上碎花的衣裙有些褪了色，但卻很幹淨；一頭青絲綰起在腦後紮了塊小花巾，兩旁散落的發絲也編成了小辮，很是俏皮；微黑的小臉，相貌算不上出色，一雙烏溜溜的大眼倒是頗為動人，為平凡的五官平添不少亮色。
“芽兒姑娘，今天來的可是晚了些，掌櫃的剛剛還問起呢。”小二熟絡的打著招呼，一麵把人往裏讓。
“是晚了些，掌櫃的等急了吧！小二哥，你家大牛剛下了小牛，二嬸讓你早些回去呢。”
“呦，謝了。那我待會兒就和掌櫃的告個假，早點回去。芽兒姑娘，掌櫃的在等你呢。”
“知道了。”
青芽兒走進大堂。許是還不到晚膳時分，現在大堂裏的客人並不多，三十來張桌子也就十張坐了人。靠窗那兩桌，看起來像是一道的，裝束也差不多，都挎著腰刀，吃飯時幾乎無人說話，可見是訓練有素，可能是公差侍衛之流。其他幾桌，看他們這樣，也不好大聲喧嘩。大堂裏難得的安靜的很。
右手邊，一名微胖的中年人正站在台子後記帳。青芽兒來到台子前，把籃子放在櫃台上，甜聲道：“王掌櫃，這是今天新做的蜜餞，您嚐嚐味道行不行。”
中年人，王掌櫃聞聲抬起頭，微微一笑："嗬嗬，小芽兒，你王叔還信不過你嗎？你家做的蜜餞可是咱們這兒的特產，我這得客人都愛買點帶回家去呢!"老青頭一家都是勤勤懇懇的老實人，做蜜餞的手藝是祖傳的。他偶然嚐到覺得甜而不膩回味不盡，就和老青頭商量著把蜜餞做為零嘴小食讓客人免費品嚐，有女眷的多給點，有想要帶走的隻要付些小錢就能包走不小一包。因為價錢公道，而且味道好，幾乎是每個來住店的客人都回帶走幾包，漸漸的，這小小的蜜餞竟已然成了九溪的另一道名產。
“那是王叔好心讓我們把蜜餞放到店裏寄賣。您這裏人來人往的，買的人多了，一傳十，十傳百，我們家的蜜餞也算是有了點名氣。”王掌櫃可是咱九溪鎮的救星呢。三年前從中原來到這裏，不但開了這家客棧，讓不能下地做活的人到客棧工作，還幫助有點技術的人開店，大夥的生活才能這麼好。
現在她家做的蜜餞除了少部分自家留存或送給村人，大部分都賣給了王掌櫃。阿爹不用每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可以放心去耕地了。她和娘隻要每天按時把做好的蜜餞送到王掌櫃這裏，就能拿到貨錢，要是賣得好，月末還能拿到一筆可觀的提成，這些足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活好一陣子，還能有結餘呢。
“那也要東西好才行啊，傻丫頭。”王掌櫃看著那熟悉的、感激的眼神，心中不禁暗暗叫苦：我是商人啊，又不是冤大頭，當然對自己有利才行啊。怎麼這裏的人都把自己當成什麼大善人、好菩薩的，那種感恩戴德的眼神每每弄的他如芒刺在背。搞什麼啊，他隻是個市儈的商人啊，要感謝也要謝那個趕跑蠻族的大將軍啊。
“那個，小芽兒啊，你也不小了，你爹娘有沒有給你說親啊？”滿意的看那感恩的眼神轉為羞澀，微黑的小臉泛紅。
“王叔，說笑了。芽兒還小，還想多陪爹娘幾年想多陪爹娘幾年。”
“傻丫頭，你也不小了，村裏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都嫁了吧？再不濟，也有人提個親什麼的。做父母的當然希望兒女有個好姻緣。你家現在也算是小有名氣，你又不比別人差，提親的人應該也不少。別耽誤了自己。”傻丫頭，心裏放著個天似的人，其他凡夫俗子自是看不上眼，唉！
“王叔，芽兒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鎮上的兩朵名花都還沒嫁，怎麼輪得上小小野花呢？”誰不知王叔的兩位女兒是方圓百裏有名的兩朵嬌花，從小豔名遠播，隻是受不了北方冬季的寒冷，每年冬天都要到關內居住夏天才回來，所以想看佳人芳蹤就隻能等到夏天再來。所以，客迎來夏天總是人滿為患，想來多半是想一睹佳人芳容。
而她隻是朵小小的野花，隻能在角落靜靜的等待。自從上次平亂以來，已有四年了。他不曾來邊關，而她也不曾離開這小小的地方。可是心裏卻總也忘不了四年了，始終忘不了，那一天，他的笑劃破了光的迷霧，淡化了眉宇間的殺氣；那一刻，她著了魔，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還有眉間那點紅朱，都牢牢刻在她的心板上，一刻也不曾忘記。她心裏有個小小的願望，期望心中那名白馬銀槍的將領能再次來到這裏，不可求什麼，隻，隻要能再次看到他，就好了。天神似人怎會記得那個小女孩。而她隻希望能在他身邊，哪怕是為奴為婢，也好。他與她，是雲與泥。他是雲，而她是泥。
“唉。。。。。。。"輕輕的歎息飄出口，女兒心事有誰知。
王掌櫃看著她剛才還神采飛揚的小臉轉眼就變得沒落，心裏不禁稱奇，難不成這小妮子有了心上人不成？看這樣子，好像對方還沒來提親，不知是哪家的小子這麼沒眼力，看來要和老青頭說說了。
他輕咳兩聲，成功帶回了姑娘已飄遠了的心緒，神秘的說：“你隻不知道現在京城裏最受歡迎的人是誰？”
“皇上嗎？”據說當今皇上年輕有為，還未大婚，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應是最受歡迎的吧。
“當然不是，古來伴君如伴虎，皇上身邊沒那麼容易呆的。”
“紫衣侯嗎？”聽聞紫衣侯天縱英才，天文地理無所不通，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回應該對了吧？
“不對。紫衣侯當年入朝確實是名動一方，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再猜猜。”黯然神傷的少女，心中暗歎這情字果然傷人啊。那個消息對她來說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算了，早晚還是會知道的。
青芽兒低頭想了半晌，末了才低聲道：“是四方將軍。”隻能是他了，不是嗎？
“對了，對了，就是四方將軍啊！”沒看見芽兒眼底的落寞，王掌櫃繼續興高采烈談論著從他人處聽來的八卦。“這四方將軍可是當朝最熱的人物了。年少英俊，文武雙全，深得皇上寵信，是全京城女子心中佳婿人選。尤其是這鎮北將軍。四位將軍裏他成名最早，名氣最大，長得最為英挺，行事也最為低調。最為重要的是，震遠老將軍想要抱孫子，身為大哥自然要身先士卒。現在啊，全城的官家千金，富家小姐，個個都想方設法要嫁給鎮北將軍呢！”
“不知是哪家小姐有此福氣嫁得如意郎君呢？”明知道啊，這麼出色的人定會有數不清的千金搶著嫁他。為何心裏還是不禁有些酸楚？現在是太平盛世，娶妻之後，將軍就更不會再來邊關了吧？唉，此生怕是不會再有機會見麵了。
“要說這鎮北將軍也怪，那麼多小姐千金想盡方法要嫁他，可他偏偏看也不看，除了上朝以外，幾乎都在將軍府裏。其他三位將軍偶爾還會出府遊玩，不過千萬別想通過他們說項，不然連脾氣最好的鎮西將軍都會翻臉。之前就有幾位大人想借機引見自家妹子小姐的，都被三位將軍扔出府門，不準在踏入將軍府一步呢！”
“這是為何？難道他們不想讓鎮北將軍早日成婚嗎？”
“誰知道。我聽說四位將軍平日感情很好。想那鎮北將軍也不過二十有五，正是大好年華，可能是不想太早娶妻吧。不過我聽說皇上有意圍滅關外流寇，不知會派誰來？”
“平寇啊······”這裏是北疆，算是他的轄地，那他會來嗎？
“掌櫃的，結帳。”冷漠的男聲響起，芽兒下意識的抬頭，不期然對上一雙冷然的黑眸，當下僵了身子。
王掌櫃倒是沒有受到來人冷顏的影響，神態自若的接了銀子，“共是一兩二錢，這是找的錢。客官要不要來點蜜餞？這可是本店特色的。”
“不用。”
“那客官慢走。歡迎下次光顧本店。”那人也不多話，拿了錢，冷冷的看了僵在一旁的芽兒一眼，轉身徑直向門口走去。門口早有一隊漢子牽馬而立，看服飾赫然就是剛才堂裏用飯的那些侍衛似的的客人。隻見那名冷漠的男子走到為首一名錦衣人身邊，不知說了些什麼，那名錦衣人抬頭衝著芽兒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眼。隻遠遠的一眼，芽兒便覺得活像被猛獸盯上的獵物一般，渾身顫栗，腦子裏空白一片，連那些人何時走的都沒察覺。
“丫頭，都走遠了，別的看了！”見芽兒呆呆望著門口久久沒有動作，王老板不得不提高嗓門，大聲說道。
“呀，王掌櫃！天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受驚不小的芽兒回過神兒後，忙不迭的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落荒而逃。
王掌櫃看著張皇逃竄的小身影，百思不解。怪了，今天這小丫頭怎麼了，魂不守舍的？難道是看上人家了？不過剛才那兩個人可真是俊，尤其是那個錦衣人更是難得的美男子。不過看他們帶著這麼多侍衛，非富即貴，可不是咱們這種人家能攀得起的。可之前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哦，算了，這事還是讓老青頭去傷腦筋吧。
搖搖頭，王掌櫃的臉上重又掛上職業的笑容，忙碌著招呼陸陸續續來用餐的客人，很快就把這件小插曲忘到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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