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068 更新時間：09-09-26 21:07
叛亂平息的第二天，長安城沉靜的空氣中還滯留著濃濃的血腥味。
金碧輝煌的大殿上，剛從圍困中走出的少年天子用鷹隼般的眸子盯著將軍，良久，嘴角溢出一抹淡笑：
“將軍真要告老還鄉？”
“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末將的老母確是年事已高，望聖上成全。”將軍單膝跪地，聲線淡然。
天子的眉尖輕輕一顫，隨即廣袖一揮，目光閃閃：
“那將軍一路好走。”
寶馬華蓋，輕裘珍寶。將軍在豐厚的賞賜和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回到了蘇州。他不是不知京城的豪華遠勝江南的富庶，也不是生性淡泊視錢財如糞土。隻是"功高震主"的古訓太深刻，他不想在自己的身上重複"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劇。
長安城厚厚的城牆，是欲望和猜忌的混雜。征戰沙場的將軍回首望向那些卷翹的屋簷，耀眼的琉璃，終於感到一絲疲憊。
而青淵，也因著將軍明智的決定去到了美麗而陌生的江南。一路南下，荒涼蕭索的平原漸行漸遠，空氣中漸漸褪去了幹燥狂烈，開始夾雜著點點溫潤的氣息。青淵仿佛聽見了傳說中的絲竹之聲，那些彌散在秦淮河上的淺唱低吟，或許都有著最蒼涼的背景。
將軍待青淵自是周全，衣食住行一應俱全，但他自己卻總是同她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他並未碰她，仿佛他救下她並不是因為她的美貌；又仿佛，她的美麗，於他而言，隻是一種從未想過的空白。
他隻是常常凝視她，那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停留在她年輕美麗的臉龐上時，竟也生出些許情絲輾轉。
青淵低頭一笑，自己竟會有這樣的錯覺。
他那樣的男子，英挺強勢，一生富貴，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沒擁有過。而自己，除了千篇一律的美貌外，一無所有；而她所有的一切，他都是能輕易得到的。
這樣的迷惑，無非一場遊戲裏偶爾的調情罷了。
青淵輕吐一口氣，抬眼看著眼前緩緩流逝的溪水，溫潤的風夾雜絲絲水汽撲麵而來，貼著輕薄的斜襟彈花鍛綾小襖，像一個若有若無的擁抱，撫慰著她輕乎乎的心。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將軍淡淡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青淵一驚，側眼望去，隻見男子刀刻般的側麵線條剛毅，英挺眉毛下目光炯炯，卻又潛藏著絲絲蒼涼，靜靜望著前方。
“將軍。”青淵微微平複一下，斂裙作答。
將軍擺擺手，轉過頭盯住她淡漠的雙眼，“想家麼？”
輕輕搖頭，青淵避開了男子黑曜石般的眸子，“青淵沒家。以前的家，以前的人都像這一江春水，流走了，再不回來了。無用的留戀，徒增傷心而已。”
將軍挑跳眉，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發絲，聲音裏有一絲恍惚，“流走了，再不回來了……”四目相對，傷感、不舍、迷茫、糾結……絲絲縷縷都在眼底流轉，對方的眼，竟像深潭般讓人沉沉下墜，無法抗拒的誘惑。
金戈鐵馬的男子，偶爾泄露的溫柔纏綿，竟是一味毒藥，漸漸滲透青淵清傲的心，卻又帶著欲罷不能的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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