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章節字數:4239  更新時間:09-10-03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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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冬日。

    晨曦透過白色的紙窗,霧煞煞的,給這個微涼的早晨增添了一份綿薄的溫暖。

    蘇子陌慵懶地抱著毛絨氈子,半眯著眼,鼻尖鬆動著小暖爐上的淡酒香。

    綿長悠遠的呼吸聲,在靜宜的房間內增添一份暖暖的人氣。

    “子陌姑姑……子陌姑姑……”

    門外李安特有的尖細嗓音被刻意地壓低,仿佛用鐵鉗子拖拽著細長的銅線般,怪異的讓人心裏發毛。

    柳眉一動,蘇子陌睜開雙眸,一臉惺忪,怔然地察看四周。

    “子陌姑姑……”

    “哦……”蘇子陌恍然,“李安,你進來吧。”

    “嗯……”

    老舊房門傳出緩慢細長的“吱呀”聲。

    蘇子陌好笑地看著李安拖遝著腳步,小心翼翼地邁進房內。

    李安低垂著頭,沿著泛白的外衣下擺看著自己的鞋尖,如同柱子般靜靜地站立在門口處。

    “嗬嗬嗬……”蘇子陌輕笑,食指尖順著光滑的臉頰下滑到下顎處,“你到姑姑這兒來就是為了罰站的嗎?”

    “不……不是。”李安輕微地搖搖頭,“嗯……娘讓我,讓我來告訴子陌姑姑,張媒爹來了,正在大廳候著呢!”

    李安有些惴惴不安,這個姑姑有著讓他無法猜透的神秘氣息。

    三個月前,母親突然受到鄉下同村的信,說是祖母以前舊識一家死於非命獨留下一個女兒。那位舊識在祖母落魄時多次出手相助,祖母在世時經常教導母親,若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報答她們。

    母親收到信後,迅速派人到鄉下。

    可是沒有信物如何找到她們要找的人呢。

    母親知道此事怕是隻能聽天意了。

    十天、半個月過去了,回去迎接的人一點消息也沒有。正當母親決定讓她們回來時,這個自稱是蘇子陌的女人出現在他們家門前。

    灰頭蓬臉,白色的外袍被她穿成了黃土色,黑色的鞋子也被她穿了大洞,肉色的大腳趾裸露在外。

    這樣一個人,拿著一片泛黑的銅心鎖片說,“我是蘇溪的孫女。”

    蘇溪,那個對祖母有恩的女人。

    母親對她的到來倒是十分高興,畢竟也算是完成祖母的一大遺願。

    隻是這個女人……

    李安看著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的蘇子陌,他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他又說不清楚。

    蘇子陌收回右手食指,挑眉,“哦……”

    “看來姐姐是鐵了心地想讓我這個‘光娘子’娶夫咯。”

    蘇子陌的聲音不輕不重,甚至麵帶笑意,可是李安就是覺得,眼前這個笑得嫵媚的女人在生氣。

    “嗯……”

    李安磨了磨鞋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罷了。”蘇子陌揮手一笑,起身看著小爐上的酒壺,“隻可惜福鑫樓二當家送來的桃紅。”

    李安順著她的話看了看冒著淡淡白煙的酒壺。

    這酒叫桃花,是子祥鎮童身之男三齋五戒,全身用摩藏鮮奶浸泡之後,七七四十九天所釀,趕在八月的月圓之夜埋入土中。此酒清香四溢,更帶有男兒童身之香。子祥每三年進貢一壺,乃是禦貢之酒。別說是當朝的達官貴人,連外朝權貴都沒有機會一品酒香。

    “走吧,別讓你娘等著急了。”

    蘇子陌毫無留戀地將盛有桃紅的酒壺扔向小院內的桃樹下。

    暗紫色的雕花酒壺在重擊之下碎裂。

    微火慢燉了幾個時辰的桃紅在沒有酒壺的束縛後,濃烈地散發自己的清香,似乎天地之間萬物靈長都被此香所迷,靜默淡然。

    李安吸了吸鼻子,讓自己的胸肺裏充滿這股香氣。

    “嗬嗬……”

    蘇子陌輕笑,揉了揉李安小巧的後腦勺,“小安最近還在和顧師傅學算術?”

    “呃!”李安一愣,隨即如同被刺中痛處的刺蝟,張開滿身地刺,警惕地看著蘇子陌。

    “如果你想學,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個師傅。微醉軒的蔡蘅,小安你可知道?”

    “你是,你是說……蒼祁第一男子——蔡蘅?!”

    李安興奮異常,不自覺地連往常的禮儀都忘記,拉著蘇子陌的袖擺,急切地看著她。

    “除了你口中的蔡蘅,我想天下間再沒有男子能當這‘蒼祁第一男子’的稱號了。”

    “真的,真的嗎?你能,能讓蔡蘅教我,教我算術?!”

    “這是自然。”

    蘇子陌寵溺地拍了拍李安的頭,“不過,這老師我能為你請到,其它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小安定不會讓姑姑失望!”

    李安漲紅了臉,驕傲地抬起頭,堅定而又倔強地看著蘇子陌。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眼掩藏著屬於他的熱情與澎湃。

    “隻是……”

    漸漸的眼中的熱情消散。李安低下頭,看著大理石上奇怪地紋路。衝動、興奮之後,現實的無奈提醒著他的夢想是多麼可笑。

    “你母親那邊由我說便可。”

    蘇子陌自然知道李安擔心的是什麼,不過在她看來那是完全不成問題的問題,或者連“問題”這一個詞都談不上。

    “多謝,子陌姑姑。”

    李安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彎成了月牙形,嘴角的梨渦深深下陷,透露出他的點點孩子氣。

    蘇子陌從來都有那種本事,在對手說著雞毛蒜皮的小事時也能保持完美的微笑,認真傾聽。

    這是她的職業本能,更確切地說,這是每一個數據整合家所必需具有的能力,從對手的一言一行中瞬間抓住他的弱點,然後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不管是在已經遙遠的現代,還是正生存的現在,蘇子陌都能保持一個數據整合家最完美的姿態存在。

    “蘇小姐,您瞧瞧,這就是奴和您說的幾位公子的畫像。您瞧瞧,這可都是出了彩的!”

    蘇子陌陪著李天慈和李天慈的正夫李嚴氏一一將那幾張不知道經過幾層染色的畫卷看完。

    “天慈,妍兒覺得這孔家的孩子倒不錯,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善解人意,最主要的,家世也配得上小姑。”

    “嗯,妍兒說的是。”李天慈連連點頭,從一卷畫像中抽出一張,“不過,為妻覺得曹大人的三公子也不錯。你看,眉清目秀、媚兒不妖,而且,曹大人家的大公子還是女皇陛下寵愛的側君,若能攀上曹大人……”

    原本侃侃而談的李天慈突然製止。

    桌下,李天慈的小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腳。

    李嚴氏將畫卷遞到蘇子陌的麵前,眼帶微笑,“小姑覺得哪家公子最合意?”

    蘇子陌嘴角輕勾,麵帶三分微笑,“嫂君多禮了,姐姐和你做決定便是。子陌定當聽姐姐和嫂君的話。”

    “唉!”李天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但往深處了看,他的眼梢有藏不住得意,“這是你自己的夫君,當然得挑個合自己意的。全讓你嫂君和我做主了,將來要是有什麼不合,你就要找我們倆理論不休咯!”

    說完這句,李天慈和李嚴氏都微笑地看著她。

    “那好。”

    蘇子陌點頭,右手食指順著一字攤開的畫卷劃了了下來。食指在孔家公子與曹家公子之間微微停頓了數秒,繼而繼續下滑。

    李天慈和李嚴氏也隨著蘇子陌的停頓而麵露喜色繼而困惱皺眉。

    “好,就這麼定了。”

    蘇子陌的右手食指停在倒數第三張畫卷上。

    “這……”李天慈和李嚴氏霎時愣住,一臉的不可置信。

    “子陌,你可曾想好?”

    “就是他了。”蘇子陌點頭微笑,“那子陌這就準備提親用的聘禮了。有勞張媒爹幫子陌通傳一聲,就說,子陌將於十五日之後上門提親。”

    “呃……是,是。”張媒爹愣了愣,一時有些不能確定眼前這個威勢不可擋的女子真的是剛才那個麵帶笑言、柔柔弱弱的女子嗎?

    “子陌!”

    李天慈起身想叫住離開的蘇子陌,卻被身邊的李嚴氏拉住衣袖。

    李嚴氏微微搖了搖頭,眉角緊皺,“天慈,不可……”

    那個人雖然尊敬她倆,可是很多事情她們是管不住她的。

    “唉……”李天慈歎息地坐了下來,困頓地看著畫卷上的男人,“我還真看不出來,這紀家的公子有什麼特別之處?”

    畫卷上的男人,不美麗也不妖豔更算不上清秀,樣貌平平、才藝平平、這家世更是平平。一襲淡綠色的長袍從頭到腳遮了個遍,連半截手指都沒看到,誰家公子送來選親的畫像是這樣的啊!

    紀家偏僻的小院內。

    “呃……呃……啊……”

    陣陣隱忍的聲音從緊閉的紫檀紅木門內傳出。

    聲音的主人似乎刻意隱忍著什麼,音線拉得極低極低,隻是尾音處輕輕顫抖,層層疊疊、支離破碎。

    紀穆雲裸露著上半身趴在織雲錦被上,雙手緊緊抓住被角,手背上的青筋突起,隱隱的,仿佛要爆裂一般。額頭的汗水順著他臉頰大顆大顆地低落在紅色織雲圖案上。

    四兒緊咬著下唇,雙手顫抖地為紀穆雲的後背塗上藥膏。原本就是層層紅斑的後背上又增添了數道深黑色的傷痕,交錯縱橫地遍布在紀穆雲的後背。

    四兒看著紀穆雲微微抖動的身體,隱忍不住,嗚咽著哭了出來。

    “嗚嗚……公子,公子……”

    “啊!”

    聽到四兒的哭聲,紀穆雲鬆開緊閉的雙唇,卻因為太過隱忍而發出難以自製的呻吟聲。

    “四……四兒……沒事的。繼續……”

    紀穆雲的聲音斷斷續續、柔弱無力。即便這樣,簡簡單單的這幾個詞也讓他渾身冒了層虛汗,剛塗上的膏藥在汗水的潤澤下變得晶瑩透亮。

    “嗯……”四兒嗚咽了一聲,右手沾上藥膏開始準備為紀穆雲塗藥。

    四兒不禁自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每個月都要為自家公子上藥?

    “人都死哪去了,人呢?!”

    小院外傳來,紀家三侍郎聒噪響亮尖刻的聲音,還有陣陣嘈雜的腳步聲。

    紀穆雲和四兒同時愣了愣,平時這間小院除了他和四兒再沒有人來過。

    “四兒,你先去門外看看。我換身衣服再出去。”

    紀穆雲不顧身後的鞭傷,雙手撐起身體。

    “是。”

    四兒應了聲,起身。

    “還有把東西收起來。”

    紀穆雲瞥了眼桌上的白玉瓷盒,臉上一閃而過的不屑。

    “是,公子。”

    四兒連忙將東西收到櫃子裏,雙手在汗巾上擦了擦,起身開門。

    “怎麼折騰這麼久!?不知道還以為你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醜事呢!”

    三侍郎撇嘴看了眼低頭的四兒,起腳踏進房間。

    “嗯……這是什麼味兒!?”三侍郎嫌棄地用白絹帕子捂住鼻子,“蓮兒,蓮兒,快拿醇香坊的香精來!”

    “對不住,三侍郎。穆雲不小心劃破了手臂,正想讓四兒幫穆雲塗藥呢!四兒!把窗戶全打開!”

    紀穆雲批了件藏青色的長袍,施施然走出隔間。

    “哦?”三侍郎挑眉,看向紀穆雲右手輕托的左臂,“穆雲,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還不讓人誤以為咱紀家虧待自家的大公子呢!”

    “三侍郎說笑了,是穆雲自己不小心,與紀家其他人無關。”

    紀穆雲低下頭,隻是徒留輕勾的嘴角。

    “這就好。”三侍郎點了點頭。

    “來,來……”三侍郎輕移蓮步,走到紀穆雲身邊,拉著他的右手,道,“來,來……站著說話多累,咱們坐下來說。”

    “穆雲惶恐。”

    “來,來……這兒又沒外人,你我無需多禮。”三侍郎拉著紀穆雲坐下,“穆雲啊,雖然我不是你親爹爹,但我是從小看你長大的。你這孩子啊,從小就懂事、貼心。幾個兄弟姐妹裏,就你最讓我順心。你也知道,你五弟從小就是個盲脾氣,這也是你娘和我寵得,以前那些個事也別記在心上了啊!”

    三侍郎拍拍紀穆雲的手背。

    紀穆雲輕勾嘴角,眼帶微笑,“三侍郎說笑了,穆雲即使紀家長子,自然得寬待妹妹弟弟。”

    “嗯,這就好,這就好。”三侍郎連連點頭,“其實呢,今兒個我來找你,是有件急事。本來呢,這件事得你母親親自來才成,不過……你也知道,你母親公事繁忙,脫不開身。所以,我就帶她和你說說。”

    “三侍郎說便是了,穆雲自當領命。”

    “嗬嗬嗬……說來,這也是件好事呢!”三侍郎眉角含笑,“張媒爹剛才來了,說是,李家李大人的妹妹蘇小姐過兩天要來提親。”

    “三侍郎的意思是……”紀穆雲愕然,一時反映不過來。

    “傻孩子,我是說,蘇小姐要來迎娶你為正夫。”

    紀穆雲的心“咯噔”一下,原本懸得就不高的心全部掉落下來,“噼裏啪啦”,摔得粉碎。

    原本懸於山間的危樓,頃刻間就要倒塌,寸木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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