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25 更新時間：10-03-23 15:07
清晨，一場暴雨突如其來。血色天空泛著紫光，隨後霹靂炸響，震耳欲聾。雨如長矛，奮力刺擊窗戶。玻璃發出脆弱的戰栗，仿佛隨時都會被雷暴炸成粉碎！
荻耶西驚醒，支著額頭從床上坐起來。他側頭，看到韋恩仍在用他的通訊本練習打字。韋恩鮮少接觸這類魔導工具，姿勢笨拙，活像刨地。荻耶西很心疼，為避免愛機過早報廢，他在小吧台煮了一壺茶，斟了兩杯，遞一杯給韋恩。
“已經四點了，殿下不休息嗎？”
“你不是睡得超舒服嗎，起來做啥，做惡夢？”韋恩反問，抱過茶杯喝兩口。
荻耶西端著杯子站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街道空無一人，在天光下反射出血泊似的的水窪，不斷的被雨敲成碎片。人行道兩側的樹木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幾棵小柏樹已經折斷，栽倒在電話亭上。
“非自然現象，這種天氣。”荻耶西微皺眉，“可以人為的製造這樣的情況麼？”
韋恩蹬開椅子，伸著懶腰站起來。他把窗子推開一點，紅雨便迫不及待的來錘擊他的臉。他用手指沾了點雨水，湊到鼻前聞聞，舔一舔。半晌，說：“味兒像那個色情商。”
荻耶西問：“你確信？”
“直覺！”
荻耶西產生無力感。他再次掃視街道。突然，藍瞳凝聚一處——一條猶如鬼影的東西，在大雨中慢慢爬行，留下一串粘液，在閃電中亮晶晶的反光。
“留在這裏，別動。”荻耶西推開窗子，迎著暴雨躍下。銀色的長發從韋恩麵前一掃而過。他沿著牆麵下滑，袖口的人麵草迅速伸展，牽繞住附近的窗沿、牆縫和樹木，緩衝了主人的下墜力。荻耶西貼在酒店大樓的牆麵上，注視著那團物體在水幕裏慢慢蠕動。
影蟲。因十三聖器啟動，被負麵力召喚而來的黑暗物質。細胞無細胞壁，判定為動物細胞。單細胞結構，出芽生殖。可依附生物體表，吸食宿主體液。
荻耶西沒有消滅這條影蟲，而是忍受著傾盆大雨，跟隨其後。雨水降低了他的體溫，衝散氣味，讓影蟲毫無察覺，緩慢地爬行。它經過蘭丁大街，最後消失在蘭丁大街辦公樓。
荻耶西心下一沉，不再追蹤，隱蔽到警衛室後。陸續又有幾條影蟲鑽進電子警報門，留下長長的粘液。荻耶西摘下手套，觸摸這些粘液。他的藤蔓攀上手臂，花苞綻放，露出人麵草兩排小小的利牙。荻耶西溫柔的安撫它，目光轉移向雨中的蘭丁大街辦公樓。大樓沉默的佇立，似乎在醞釀著未知的風暴。
一個多小時後，天灰蒙蒙的持續降雨。風力減弱。地上的痕跡早已被衝刷幹淨。公車開始運行，沿著鐵軌行進往各個車站。早起的上班族抱怨著昨晚的天氣，抖落傘上的雨水擠進公車。
荻耶西接著丘彼士湖酒店露麵的空調外機，輕盈的攀至自己的房間，翻窗入室。
韋恩一直沒有離開。他拋了條浴巾給荻耶西，坐回床上看電視。顯示屏內，大橋上發生激烈的槍戰。疾駛中的車子爆胎，撞穿護欄，一頭栽進大海，升起巨大的水花。
“殿下，您說的沒錯。文森特先生，很有可能牽涉其中。”荻耶西解下發帶，用浴巾擦拭濕漉漉的發。
韋恩問：“色情商的戒指？”
“是。我懷疑那有可能是聖器。我有義務進行調查。”荻耶西想了想，說，“殿下，請保護好自己。如有必要，請盡可能的逃離。”
韋恩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揉鼻子，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荻耶西失笑，正要詢問早餐。床頭的電話響起，荻耶西看韋恩。韋恩比比拇指，調小電視音量。荻耶西接起電話。
“您好。早安，文森特先生。”荻耶西用柔和的嗓音說，“是的，昨晚的雨嚇了我們一跳。蘭丁堡的天氣還是這樣變幻無常……是的，我喜歡桌球。”他看向韋恩。韋恩又比了個手勢。“七月殿下也樂於參加……好的，我們會準時抵達。”
荻耶西放下話筒，向韋恩笑道：“沒料到，殿下也願意參加這場遊戲。你對聖器感興趣嗎？”
他臉上的笑容讓韋恩惱火，恨不得一拳揍扁混血兒這張溫和的臉。
“爺去找人！”
“那名職員嗎？你確實認識他，想保護他？”
見韋恩不自然的表情，荻耶西心中有數，不再追問。
他們草草用過早餐，招來馬車前往蘭丁堡娛樂城。文森特熱情的招待他們，預定了包間，但沒有像其他客人那樣找熱褲短裙女郎的陪伴。他出杆擊出白色母球，笑道：“那些女孩的確美麗又可愛，可是梅爾卡伊閣下讓她們黯然失色。為了不傷女孩兒們的心，我隻好請她們坐在吧台喝香檳。”
荻耶西站在球桌旁，端一杯彩虹，聞言抿起水色的唇：“過獎了，先生。女性有著柔軟體貼的部分。我發自內心的尊重和喜愛她們。”
文森特持球杆經過荻耶西身邊，擦過他的耳際時說：“我更仰慕閣下您。”
荻耶西聞言一笑，更多的心思放在文森特的戒指上。韋恩抱球杆坐在沙發上，麵前二人眉來眼去和肉麻兮兮的對話讓他全身起雞皮疙瘩。而文森特沒有冷落他，待一盤結束，就坐到韋恩旁邊與他攀談。
韋恩漫不經心，有一句沒一句地答。文森特忽然問：“殿下遇到自己仇恨的人時，會怎麼做。”
韋恩隨口道：“弄死他！”
他的答案似乎令文森特滿意。文森特站起愛，左手摩挲著紫寶石戒指：“我期望殿下能允許我向您獻上一份禮物。”
“免，用不著。”韋恩一口拒絕。
“也許您會感興趣的。雖然有牙和爪，偶爾會咬人。總體而言還是個可愛的小家夥。”
在荻耶西的暗示下，韋恩不情願的含糊出聲，表示願意接受。文森特笑著端詳淡金色短發的青年人，著迷似的說：“尊貴的殿下，我感到萬分榮幸。為了避免給您造成麻煩，我會馴服調教他。我保證，他會溫順又聽話。”
韋恩扯扯嘴角，感到一陣惡寒。
球桌上，最後的黑球落袋。荻耶西起身，鬆了鬆領巾，露出些許潔白的脖頸。他聽到內置耳際裏傳來古董商的笑聲：“好極了。我也正想見見那個小東西。閣下，相信我，他絕不是可以輕易馴化的野獸。這件事由我處理，您隻需要集中精神應付文森特。”
文森特起身，為荻耶西鼓掌：“太漂亮了，閣下，很漂亮的一盤。”
荻耶西笑著點點頭。
接下來的一周，韋恩過得非常不自在。他本就討厭應酬，二十年來習慣了散漫無序的生活，對餐桌上繁雜的禮儀尤其痛恨。甚至在歌劇院的聽眾席上呼呼大睡。雖經荻耶西千叮嚀萬囑咐，勉強提起精神稍作應付，還是忍不住在背地翻白眼。
荻耶西意識到保持韋恩形象的重要性，除了平時將禮儀耳提麵命，並著手調整韋恩的作息時間。
“必須每天清潔身體，保持衣物的整潔。”
韋恩瞪眼：“每天洗？你有毛病啊！”
荻耶西道：“殿下，現在我們是在與上流人士交際。進入他們的圈子，與他們保持一致的習慣，可以贏得他們的好感……”
“放狗屁！爺愛怎麼著就這麼著。像娘們有潔癖一樣天天洗，爺才有毛病！”
“可是殿下……”
“閉嘴！你要當娘們也少把老子拖下水，女人臉！”
荻耶西溫和的麵容驟然變色。
當晚，他以武力打暈韋恩，將其扔進浴室，親自“操刀”進行全麵洗刷。次日再拽著半昏迷狀態的韋恩進入服飾店。專櫃小姐笑容可掬，聽過荻耶西的要求，立刻為韋恩挑選了數件合身又舒適的襯衣、西裝以及禮服。荻耶西嘴角一挑，推韋恩進更衣室。一陣鬧騰後，韋恩再被拖出來，往衣鏡前一擺。鏡中的淡金色發青年，身材高大筆直，五官猶如雕刻。整個人像是出鞘的劍鋒，光彩照人。荻耶西連連點頭道滿意。專櫃小姐怔怔的看著，漸漸飛紅了一張臉蛋。
“殿下有很優秀的資本。如果您能適當的運用，可以獲取意想不到的效果。”
咖啡店內，荻耶西端著黑咖啡時數。韋恩嗤之以鼻：“好看不能當飯吃。”
“可是，能當招牌。”荻耶西說道，“出眾的外貌也能作為淩厲的武器。”
韋恩嚼著黑炭麵包哼一聲，不以為然。
是個單純的人呢。荻耶西想，放下被杯子：“我好奇文森特先生要送給你的禮物。”
韋恩答：“又乖又聽話，不是仆人還能是啥。”
“恐怕不會這樣簡單。他保證讓你心動，這說明，如果不是天香國色，那麼此人也許和你有關。比方說……二十年來殿下結識過的朋友，尤其是抱有遺憾的人。”荻耶西慢慢分析。韋恩想來想去，搖頭：“這幫雜魚，爺認識得快，他們老得更快，有些一不小心就掛了。爺哪能一個一個記得。”
荻耶西默然。與血族的壽命相比，人類的生命過於短暫。他的記憶中也有溫暖的東西：福斯旺小鎮上甜膩的燕麥粥，橘黃的燭光，男女主人與小女孩甜蜜的笑容。待他學業有成，返回久別的福斯旺。那條街上的平房早夷為平地，作新區開發之用。
那對和藹的夫婦，已經在數十年前，躺在點綴百合和菊花的棺木裏，在親朋好友的挽送中，伴著教堂悠長的鍾鳴入土為安。
想到這裏，荻耶西禁不住黯然傷神。他在心中告誡自己：現在不是回憶傷感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殿下，接下來的行動請更小心一些。解除你的異能封印申請書我已經遞交。相信近日內就能得到答複。請一定耐心。”
韋恩不耐煩的擺擺手，顧自大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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