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02 更新時間：09-10-17 22:26
——蘇淺吟——
紅衣，似火。
與馨香如血的花瓣，更稱得肌膚如玉，吹彈可破仿佛有琉璃的浮光。
我與芷念從香瓣亂舞的空中緩緩而降時，便驚起座下一片歎聲。
落地，腳尖一點，再度飛身而上。紅袖香飄，和著琵琶的弦，舞姿曼妙。
又一個拋袖，琵琶收尾。
曲畢。
我與芷念淩空相視一笑，在繽紛的花雨中，俯身下降，落地腳尖未停，連著向前踏了幾步，曲身一禮道：“恭祝爹爹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一句話，驚翻四座。
便在此時，洪大將軍盈盈笑道：“蘇兄好是福氣，何時收了這麼兩個貌美如花的義女？可真是羨煞旁人啊！”
“哎，將軍此言差矣，她們可並非義女。”
此話一出，四下更是議論紛紛，就連靜默得如同與世隔絕的傲日城一行人也有些詫異地望過來。
“這……若非義女，何來爹爹而言？”
“哈哈哈，我蘇青耀的女兒，自然是確確實實流著我蘇家的血脈”
此話更是震驚了滿院的賓客。隻因這十多年來，蘇大老爺向來無妻無嗣，江湖中怕是無人不曉，卻何時又突冒出這麼兩個已亭亭玉立初長成的女兒來。
我笑得粲然，麵帶一種優雅之貴氣，掃一眼四周麵麵相覷的賓客，依舊不改笑顏。芷念說，豪門千金就應這樣淡若春風。
忽地，卻感覺有一道目光，凜冽破空而來，直落在我身上。
抬眸。是他？
陰十殿！
他目光銳利，黑的眸，粲然如星。手上無聊地把玩著一隻玲瓏玉杯，嘴角帶笑，甚是好看。可憑我怎麼看都覺得那笑是在嘲笑我般，令我渾身不自在。
快點收回你那惹人厭的目光！
如此想著，既而展眉一笑，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大家閨秀，必定知書達理，這一點禮數還是要的。
不曾想他卻笑得更厲害了，剛送到嘴裏的酒險些嗆了出來，便忙不停地咳嗽，卻又止不住笑，一副痞子得意模樣。
他是故意的！
我怒氣一股腦全上了來，隻想過去甩他一耳光子，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蘇兄，這十八年來你一直未再娶妻妾，可這怎麼……”
“說來話長，諸位可知十八年前吾妻是難產去世德？”
聽到爹爹此番問話，無人不感驚詫。隻因爹爹是重情之人，對娘親的死向來閉口不提，而今又是爹爹的壽辰，說出如此忌諱的話來，難免會讓人料想不到。
“蘇兄，這大家自然是知道。”洪將軍甚是疑惑的表情；“隻是蘇夫人當時並沒有產下一兒一女，可……”
“諸位有所不知，我這雙女兒確是當時吾妻生下的。我整整隱瞞了十八年，這其中的緣由，日後蘇某當會奉告。”
“哈哈哈哈，蘇家有後，我們自當為蘇兄高興了。來來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這話題說起來未免覺得傷感，我們便不談了。”洪將軍飲了一口酒道，“二位小姐當真生的伶俐可人啊！殊不知方才那曲跳的是什麼舞？”
“回大將軍的話。”芷念先躬身一禮，便抬起眉眸來，勾唇淺笑，如桃花含笑枝頭，“那曲舞名曰彩鳳雙飛。鳳也，有祥瑞之意。用在今日，再好不過了。”
“哈哈哈哈……好一個彩鳳雙飛，好一雙靈巧的小鳳凰！蘇兄，你好生福氣啊！隻可惜我兒已娶妻成家，不然，我非得問蘇兄要了一個去做我的寶貝兒媳不可。”
“洪將軍瞧你說的，我這雙女兒還在，女兒家也不怕她們難為情。”爹爹喜笑顏開，對我們道：“芷念，淺吟，還不快快去給各位大人敬酒。”
“是。”我們乖巧地行一禮，看滿座賓客對我們點頭稱道。
酒宴客席的安排是地位尊卑有序的。爹爹要我們敬酒，首先，當然就是傲日城。
我揚眉而笑，拉著芷念的手款款地過去，一眼看定了他。
陰十殿啊陰十殿，我眼裏若是能放箭，你早已是萬劍穿心。
“陰少俠笑得如此開心，必定是有什麼喜慶的事，不知可否道來聽聽，與大家同樂呢？”我扶了扶綰發上德琉璃碧簪，盈盈淺笑。
料不到的是，他隻顧拋著手中的白玉杯，全然一副當作沒聽見的模樣。
“陰少俠！”我藏在及地舞裙裏的腳快要按耐不住。陰十殿，相不相信我一腳踹翻你的酒案。
“蘇二小姐，你是真想聽？”他摸摸鼻子，看我有些嗔怒的表情才懶洋洋地嬉皮笑臉道，“我倒是沒有什麼喜慶的事，隻是在笑一些可笑的事情罷了。”
“哦，不知是什麼可笑的事情能讓陰少俠提得起興趣？”
“我是在笑一個人，那個人啊……”他故意一頓，“那人明明骨子裏是嬌寵刁鑽德性子，卻又偏偏要在眾人麵前擺出一副溫婉賢柔的大家閨秀模樣。蘇二小姐，你說可不可笑？
我手用力絞著繡帕，牙根緊咬著已說不出話來。
陰十殿，你好！你當真好！
“少城主，陰少俠，今日爹爹大壽，我與淺吟二人剛踏出閨閣便有幸與你們相見，實是緣分。這杯酒，芷念先幹了。”
一旁侍婢遞過酒杯，她掩麵一飲而盡。
莪顫巍巍地接過杯子，著實有一股想潑過去的衝動。
“蘇小姐，我自幼滴酒不沾，不知可否以茶代酒？”傲日寒楚起身，望向芷念，眼裏有灼灼的光，淺笑起來，甚是好看。
莪一瞥，見他案前擺著九龍茶壺，杯裏果然是澄黃澄綠的茶水。
“這可不行，少城主雖滴酒不沾，但也應為我爹爹大壽破例一次，以表賀喜之意！”我不知哪來的氣，咄咄逼人起來。傲日寒楚，你要怪就怪那陰十殿吧。
“吟兒。”芷念看向我，沉靜的眸。我知道，她是在怪我說得過了。
“吟兒自小被嬌寵壞了，言語不知分寸，還請少城主莫怪。”她頷首一禮，這股知書達理德勁，是任憑我怎麼學也學不會的。
“不，蘇二小姐說的對，今日是蘇老爺大壽，你們敬酒我以茶回應，於情於理都說不過。”說罷接過婢女斟好的酒。
“少城主既心意已到，形式便不重要了。這杯酒還是念兒替少城主飲了吧。”她搶下杯子，拂麵飲盡，倒置空杯示意了番。
我在一旁落得沒趣，便也不快地飲下了酒。
那陰十殿忽而就嘻笑起來，舉著酒杯對我道：“這姐姐都代寒楚飲了，不如妹妹也代我飲一杯如何？”
“你……”我餘火未盡，他卻又來澆一把油，說出如此無禮的話來，激得我怒火三丈！好你個陰十殿，我看叫你陰混蛋還差不多。
我已是沉不住氣，稍稍提起礙腳的裙子，準備踹他個人仰桌翻。
未想到我還未抬腳，他便忽的飲盡了酒，拋著空杯笑道：“蘇二小姐的氣量果真小得很，連半點玩笑都開不得。”
“你……”我剛想卷上袖子掀了他的酒案，芷念道了一句：“少城主，陰少俠，我們還要前去敬酒，失配了。”便將我拉走。
我心有不甘地回瞪一眼，陰十殿正靠在酒案上朝我樂不思蜀著。
笑吧，陰混蛋，最好笑掉你的大牙。
各個富甲巨商、王公大臣們敬酒過去，走了一圈，等回到爹爹早些替我們準備好的位置上，我笑顏都已有些僵了。這身在大家豪門還真是麻煩，客套的奉承謙辭明明是很厭惡了，卻偏要從自己的嘴裏慢條斯理的說出，可真是件苦差事。
我眉眼再看過去時，桌案前隻剩下傲日寒楚一人，清榮寡淡的氣質，倒是和這奢華寶氣的盛景格格不入。隻是不知那陰十殿去了哪裏。不過這倒幾極好，我也落個清閑，眼不見為淨。
芷念似乎也察覺到了，往那方向盯了好一會兒，才匆匆轉回頭來，眼波未定。
“吟兒，陰十殿不知去了哪裏，恐怕……你快去尋他回來。”
“他沒了倒正好，免得我見著生氣。要去你自己去吧。”我狠狠咽下一口菜肴，恨不得那就是陰十殿被我生吞下去。轉念又一想，忙拉住起身的芷念道：“那小子嘴巴刁鑽得很，你去了定說不過他，還是我去吧。”
我起身，並揮退了跟來的侍婢，過一道拱門，跺進了後花園。
下人們都聚到宴上服侍去了，賓客的哄鬧聲從身後隱約傳來，顯得此處出奇了的靜。院裏整整齊齊掛著燈盞一直綿延到遠處，光影搖曳。
我走在金雕玉砌的回廊上，四處打量著，可靜寂無聲哪有什麼人影可言。便停下步子，轉身回走。
“你是在找我麼？”
我剛一回身，便見他如鬼魅般出現在我身後。我驚叫一聲，連連退了兩步，竟說話也巴結起來：“誰……誰在找你啊……”
“你若不在找我，又在這裏東張西望地做什麼？”他邪笑起來，又是這種討人厭的表情。
我自知剛剛有所失態，正色道：“我就算在這兒東張西望，恐怕也與陰少俠你沒有多大幹係吧。再者說，不知陰少俠又在這裏幹什麼呢？”
“怎麼，蘇二小姐，我這人有三急，你也有興趣要管一管？”他痞笑起來，簡直麵目可憎！
“陰混蛋！你……“聽到他這般言辭，我又羞又急，掀上袖子作勢要打過去。
陰十殿搖頭歎道：“嘖嘖嘖，這樣可不好，收斂收斂本性才像個大家小姐。”
“像不像個大家小姐用不著你來管！”我對準他俊俏的臉就是一記拳。哪知他隻偏頭輕輕一閃，嗤笑道：“蘇二小姐的武功該不止如此。怎麼，就這麼小看我？隻憑一記粉拳來對付我麼？”
“當然不隻。”我冷眼看他，提起及地厚重的舞裙，露出小巧的繡鞋來。粉拳不行，我可不是還有玉足麼！
“吟兒。”我剛想給他的膝蓋骨來個重重一擊，卻聽有人喚我一聲。我一驚，鬆了手，舞裙重重地垂了下去，重新掩了我的腳兒。
我一看來人，是芷念，還有傲日寒楚。
“吟兒，我隻不在半刻，你便又胡鬧了。”芷念帶著無可奈何的神情，走來替我整理衣冠。
“怎是我胡鬧，明明是這陰混……陰十殿出言無禮，好不知羞！”我自知喊他混蛋不合禮教，卻也不願再喊他陰少俠。
“寒楚，你怎麼也來了。”陰十殿倒是毫不在意我說的話。
“是蘇大小姐問我你們的下落，我就一同找來了。”月輝傾灑在他半個側臉上，安靜的容顏，怎麼看也要比那陰混蛋順眼的多。
“吟兒說要來尋你，可久不見回來，我便過來看看。”芷念道。
陰十殿卻“撲哧”一怔笑出來。我怔了怔，忽然覺得不對。方才念兒說我要來尋他。這這……這可不是我剛剛才否認的話嗎！
我怒怒地直視陰十殿，哪知他臉皮倒是厚得緊，一副‘你還說不是來找我’的表情瞪了回來，生生地將我的目光逼了回去。
哼！陰十殿，你倒不是個女兒家。
“少城主，還請管好你的人！”我側過身來，對著傲日寒楚。心裏憤憤罵道陰十殿你要是再敢盯著我笑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可不歸我管。”傲日寒楚淡淡回道，嘴角隱約有若有似無的笑。
我聽了更是笑顏滿麵燦若春花。
哈！很好！到底是傲日城的人，果然是傲到了天上，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我這是搬起了大塊石頭，然後狠狠砸了自己的腳。
我敢說，現在要是有誰能幫我教訓教訓眼前這個混蛋，就算是叫我以身相許，我也咬咬牙認了！
“我們已出來多時了，爹爹見我們不見了定會擔心的，還是快些回去八。”芷念見我笑得燦然，忙過來拉起我走。
我們從小在一起長大，她自然知道，我笑得有多燦爛，就表示我有多生氣。
我笑顏如花地回頭望了一眼，以表明我的風度，更表明，我是決不會這麼輕易被打敗的。
陰十殿！你想怎樣，我蘇淺吟都會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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