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  第五十五章 陰謀

章節字數:4114  更新時間:09-12-11 1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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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淩怔怔地凝視甄綰的遺容,感覺到懷裏的身軀漸漸冷去,過了半晌,伸手合上她的眼睛,遮去那道懾人的光芒。他站直身體,將甄綰的屍體交給身邊的侍衛。便吩咐道:“你們暫且退下吧。”

    黑甲軍聽命躬身行禮,隨即轉身列隊整齊離去。待他們身影消失之後,從一旁的密林中這才又走出一列人馬。來人約有十數個,黑衣蒙麵,步伐矯健,卻又落地無聲,顯然功夫了得。

    “屬下參見閣主。”這是洛淩宸天閣的屬下。一直以來,洛淩身邊都暗藏著一支宸天閣的力量。平日不見蹤影,但從來都不離左右。剛才他將黑甲軍遣退,是因為接下來要吩咐的事情十分絕密。“你們將汀兒速速帶到揚州的宸天閣分部。務必嚴密保護,我不親自來接,任何人都不能帶她離開。”

    洛淩早已想到,這次的事故和太子洛城絕脫不了幹係。洛城一直怨恨杜汀兒跟隨自己,想要派人騙她回京本來並不難理解。但是甄綰前來報信,卻讓洛淩警惕起來。宸天閣的飛鴿傳信是最迅捷的傳送方式,但是第二日甄綰就已經找到杭州別館,就算是騎快馬不眠不休地從京城趕過來也應該是三天後才到。這樣算來,甄綰出發的日子是早在皇帝病重的消息傳出之前。據她所言她是芸婕妤派她火速趕來,實際上芸婕妤隻是個不受寵的妃子,她根本不可能第一時間得知皇帝病重的消息。而且多年以來,在芸婕妤身邊一直有洛淩安插的暗哨,既保護她的安全,又擔任傳訊之職。但這次給洛淩飛鴿傳書的卻並不是芸婕妤,而是另一處宮中暗哨,可見芸婕妤並不知情。

    更何況皇帝臥床之後,朝中大事已經由太子監國。如果不出洛淩的意料,此時九城已經處於高度警備的狀態,甄綰又怎能如此輕易出城找到他呢?這一切都說明,有人要誘使他和杜汀兒回京。不僅如此,這個陰謀發生正在父皇剛剛生病之時,仿佛有人早就安排好這一切,莫非父皇的病也是人為所致?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也許低估了對方陰謀的分量。

    洛淩是個心機極深之人,宮闈裏的陰謀詭計他更是自小就經曆得多了。從甄綰風塵仆仆出現在他麵前之時,他就已經嗅出裏麵不同尋常的氣息。所以他裝作毫不知情地離開,然後第一時間安排好人手等候在回京的必經之路上。

    雖然已經察覺出京中可能已經布好一張大網在等待他,但是宸天閣的密信說皇帝確實病重。那麼即使真的有什麼陰謀,他也必須趕回去見父皇,有可能是最後的一麵。

    如果在兩年前,洛淩是絕不會做出這個選擇。但是這兩年來,父皇對他的態度在不知不覺中轉變。太液池邊,父子倆的交流更是讓他對父皇的怨恨消弭了許多。想到這裏,洛淩拿定了主意。

    “你們速速啟程,切記我剛才的吩咐。我不在的日子,你們一定要保護杜汀兒萬無一失。”

    他湊近馬車,將車廂一角的薄被抖開蓋在昏迷不醒的杜丁丁身上。手指輕輕撫摸了她的臉龐。“等我。”他輕若無聲般吐出這兩個字,然後揮了揮手。宸天閣的護衛立刻向他躬身行了一禮,便駕著馬車往揚州城的方向馳去。

    直到馬車完全消失在視線中,洛淩才一撥馬頭,往京城而去。

    經過幾天不眠不休的趕路,洛淩一行終於回到了闊別兩個月的京城。

    不出他的所料,京城九門都已經嚴加防守,原來的九門都司本是洛淩熟識的人,但現在也換成了洛城的親信代任。朝議已經停止,文武百官改到洛城所在的太子府議事。雖然京城內一切生活經營全部照舊,但黃昏時分就實行宵禁,整個京城街道靜無一人。

    洛淩未進城時,這些信息已經源源不斷地傳送到他的麵前。所以在經過崇光門時,他甚至沒有稍稍駐足,便徑直進宮了。

    出乎他預料的是,他本以為進宮時會遭遇一些阻撓。卻不成想,宮門守衛甚至連腰牌都沒有查看,便任由他入宮。雖說洛淩在幾個皇子中位高權重,但黃昏入宮的門禁對他並無例外。今天遭遇的“特殊待遇”,似乎早就有人吩咐過,專程等他到來。

    洛淩腦中念頭疾轉,但腳步並不停歇,很快便來到皇帝的寢宮。司門太監進去通傳,沒一會兒的工夫便出來恭請他進去見駕。洛淩細細觀察宮中太監宮女的表情,發現一如既往,並沒有傷痛之色,心裏稍稍安穩。跟隨引路的太監進了寢殿,洛淩立刻跪下行禮:“兒臣淩特來給父皇問安。”

    耳邊隨即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淩親王日夜奔波,一定十分勞累,快平身吧。”卻是紅雨夫人的聲音。洛淩抬起頭來,果然看到立在身前的正是紅雨夫人。她依舊穿著最喜愛的淡紅宮裝,粉麵帶笑。隻是這鮮豔的顏色和微笑出現在此時此景,讓人感覺有些刺眼。

    洛淩一聲不吭地起身,隨即走到床邊探望。隻見病榻上的洛錦鴻仰麵躺著,麵容蒼白消瘦,兩腮深陷,氣若遊絲,跟離京前看到的情形大不相同,仿佛一盞隨時就會熄滅的殘燈。一直以來,洛錦鴻就是安坐在龍椅上無比強勢的帝王。他靜觀風雲,一切盡在掌握,天下沒有什麼能逃過他犀利的眼神。他冷漠,無情,殘酷,鐵血,但他統治下的大魏朝江山穩固,威震四方。大魏子民安居樂業,人民富庶。洛淩不得不承認,也許他不是個好父親,但他確實是個好帝王。

    洛淩輕輕抓住洛錦鴻放在錦被外麵的手,隻覺觸手冰涼,骨節嶙峋。“父皇”他輕聲呼喚:“兒臣來看望父皇了。”

    洛錦鴻閉目仰臥,聽到他的呼喚,微微睜開雙眼。喉嚨裏一聲響動,卻沒有說話,似乎神智還不很清醒。

    “萬歲爺這幾日身子越發地不好了,從前天起,連話都說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還認得人。”紅雨站在洛淩身後,一邊拭淚一邊解釋。

    “父皇究竟所患何病?”洛淩問道。

    紅雨轉身讓宮女捧過一隻盛著溫水的小小金盆,將絹帕浸濕擰幹,輕輕擦去洛錦鴻額上的微汗。“萬歲爺那日遊湖後貪涼,便歇在太液池邊的聽雨軒。轉天起來就有些發熱。太醫原說隻是風寒,可是沒想到幾服藥下去,反而沉重了。之後幾日高熱不退,燒得厲害時渾身都是滾燙。太醫又擬了新的方子,剛吃下去有些好轉,但緊接著便反複,時好時歹,飲食不進,十天裏倒有八天在昏睡。”紅雨說著又要抹淚。洛淩看她眼圈發青,想必這些天她一旁伺候,也是寢食難安。便溫柔看她一眼,眼神中滿含溫勉。紅雨見狀一笑,很快笑意淡去,臉上又浮現愁容。

    聽到他們的對答,洛錦鴻忽然動了一下,示意要坐起身來。紅雨馬上湊上去扶他起來,又取過軟枕墊在他身後。許是久病無力,洛錦鴻身子一歪便向床下倒去,慌亂之中揚手打翻身前的金盆。隻聽哐啷一聲,金盆落地,濺出一地的水。

    紅雨急忙扶好皇帝,一邊回頭斥罵捧盆的宮女:“沒用的東西,連個盆都碰不好。拖出去杖責二十。”洛淩擺手製止了紅雨,輕輕鬆開握住洛錦鴻的手。對他說道:“父皇好好安歇,兒臣明日再來問安。”

    洛錦鴻微微頷首,蒼白的臉色又浮現潮紅。紅雨伸手一探,果然又燒了起來。連忙吩咐宮女去傳太醫,慌亂之中看了看洛淩。洛淩用目光示意她好好照顧父皇,便轉身離去。

    還沒走出後宮,就見一隊太醫急匆匆地往這裏趕來,見了洛淩慌忙行禮。洛淩詢問了皇帝的病情,太醫回答和紅雨相同,並無二致。洛淩看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便示意他們繼續前行。

    洛淩一個人在寂靜的皇城裏踱步,慢慢向蘊蘭殿走去。偌大的皇城空空蕩蕩,遠處有禁衛軍在巡邏,似乎是除了他之外,這個世界唯一生命的信息。洛淩一邊緩慢邁著步子,其實誰都不會料到,此時的他心中正波濤翻湧。

    他仔細回憶著剛才在父皇寢宮裏發生的一切,一點一滴都不放過。越是思考,心情越是狐疑不定。

    方才他俯身站在洛錦鴻的病榻之旁,誰也沒有注意到,氣息奄奄的洛錦鴻忽然攥住他的手,仿佛是耗盡了全身的氣力,捏得他手掌生疼。他心裏一驚,卻見洛錦鴻眼底亮光一閃,臉上卻還是那副氣若遊絲的虛弱樣子。但是攥住他的那隻冰冷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由於洛淩俯身站在他麵前,擋住了身後所有人的視線。所以剛才洛錦鴻的舉動,除了他沒有任何人發覺。洛淩心裏一動,神色上卻沒有任何波瀾。他低垂了視線,做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但腦子裏的神經卻緊緊繃了起來,仔細觀察身邊發生的一切。

    洛錦鴻失手打落那隻金盆時,眼光曾從他臉上輕輕瞥過,似含深意,莫非父皇的這個舉動是在向他傳遞著什麼?

    金盆,金盆,洛淩沉吟著,注意力停在那隻小小的金盆上。忽然腦海中靈光乍現,他瞬間回憶起,那小小的金盆上,鐫刻著一圈極其精致的鴻雁圖案。朵朵祥雲之中,鴻雁曲頸婉轉低廻,雕工細致,栩栩如生。

    金盆落地,鴻雁落地,莫非父皇想要向他暗示的是“落雁”之意?

    洛淩立刻便回想起一個多月以前,在太液池邊,父皇曾經意興闌珊地表示會徹查瀲灩夫人當年巫蠱一案。在那之前,他們剛剛談起過瀲灩夫人為洛錦鴻跳《落雁舞》的往事。“落雁,落雁”洛淩口中喃喃念道,難道說:父皇要傳遞給他的信息竟然是徹查母妃冤案已有所得?

    洛淩漆黑如墨的眼睛此時沉晦如海,暗濤洶湧幾欲噴薄而出。病榻上的父皇突然重病,甚至已經喪失說話的能力,此時此刻他向洛淩暗示瀲灩夫人冤案的事情,似乎在說明他如今的境況和此案密切相關。如果洛淩的這些揣測全部屬實的話,那麼洛錦鴻突然病倒無疑是因為他調查出的結果引起了某人或者是某些人的警惕。

    想到這裏,洛淩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對於陰謀詭計他從來就不陌生,在某種程度來講,他自己也是個中高手。察覺到陰謀,他直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誰能從中獲利?就像現代社會中一旦發生非自然死亡的命案,警方往往要查找誰是死者財產獲益人一樣。誰能從中獲取最大利益,誰就難逃凶手嫌疑。

    如今皇帝病倒,命如殘燈,朝中決斷之權已經全部落入身為監國的太子洛城手中。而在後宮裏,二十年前,當時的皇後因為產子難產而死,腹中的胎兒也沒有保住。自那之後中宮後位空懸,洛錦鴻再沒有立後。所以一旦太子繼位,紅雨夫人便會母憑子貴,成為位極中宮獨一無二的皇太後。

    無數揣測出來的答案便如一顆顆珠子,等待他用理智去串聯到一起。如果此時泰山在洛淩眼前崩陷,也不會帶給他更大的震驚。徹查冤案有所得,父皇突然病重,太子監國,父皇駕崩,太子登基。這表麵上看起來似乎最大的獲益者是太子。

    可是洛淩此時的思路忽然中斷,不對,這其中有個莫大的疑點。二十年前太子還未出世,所以他和母妃一案不會有任何關聯。而經曆當年事至今還健在的,並且有可能會從中獲利的隻有一人--------紅雨夫人。

    洛淩此時的呼吸仿佛被凍住一般,從頭到腳的血液都凝固起來。心底似乎有個聲音在掙紮著呐喊,否認。洛淩自幼遭遇致使他城府極深,即使現在他推斷出的結果讓他極度震驚,但是最後一絲理智還在提醒他,要為對方找出推翻論斷的證明。因為隻有這樣,他才會得出完全正確的真相。

    想到這裏,他停住了往蘊蘭殿去的腳步,而是調轉了方向,往母妃當年居住,也是他和紅雨當年私會的宸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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