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52 更新時間:09-10-21 14:12
第二章
我有個缺點,容易把別人弄得尷尬。這是誰說的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我知道沒冤枉我。陸軒就有一次被我弄尷尬的經曆(其實不止一次,但那次讓得最清楚)。
那幾日,陸軒都好像沒洗頭,偏偏冬天頭皮跟98年洪水一樣泛濫,我問他問題或者聊天的時候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往他那雪花日見增多的頭發上瞄,眼看都快一個星期了,我實在忍不住,提醒他,“跟你說件事,你,是不是該洗頭了?”頓時,他的臉就成紅蘋困了,慌忙求來一麵鏡子,然後是很驚訝地“天啊!”“怎麼會這樣?”我不知道怎樣為我未找到一種委婉的說法而贖罪,想了半天,說:“沒什麼不好意思,以後你也可以提醒我這種事情。”他早已埋下頭,去害他的羞了。好久過後,他才又把我叫過去,也還是紅著臉,“我可不可以解釋一下?實際上,是上周我去買洗發水,不知道買哪一種,那個可惡的推銷員就過來向我推薦了一種,我問她洗了那種洗發水之後多久洗一次頭發。她說可以一個星期不洗,我就信以為真了,現在在實驗階段——”
我汗!天下還真有這樣天真的人?!“拜托!你也不是小朋友了,你怎麼就相信她們的話呢?那些所謂的‘推銷員’跟騙子有什麼本質區別嗎?”我忍不住教育他,陸軒卻不注意我說話的重點,一副終於看穿我的樣子,“哎呀,沒想到啊,你江離還蠻懂人情嘛!我還以為你就是一個生活白癡,一隻豬呢!”我隔著桌子踢他一腳,“我是久病成良醫,好不好?”被那些披著羊皮的狼媽媽們欺騙無數次之後,我有不長心眼嗎?能不盡力拯救那些曾經的我一樣天真的孩子嗎?我義不容辭呐!
事後,我把這事告訴康藝,康藝也取笑他一番,弄得陸軒一個勁兒說,我倆城府太深,敢情他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哥哥。
康藝曾經問我,“有不有覺得陸車看上去挺帥的?特陽光的那種,”我當時說沒有,因為我對帥哥一點都不感冒,不過我承認,他是蠻清秀的,有些像女孩子,站在陽光下可能稱得上“陽光美男”吧,後來我真是認為他帥了,那是在跟康藝換座位之後,偶然一次,陸軒問我一個問題,我調過頭,看見他,有些呆。相信嗎?那時陽光很美妙地射在他臉上,我同意了康藝的話,為我那一呆,他還打擊我“反應遲鈍,對得起那稱號”呢,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陸軒學習很努力我已經說過。但他太過努力,我有時都覺得他是在自虐,他在做完早操後總是第一個衝上教室,跟紅軍飛奪瀘定橋一樣,跟他玩得好的那個男同學更是如此,倆人整個兒“學習狂人”,幸而,有我這樣耐不住寂寞的人坐他前麵,他才不至於被學海書海淹死,不得不承認,我功勞很大。有好幾次,我想問他:你這樣生活不累嗎?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我怕兒猜對了他內心的空虛,那是一種傷害。而我很明顯地偏過話頭後,他便會佯裝生氣地朝我吹胡子瞪眼,“你幹嘛?沒不正常吧?”或者是“你有毛病啦?”總之不是什麼好話。
他脾氣很臭的,我得聲明這一點。人康藝說她跟他是說不上幾句話的,會氣死。陸軒愛擺一張嚇唬人的臉,凶巴巴的,嚇人,問他問題的時候他也是這樣,還叫著“不要問我,不要問我啊!我不知道!”可說完他又不厭其煩地跟你講解了。這是他很讓我欣賞的一點品質。我向康藝請教的時候,次數多了她都會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色,可他從不。甚至我向他表示打擾他很抱歉時,他還會很體貼地說一句:“不不不,本來我自己也是有點糊塗的,跟你講了之後,連答案我都記著了!”挺讓人感動的。所說我說,陸軒有點刀子嘴豆腐心的。尤其在他不願意道歉的時候,他的臭脾氣更好笑。
有次,似乎是交英語作業,我有一道題不肯定,問了康藝,他見我還沒幫他往上傳作業,說了一句“別抄了!沒素質!”天知道,“沒素質”是我覺得罵人最凶的詞!他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呢?我當然生氣,不理他,不主動跟他說話。我真正生氣的特點就是不說話,很像審判中的犯罪嫌疑人一樣,這我跟他說過,因此,一節課後,他也知道我生氣了,可他就是不道歉,難道對他而言,道歉,也就是說三個字“對不起”比公雞下蛋還難嗎?我偏不信。結果呢?他拍拍我的背,頭埋在手下,跟他平日害羞的神情一樣,“把你的語文《步步高》給我!”還是不客氣的語調。看在他這樣羞答答的份上,我大度地把書給他了,隨口說:“老兄,你態度啊?”他抬頭,拿過書,飛快地說:“怎麼啦?你想造反,想起義啊?”於是我倆的舌戰又開始了——
我們學校旁邊是一個中專學校,據說是“市十大民辦院校”之一。學生有兩萬多,麵積自然也是我們高中的幾倍。管理並不嚴,學生可自由出入。周六下午,實在沒事可幹,我們高中的人也會去那所中專玩玩,瞅瞅美女帥哥的。
陸軒周六下午不逛街,中專就是他的棲息地。那兒有很好的體育活動設施與場地,尤為重要的是,那兒新建了個乒乓館,陸軒就是奔它去的。
一次周六晚上,陸軒見了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我:“下午你去隔壁中專了?我看見你了!”我還沒回話呢,他又說話了,“不過你怎麼好像換衣服了?女生還真是麻煩!”說完嗬笑。我已明白他看見的是誰了,但我不相信,我那個雙胞胎姐姐,聽說中考過後便沒再讀書了啊,怎麼會——“你確定你看見的是我?”我又問一遍,他是小四眼,不戴眼鏡的時候會把別人臉上的痣看成蒼蠅,他被我這麼一問,有些猶豫,“不會吧?我看錯了?不過真的好像你啊!”“就你那視力!”我撇了撇嘴,但從那次後,幾乎每個周六我都會去那所中專遛遛了。我希望陸軒沒看錯,真的是她,她就在我身邊,可我又有點害怕見到她,那是怎樣的一幅場景呢?
康藝見我老往中專跑,挺好奇。我便將我的故事告訴她了,“天呐,跟電視劇一樣!”末了她這麼感歎,“電視劇中的,兩個姐妹通常不是團圓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不知道你們是哪一個呢!”我聳聳肩,不管是什麼結局,我希望她幸福。
又過了一些日子,陸軒又發現新大陸一樣。“我又碰見那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女生了!在她們校門口!”我和康藝都看著他,期待他說下去。“我還叫了她聲‘江離’呢!她理也不理我,反倒是她邊上的朋友回頭衝我笑,真是~!”看樣子他覺得挺丟臉。但我沒在意,在他不迭的感慨“世上竟有這樣像的人時候,我有點激動地拽著他的衣袖,“你下次一見到她就要打電話給我,知道嗎?”“怎麼了?你沒毛病吧?”他又這麼問,“激動個啥?”
我無奈,隻得詳詳細細將我的傳奇故事告訴他了,“什麼?你是雙胞胎?!——我說呢!怎麼會那麼像!——”他也瘋了一樣說話,“下次見她一定要問她的名字,愛好什麼的,看看除了外表你們還有什麼地方相像——她好像比你瘦一點兒噢!”我沒顧著瞪他一眼,心情很複雜。
盡管如此,我再也沒聽到她的消息,陸軒也沒再碰到她,世間的事就是這樣奇怪。或許真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我沒多想,如果真是上天作安排,那就順其自然吧。
這個時候,我對陸軒的感覺卻有了一點點變化。不僅康藝發現我每天提他的名字不下十次,我自己也察覺到我對他好像過於關注。怎麼辦?我問自己,大概是我自作多情了,他不會更不可能對我有別的想法,我是不是應該遠離他或者哪怕隔開一點也好?
讓我最後下定決心與康藝換位子的是一個夢,那一個月難得做距離了,我十分清楚能在我夢裏出現的人對我而言有多在的意義。
換位子那會,陸軒隻意外地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就繼續讀他的《讀者》了,我在心裏歎息:唉,我是那麼的不重要!
之後,我和陸軒的話明顯少了,我安靜了許多,偶爾偷偷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新後桌挺安靜,又是我的同鄉。一天中也會跟我搭幾句話,他問我為什麼跟康藝換位子,我思忖了一會兒,回答:“這裏靠窗,方便看風景,醫生要我多看綠色,保護我脆弱的眼睛。”後桌聽了,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不過我有雙奇特的眼睛(特敏感),他們都知道,所以沒多想。
陸軒跟康藝也玩得來,曾經說跟他說幾句話會被他氣死的康藝也慢慢後覺,那樣臭脾氣地與她開玩笑。我終於明白,他對誰都是一樣的,我的的確確是自作多情。感覺自己挺卑劣。心情一度很失落,這場若影若現的暗戀呐,自始自終都是一個人的舞台,莫名的感動,淡淡的青澀,是一個人的故事。
我逐漸釋懷。
暑假剛開始那會兒,我正在和康藝一起咒罵無情的學校剝奪我們享受暑假的權利,唾沫星子橫飛,很沒有形象——當然是我啦,康藝才不會這樣子呢。她隻是偶爾插兩句話,倒也蠻義憤填膺的。我相信,覺得沒有哪個學生喜歡學校這樣占用自己的寶貴時間。正說得起勁時,我的電話響了,很普通的諾基亞的鈴聲,此時卻顯得急促。一看,是陸軒。
“那個——你要找的人,我剛剛看見了……在中專門口,好像要走了,你快點來!”電話那頭的他心急燎火地說。我什麼都沒說,扔下電話,撒腿往外跑。不知道為什麼,心裏緊張得要命。按說,那個孿生姐姐,我並不陌生,可是,我為什麼還是這樣慌張的情緒呢?我怕她離開,再也見不到了?
好不容易才到中專門口。那裏,人一撥一撥的,像是大街上看熱鬧。擠了半天,“讓一下”也喊了好幾聲,可是,我衝進人群的時候,看到一輛巴士正在緩緩啟動,屁股眼兒吐出一股讓人惡心的煙圈。我呆在那裏,不知道該找什麼。她,姐姐,沒走吧?還是走了?離開了?我見不著了?陸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我身邊,倒比平時正經了一點。“那個,她還沒走,在車裏……”我看他一眼,真的?沒顧上他了,徑直跑到車邊上。裏麵擠滿了人,一股股惡心的味道也圍繞著我。我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可是,一刹那,我分明看見她了,另一個我,真真切切。隔著車窗,她恍惚對我笑了一下,我不由得暈眩,那笑容簡直跟我的一模一樣!我呆呆地看著她,什麼都沒說出口,可是,我明明想跟她說很多很多話的,想告訴她,爸爸媽媽的內疚,我的想法,想問問,她過得好嗎。可是,我到底我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看著巴士慢慢地走過。
“再見!”她突然探出頭,向我招手。那一瞬間,我又想到,也許,她早就知道我就在她身邊吧,為什麼不來找我呢?我們是姐妹,完全不會擔心有尷尬的。不過,換做是我,我應該也不會去找她的,說不上是什麼理由,但不去找是我們都會做的選擇。
看著車上的紅字條“歡送07屆學生”“學生分配專用車”一點一點變得模糊,我的胃突然有點痛,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然後消失不見,跟她一樣。我們就這樣各自奔開涯——想到這句話,淚流得更凶,我也不清楚這是為什麼,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籠罩著我。我的孿生姐姐,就這樣離開了我啊,我們連一句話都沒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軒和康藝都過來了。康藝拍拍我的肩,什麼也沒說,她能說什麼呢?而陸軒,默默地遞過一張照片,“這是你雙胞胎姐姐的,她讓我給你的。”他輕描淡寫。我接過,一看,真的,裏麵的她笑容依舊甜美,跟我在車窗上看到的一樣。
背麵,是她寫的幾句話。這讓我想起,我也喜歡在照片下麵或者大頭貼下麵寫心聲的愛好……
“離,我知道你會理解我。我一直覺得,我們有幸做了孿生姐妹卻又不幸分開了,也許是上天的旨意吧。我也曾怨過,但現在,我又得隻是感激。至少,我還可以想想和我一樣的你,是不是能夠心有靈犀呢?我一直過得很幸福,真的。我爸爸媽媽都很疼我。你也要過得很好哦!雖然,我這些年都沒有來找你,可並不表示我沒關注你,我想,你會懂我的,遠遠地看著你,就好了。
我們都不要覺得不幸,事實上,我們曾經一起來這個世界,曾經聯係那麼緊密,這樣就夠了,足夠了。記得快樂,有緣,我們還可以再見麵的。”
我叫江離,1900年12月30日生。我以為從我出生那刻起,我注定與眾不同。經曆了這麼些事,我承認,我的故事也許隻是別人千千萬萬個故事中的一個。但並不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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