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63 更新時間:09-10-18 23:00
堂本光一在獨自旅程的最後一站遇見了今井翼,說是最後,其實不過是地圖上隨心所欲的一指罷了。但是緣分真是件很奇妙的事。
今井翼在陽光下的布魯塞爾原子球廣場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後朝他伸出手,“原來是你,你就是那個光一吧。我是今井翼,你和他一樣叫我小翼就好了。”
遲遲沒有把自己的手伸過去,盡管他確定對方沒有惡意也絕不是會說謊的壞人,但仍舊改變不了他們之間隻是初次見麵的陌生人的事實。
鴿子撲騰著翅膀在他們中間飛過,不遠處的噴泉又一次讓人們發出歡樂的驚叫,那陌生男孩的手還固執地伸在半空,直到他終於也明白無論如何對方是不會回應時才略帶尷尬的把手收回來。
“果然跟他說的一樣別扭呐……”
堂本光一聽了這話突然有點生氣,抿了抿嘴唇決定不理他,瞪他一眼然後把他當做路人走了過去。
而今井翼哪能允許他隻是一個路人,快步跟在他後麵。
“你不想知道我的事麼?”
“不想。”
“不奇怪我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
“沒興趣。”
“瀧澤君有句話留在我這裏你也不想聽麼?!”
一個人的旅行是從三年前的冬天開始的,從古老的中國到原始的撒哈拉,再到熱情的巴西……走遍整個世界也不需要如此漫長的時間,所以他盡可能的停留,好像哪裏都可以,就是日本不行。
每個像規定步驟般的電話打回日本時,那頭的人總問同樣的話。
“為什麼。”
“無國界行醫。”
現在依舊為他等在日本的人是與自己合作了十多年的搭檔,他曾以為,如果一定要跟什麼人在一起,一定隻有這個人了。可惜注定了堂本光一的命裏沒有堂本剛。
那一年櫻花快落盡的時候醫院裏新來了一個少年,住在頂樓的特殊病房,喜歡開著窗戶等清晨的陽光,喜歡對著地圖寫寫畫畫,還喜歡唱歌,盡管從來沒有人探望他。
與他接觸最多的是堂本光一,實際上已經完全沒有擔著主治醫生名義的必要,畢竟這個時代還沒有哪一種藥物能治愈艾滋。
“誒?你怎麼一副比我還寂寞的樣子?”
準備紮針的手停了下,原本就不大的臉被白色的口罩遮的嚴嚴實實,堂本光一抬眼看這個第一次對自己說話卻又如此失禮的少年,結果在對方臉上看到一種得逞的笑意,觸到醫生的視線時又馬上收斂下來,不由地憋起了嘴。
“好啦,我隻是想阻止你打針而已,很痛的!”說完認命地把臉埋在枕頭裏,喃喃地補充了句,“反正也沒什麼用……”
盡管很小聲,但是還是被堂本光一聽到了,於是連他自己也吃驚的是,他摘下了口罩,把針頭放回裝著器械的盤子裏,在少年的病床邊坐了下來。
“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那麼這末日也是我不朽的紀念日,我要把每分每秒都化作甘露,一口一口細細品嚐,滿懷感激。它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今天我要趁著孩子還小的時候,教他們禮貌;今天我要深情擁抱我的妻子,給她甜蜜的熱吻;今天我要在我出生的葡萄園中摘取下最飽滿的果實,並吞下種子讓它在我的身體裏萌芽……”
清冷幹淨的聲音在病房裏久久持續著,床上的人支起身子,看著坐在自己床邊說著這些話的醫生。摘去了口罩的他,有一張精致好看的臉,被陽光渡上一層柔和美好的光,眼睛並沒有與他對視,反而望著窗外,仿佛他看到了誰也看不到的遙遠風景。
注意到病人凝望的視線,堂本光一停下正在念的字句,回頭看他,然後嘴角彎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奧格·曼迪諾的書,想看麼?”
被問的人下意識地點點頭。
“那麼明天帶給你。”
“晚上、今天晚上就帶來,可以麼?”連自己都意外的脫口而過,意識到這似乎有些任性時,果然看到了對方微微皺起的眉。
“不行的話……”
“沒關係,就今晚吧。”堂本光一揉了揉他的發頂,笑容裏多了一抹寵溺。
針,還是打下去了,醫生沒有強迫,卻是病人堅持要打。
堂本光一站在門口對他擺手,“晚上見。”
門被輕輕關上,許久了,房間裏才響起一句低低的回應。
“晚上見,我的天使。”
第一個星期,病人堅持要求醫生稱呼自己小瀧,而不是疏遠得體的瀧澤君。
第二個星期,他們偷偷溜出病院去了趟最近的書店,當然是做好了全麵防禦準備的,事後並為這次無人知曉的成功冒險暗暗高興。
第三個星期,瀧澤給他美麗的天使畫了一張小小的畫像,放在最貼近心口的衣袋裏,每晚一個晚安吻,暖暖的護在心口,沒告訴任何人。
第四個星期,瀧澤收到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一份生日禮物,他看著站在燭光後麵的俊美醫生,說,“我真想親親你。”他是笑著說的,眼淚卻一串一串收不住地往外掉。一把推開向自己靠近想要抱住自己的醫生,越笑眼淚越多。力氣大得把人推倒在地,額頭還撞出了一個包。
之後的第二天,那個有著陽光般笑容的少年消失了,醫院派了很多人出去找,可是哪裏都沒有。那少年從來沒有親人探望,對他的消失也不會有人責備怪罪,久而久之就沒人提起了。
隻除了他的主治醫生。
堂本剛說,我們之間的十幾年比不上你與他的一個月。
堂本光一緩緩地眨了眨眼,在樹蔭底下抬頭看向某扇頂樓的窗子,目不轉睛的,似乎稍一分神就會錯過在那窗子後一閃而過的某個人影。
許久了才說,剛,世界這麼大,你說他躲到哪去了。
那一年的冬季來臨之前,堂本光一飛赴非洲,開始了他的無國界行醫旅程。
他曾在南非為了一個難產的母親向視他為巫醫的當地人下跪,隻求他們同意他救人;他曾在巴以槍林彈雨的戰場抱回一個被炸得四肢不全的孩子,恨不得炸平了這個暴力的世界;他曾在美國西部的地震中護住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自己也九死一生……
他走過了很多地方,每一站都能遇見今井翼這樣突兀地叫出他的名字的人,連語氣、表情、神態都一樣。
“原來是你,你就是那個光一吧。”
“果然和他說的一樣呐。”
“他有句話留在我這裏。”
好像全世界都認識他一樣。從最初的詫異到如今的習以為常,他越發地憎恨起那個人來,憎恨那個叫瀧澤秀明的混蛋。
瀧澤也走過了很多地方,在每個城市交一個善良並灑脫的朋友,給每一個朋友講述自己的天使的故事,留給他們一句話,希望有一天可以告訴他。
今井翼也把一張素描交給他。堂本光一失笑,那家夥到底畫了多少張自己的素描,他的包裏已經裝不下了。這次的自己,沒有穿以往的醫生大褂,而是深色的格子襯衫,晃著兩條腿坐在海邊,臉上的表情像貓一樣舒服愜意。
堂本光一是真的笑出來了,想誇那人想象力豐富,話到嘴邊卻突然被瘋長的苦澀卡在喉口,然後整個心口都悶悶發疼起來。
他畫了那麼多張,笑著的,生氣的,別扭的,使壞的,惡作劇的……那麼多張,他把自己的每一個表情都印在心裏,又留在世界的這麼多個角落,現在又一張張回到他的手上,那麼畫出這些畫的人呢?
他給那麼多朋友留下了話,他在全世界的這麼多個角落說過愛他,卻從未親口對他說過一個表達愛意的字。那麼這個可惡的混蛋人呢?
謝過今井翼,堂本光一背上背包準備前往下一個城市。原本以為是最後,卻又想繼續尋找下去。
今井翼再次追出來,“你不問他留下了什麼話麼?”
“不必了,我想親口聽他說。”
“可是……”今井翼難過地止住了聲音,他知道那個人還活著的幾率有多渺小。
堂本光一望向遠方,笑了,“總會有那麼一天的,這輩子錯過了,就下輩子吧。”
這輩子錯過了,還有下輩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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