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269 更新時間：09-10-20 12:41
葉落，秋翩然而至。
站在落葉繽紛的樹下，望著翻飛起舞的黃蝶，忽得湧現出一種錯覺，似乎自己走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將自己所有關於秋的記憶串聯起來而創造出來的世界，完全陌生又絕對熟悉。
這個世界傳揚著一種很清冷的聲音，像是水波，一圈一圈地從遠處蕩過來，瞬間便清晰得近在耳際。
小時候上學積極，總是早早地出門，沿著小小的胡同一路走過去，所有的夥伴都跟預先安排好似得從門裏跳出來，默契非常。走到胡同的盡頭，一行人也就到齊了。深秋，平和安靜籠罩下的村莊除了偶爾的幾聲狗吠，就隻剩下一種掃把掃過地麵時的遙遠而空寂的聲音，幽幽地，水一般由遠及近，又風一般漸漸地歸於虛無。每次聽見，腦海裏就馬上浮現出掃把滑過而留下的淺淡疏落的痕跡，伴著悠長的調子，輕輕地在記憶深處複印、臨摹，淡淡的，卻清晰分明，很有版畫的感覺。小時候沒覺出那是怎樣的一種深刻，等到自己長大外出求學後，每每秋至，第一個想到總是那樣的一幅版畫，伴著那悠長飄渺的調子，秋的清冷寂寥感全出。
這個世界自然不能缺少無邊落木，蕭蕭的，簌簌的，幽然紛飛，寂然飄落，舞出秋的寂寞蕭索。
還是小時候的印象。深秋時節，總愛往僅離家數步之遙的楊樹林裏鑽。總愛一個人，繞著眾多挺拔俊麗的楊樹走來走去，一雙不安分的腳踏遍了林裏的每一個角落，隻是因為喜歡踩在多年累積的厚厚的樹葉墊子上的那種感覺，柔柔的，軟軟的，仿佛漫步於雲端，一切都如夢似幻。累了，就背靠著林子中的某棵樹坐下，望著深秋高遠的碧天發呆。枯黃的蝶在周身飄舞，旋風一樣在每棵樹間自由；樹梢一個個巨大的鳥巢空空的，留下屬於秋的寂寥；再往上，紛亂的枝椏兀自伸展著，分割著碧空，傳達殘缺的美：小小的人在這盛大的美麗麵前靜默無語，卻偷偷地這美麗收入心底。
長大後也有關於這樣的落葉的記憶，不過由白楊換成了法桐。同樣挺拔俊麗的樹木，同樣繁密茂盛的生長過，但是秋天葉落之時帶給我的感受卻截然不同。秋風蕭瑟至，寬大的手掌一般的梧葉驟然蒼老，春的新綠、夏的濃綠驟然褪變成秋天獨有的枯灰，先前遮天蔽日的驕傲變成了此時被秋風吹落的哀傷。然後，走到生命盡頭的梧葉成群結隊地離開枝梢，散逸在冰冷的水泥路麵上，歸根的願望成為遙不可及的幻想。這些連生命中最神聖最單純的心願到無法實現的落葉是那樣的無助，必定會大聲地哭泣，盡情宣泄它們的痛苦，因為第二天的到來預示著它們的徹底毀滅，到那時它們隻能在火中化成灰燼。隻是這痛苦的悲泣往往都被秋風的呼嘯聲所掩蓋。然而，哭過之後還是會把眼淚擦幹吧，因為還有機會，因為還可以借著秋風再次飛舞，哪怕隻能擦過母親的一小段細枝，於它們而言，也是一種莫大的安慰吧。然後，在黎明前那段最黑暗的時刻裏，它們相攜相偎躺在並不熟悉的冷硬地麵上，平靜地等待生命終結的到來。也因為此，自己向來不敢踩剛剛被吹落在地的葉子，害怕自己一腳踏上去便將它們僅餘的一絲生命完全踩碎，連歸根的堅定信念都失去，成為真正的枯枝敗葉。我想，在生命終結的時刻，它們必是釋然的，畢竟輝煌過，畢竟燦爛過，畢竟繁盛過，畢竟如願過，這已足夠。
這便是我對秋的印象，一個印象的秋的世界，獨屬於我的世界。
印象，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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