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80 更新時間：09-10-22 23:04
好吵······
屋中有人在翻箱倒櫃，各種金屬碰撞在一起叮叮浜浜，衣服窸窸窣窣互相摩擦。門外有人高聲催促，馬蹄踏在地磚上吧嗒響，間歇聽見幾聲馬嘶。
君玉趴在床榻上渾身無力，一半身子火燒般灼熱一半身子冰凍般寒冷，熱氣與寒氣交織著在她身體裏衝撞說不出的難受。好渴······嗓子幹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她掙紮著動了下手指。
房間內的兩人絲毫沒有察覺，抬起收拾好的大箱子走出門去。門沒關，君玉看見一群黑衣人及從這出去的兩個婢女匆匆朝右邊趕去，一陣嘈雜過後，外麵也歸於平靜。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被遺棄在這裏了。
靜，安靜得隻聽得見自己微弱的喘息聲，世界仿佛隻剩下她一人。孤獨，無處不在，趁著這個空隙猛虎般席卷全身，吞噬她的靈魂；絕望，彌漫在空氣中，一如在黑暗中飄蕩的那段時間，啃噬她對生的渴望。她似乎聽到了死神到來的聲音，慢慢的，每呼吸一次，他就更接近自己一些。同時，她聽見一個聲音在她心中想起：不！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君玉深吸一口氣，吃力地支起自己的上身，“很好，至少我還穿著褻衣，可以省下一些力氣”，她暗暗對自己說。眼前一片迷茫，動一下頭都會感到天旋地轉，隱約中看清床離門口的距離，隻要到了門口就可以扶著牆走到門口，走到大街上碰到人就有救了。
君玉咬緊牙費力地移動自己的腿到床邊，床不算高，她狠狠心，一骨碌從床上滾下來。身體像是散架了，疼痛瞬間傳達到四肢百骸，後背碰到地麵如刀割一般。君玉咬緊下唇，一鼓作氣翻滾到門邊。
她的下唇咬破，鮮血染紅她的雙唇，額頭的汗水打濕火紅的發貼著她的臉頰，一身的冷汗濡濕白色的褻衣緊緊貼著自己的肌膚，後背萬千針孔逸出的血沾到衣服形成一片驚心動魄的血水。
“很好，痛說明我還活著。”君玉心中自嘲道。抓住門框，她慢慢爬起來，一陣暈眩襲來，她急忙抓緊門板盯住身子，待暈眩過後，她扶著牆一步步向右邊走。如果她沒估計錯，這裏應該是西廂房，離著大門隻有不足三十米。
日頭已升高，陽光明晃晃地刺著她的眼睛，她眼前變成單調的灰色景物更加模糊，耳朵也似被棉花堵了聽不到一絲聲響。牆角枯萎的盆栽植物支楞著的枝杈劃破她的玉白的小腿，鮮紅的血襯著她潔白的肌膚交織成絢麗殘破的美。草地上的碎石子紮破她裸露的纖細雙腳，留下一條血路。這條二十幾米的路她仿佛走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觸到虛掩的漆金大門，君玉深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奮力打開，倚在拐角虛弱的喘息。
門外圍了一群騎馬的予戎人。各個身材健碩，身穿皮裘，腰佩戰刀，背背箭筒。為首一個少年身材挺拔，肩披虎紋皮裘腰佩金刀背背箭筒，黑發披肩，右耳戴一個包金玉墜，濃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一雙墨綠色杏眼炯炯有神，正是耶律孝賀！他薄唇微抿，騎在馬上低頭看她。
飛揚的紅發，單薄殘破的褻衣，慘白的小臉，沾血的唇，流著血的腿，被血汙了的裸露雙腳，少年俊眉微蹙。
君玉勉強保持清醒看著他，想要搞清狀況。
耶律孝賀一夾馬腹，走向君玉。
突然，一個邋遢的小乞丐扭動著身子衝出人群，少年身邊的一個虯髯大漢飛身上前，伸手就要捉他。小乞丐身形未頓，從腰間抽出纏著紅線的鞭子帶著勁風掃向他。大漢閃身躲開。小乞丐直奔到君玉跟前，用小小的身子擋住她，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狠狠地怒瞪他。
是他？君玉認出這個小乞丐。那日他病懨懨的離開，今日輪到她病懨懨的站在這走不動，真應了那句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君玉抬起手抓住他的袖子，小乞丐一愣，轉過身來。
君玉輕輕牽起嘴角，慘白的臉揚起一抹微弱的笑，然後直直向前倒去。
“啊！”小乞丐低啞地大叫一聲接住她，單薄的身子使出吃奶的勁支撐住她，她原來倚著的那片牆一片殷紅，腳下一團血水。
耶律孝賀翻身下馬走上前去。“把她交給我。”少年帶著異域的腔調低聲說道，墨綠色的眼中透著堅定。
小乞丐抬頭戒備的看著他，並不答話。
“你能把她送回家嗎？”耶律孝賀問道。
見小乞丐低下頭，耶律孝賀彎腰抱起君玉放到馬上然後飛身上馬，把君玉摟在胸前，囑咐下屬將小乞丐帶上，縱馬往城西奔去，身後二十多人井然有序地騎馬跟上，竟無一人言語。
滿城張貼著君玉的懸賞頭像，耶律孝賀想看不見都難。他過目不忘的本領使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認出了君玉，她家地址貼了滿城也並不難找。
越往城西，街邊圍觀的的百姓越多，足足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爭著要看這個價值不菲的莫家小姐，以及把莫家小姐帶回來的耶律孝賀。
“快看哎，那不是莫家小姐嗎？”
“怎麼渾身是血，還穿著褻衣就出門了？”
“說不定啊，早就被人奸汙了。”
“就是，這長大了有誰敢娶啊？還沒出門就成了殘花敗柳，誰娶了都要戴綠帽子！”
“你不敢娶我敢娶！這莫家小姐這麼小就值黃金百兩，長大了還不得更值錢？想想那嫁妝得多少啊？”
“你甭美了！就你這歲數，等莫家小姐及笄你早就進棺材了，你別做夢了！我看啊，她遲早都是那騎馬的俊少年的。”
“我看也是！瞧他們那身段長相，還真是郎才女貌！”
“這年輕人又得美人又得金子，還真讓人羨慕啊！”
“······”
“······”
流言蜚語就是這麼形成的。於是，群玉城裏就有了這樣一個傳說——莫家小姐早就許配給了一個予戎國少年，誰都不要妄想了！於是，一直到她及笄都沒有人上門提親，讓君玉一頓鬱卒。
遠遠的就有眼力好的下人看見馬上的君玉飛奔回去通報，等行至門前，莫家一幹人等就迎了出來。
周不直疾走至馬前抱下奄奄一息的君玉，安禪出去找君玉還未回來，凝溪跟著周不直回擁香園照料。
莫蒼衝少年一抱拳：“多謝少英雄救回小女！”
耶律孝賀翻身下馬，抱拳還禮：“前輩無需謝我，是這位小兄弟救下貴府千金，晚輩隻是舉手之勞而已。”說著，向旁邊一招手。
虯髯大漢從馬上抱下小乞丐，將他領至莫蒼跟前。莫蒼麵不更色地向小乞丐一抱拳，“多謝小英雄。”
小乞丐一福身，竟行了個女子的屈膝禮，低啞的嗓音說道：“大老爺莫要多禮，小姐曾有恩於我，今天隻不過還她萬一。”
“姑娘太過謙了！家中略備薄茶，還望姑娘、少英雄及眾位壯士莫要嫌棄！”
莫蒼將眾人請到家中，安排下人把二十多位壯士請至偏廳備齊茶果點心好生招待，又差丫鬟領著小乞丐去梳洗一番。引領著耶律孝賀、騎馬帶小乞丐的那位虯髯大漢進入正廳。
莫蒼請耶律孝賀居上座，耶律孝賀推辭，坐在西側椅上，那壯漢在少年右手邊坐下。莫蒼見他們都不肯坐上位，自己就在耶律孝賀對麵坐下。孟希寒無聲的站在他身後。
“不知少英雄和這位壯士尊姓高名？”
“晚輩複姓耶律，這位是我家護院石勒。”
“原來是耶律少俠和石壯士，失敬失敬！”莫蒼抱拳。
耶律是予戎皇族姓氏，他卻毫不避諱的告訴別人，是不屑於說謊還是心高氣傲？孟希寒在心中思忖。
“豈敢！豈敢！”耶律孝賀與石勒齊齊抱拳。
“不知你們在哪裏遇見小女，又是如何將她帶回來的？”
耶律灑然一笑，“我今晨途徑城南，看見一所宅院大門虛掩門內東西淩亂，門裏門外沒有見到一個人，正想下馬查看，就看見令嬡從裏麵走出來。剛才那位姑娘跑過來扶住她，我看她力量單薄就上前搭了把手順便把她送回了。至於其他我並不清楚。”
孟希寒不禁多看耶律孝賀兩眼，若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家教良好的富家子弟，那麼現在就要再加上幾個字：胸藏溝壑。他說的每一句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或許說的是事實，但卻肯定所隱瞞。一個有予戎第一勇士隨護在側的皇族少年帶著訓練有素的軍人在清早去城南幹什麼？城北買賣通達城南人煙稀少，他若沒有目的會去城南嗎？自是不會。莫將軍不動如山，以他的曆練自然能看出他們來曆。
“即便如此還是要多謝兩位，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們這般高義。二位若沒有發現她，現在我們還在盲目的到處找，說不定晚一步，又會落入歹人手中。”
“前輩過獎了。令嬡有傷在身前輩肯定憂心掛念，晚輩也不多打攪了，這就告辭。”耶律起身告辭。
“家人這就準備好酒宴了，吃完飯再走吧！”
“老爺，不好了！”玉釵急匆匆跑了進來，連禮都忘了施。
“混賬！貴客在此豈容你大呼小叫！”
“小姐······病危！”玉釵不顧責罵顫抖著說道。
“你說什麼？”莫蒼不由大驚。
“前輩快去看看吧，我們也該告辭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失禮了。西寒，代我送送貴客。”他對一直站在身後的孟希寒說完，一拱手隨玉釵趕往擁香園。
孟希寒拍了兩下手，立刻有下人捧著一托盤黃金送過來。
“耶律少俠，這千兩黃金是答謝眾位救我家小姐之恩，還請莫要推辭。”孟希寒笑著施禮。
耶律孝賀早就看見站在莫蒼身後的這個氣質不凡的俊逸少年，現在見他禮數周正，又得氣勢超脫的莫前輩信任，想他定然不是庸碌之輩，不禁高看他一眼。
“我也並沒有幫上什麼忙，這位小公子還是把銀兩收回去吧。”
“此話差矣！於少俠是杯水，於我家小姐卻是活命之恩，你若不收，我家小姐醒過來必是要怪罪於我的！少俠還是收下吧！”孟希寒接過托盤，親自遞給耶律孝賀。
“無功不受祿，我收下了心中自是不會安穩。你還是收回去吧。”耶律孝賀退後一步，硬是不收。
“既然如此，那這銀兩就當我家小姐送給予戎子民的。”孟希寒淡然一笑。
“此話如何講？”聰明人不會講廢話，耶律孝賀也想聽聽他如何說法。
“小姐曾在學堂之上說過，‘予戎國災害共有六類，分別是旱災、風災、生物災害、‘三化’災害、雪災、草場火災，雖大多無法避免卻有應對之法。這兩年予戎雨水稀少幹旱必會蝗災，牧民定會遭殃，唯有多牧雞鴨才能減少損害，但此法所費財力之大，非黃金千兩不可見效。’這百兩黃金就當我家小姐的一點心意。”
他隱下一段話沒有說。“予戎世代以畜牧為生，在草原上遊牧，並非好戰的民族，無奈天災繁多民不聊生才會向南遷移，無非是想走條活路。但有多少帝王能對他們施以援手呢？非要鬧到刀兵相見才肯罷休，勞民傷財，愚蠢之極！”
耶律孝賀與石勒對看一眼，皆是驚訝不已，這話出自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娃之口？聰慧之人萬中才見一二，沒想到她年紀幼小卻聰敏至此！真是讓人讚歎不已。
見到耶律孝賀驚訝的神奇，他微微一笑，想當初聽到君玉作《長風論》時自己的震驚不亞於他。
耶律孝賀對孟希寒躬身一拜，“莫小姐一句話可救我予戎萬千百姓，抵過黃金萬億。我代予戎子民多謝莫小姐！”
孟希寒笑道：“我會代為傳達。銀兩還是帶上吧。”
“我已經受了莫小姐如此貴重的禮物，何敢再拿金銀？就此告辭。”說完，他舉步往外走。
孟希寒送至門外。
耶律孝賀的隨從已在門前牽馬等候，他翻身上馬。
“此去北地遙遠，要在連綿無燕山中行十日之久，深山無水之時可在山的南麵尋找白蟻巢穴，巢穴下挖七尺定會見水。”孟希寒道。
耶律孝賀一挑眉，在馬上拱手道，“多謝！”
望著一行人絕塵遠去，孟希寒臉上揚起神秘莫測的笑容。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