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44 更新時間：09-11-01 11:54
學校的規定，星期六早讀課後，學生可以回家。因因一直覺得學校的做法好奇怪，明知道大家都歸心似箭，哪有心情讀書？可學校還是要這樣堅持。浪費大家夥時間。
“要你們安靜的時候你們偏鬧，現在要你們讀一讀，鬧一鬧，你們怎麼不做聲了？”趙老師不知何時已經進教室了，臉色陰沉。他這兩天老沉著臉，因為班上的學生很不聽話，老是被溫華老師（人送外號“小溫子”）抓到小辮子。於是乎，趙老師老挨批。“你們讀讀書也不會怎樣的，怎麼平日裏這樣能說，現在都啞了？”趙老師有點鬱鬱的眼神在教室飄了一圈，然後，走了。許慕和賴特等人都看著他。“唉，老趙，可憐的老趙！都是那小溫子惹的禍！”賴特一臉同情地目送著趙老師離去，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事實，他的確有很多議論要發表。無怪乎那家夥什麼文體的作文都不好，唯獨議論文是很不錯的。他一直在鍛煉那種文體啊。
“按道理，論事實，他們班也未必比我們班紀律好。可是，趙老師與小溫子是有區別的。”賴特開始長篇大論，眾人都禮貌地聽他說，“大大的區別。你比如，小溫子會抓我們的小辮子，告狀，可趙老師不會；小溫子會每天派一名班幹部在講台上管紀律，老趙會嗎？小溫子經常往校長那裏跑，老趙會嗎？大大的不同！”
說到底，趙老師要的是學生自覺，學生卻不自覺。這點，可能大家都心知肚明。“趙老師肯定很失意！”許慕用手支著頭，一臉認真，“他是個好老師，他教過的學生都十分喜歡他的，也很聽他的話，就我們……他可能不僅失意，還傷心……”趙老師很受學生歡迎，這是事實。想當初他們剛知道趙老師是他們班主任的時候，上層的學姐學長們便急著飛線傳書，要他們好好珍惜趙老師，珍惜他們之間的緣分了。“趙老師真的是個很好的老師，不大管學生，但並不表示他不在意。你們要自覺點……”依稀記得有那樣幾句話。當初看的時候，感覺很情真意切。
“好了，那就別說話了吧！”羅秦中斷了他們的談話。扭頭正正經經讀書。
“姐姐，因因，我們也讀書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賴特也一本正經地說話了。可是，這隻是一時的。每次趙老師顯出生氣的痕跡，大夥就會聽話一時片刻，持續時間不會超過兩天。人都是有惰性的動物，都想舒舒服服過日子。拚搏，起初是很難過的。
易楊和因因、許慕她們一道回家。要說，易楊和羅小文的家相距不遠，雖然易楊小時候在上海（瞧，也是上海）呆，可按理，兩人感情應該不錯。問題是，她倆的關係並不很好，許慕和羅小文的友誼卻很深。可能，交朋友也是要緣分的。
大家談了談各自的老師，而後各自回家。
過一座石橋，然後就是因因的村莊了。一個人的時候，因因的心情總是很放鬆，所以有“一個人的精彩”“一個人的幸福”的說法吧。因因他們村，景色很不錯，別有一番風味。兩邊都是青山，而中間是一條清澈的小溪，宛如一條透明的綢帶，綿延。村民的家都是連在一起的，一律白牆黑瓦的土屋，冬暖夏涼。一直到紅磚房風靡全村的時候，因因依舊對這樣的土屋情有獨鍾。
“我，站在，列列風中，恨不能，蕩盡綿綿心痛。望蒼天，四方雲動，劍在手，問天下誰是英雄——”因因自顧自樂。其實，她是不適合唱這種蒼涼又大氣的歌的，可是她喜歡。這種悲壯的感覺引出個悲壯的英雄。她喜歡悲壯的東西。就像讀《水滸傳》，因因覺得最悲壯的好漢是李逵。每次讀到李逵死的那一小節，她都覺得，心生悲涼。
路上有好幾個不知道該稱呼什麼的大人跟因因打招呼，他們都是笑容可掬的。“因因就回來了啊！”因因笑著答應。就跟她記不住菜名一樣，她同樣記不住周圍大人的名字。每次去找誰，她都得問奶奶，“住哪裏啊？叫什麼啊？”奶奶總是恨鐵不成鋼地數落她。
記不住大人的名字是很正常的，在因因看來。她們那裏，老一輩的人叫來叫去就那幾個字，跟後來學的排列組合一般。男的一定是“建才”“建平”“家福”“家安”之類大同小異的名字，女的除“菊香”“菊英”“蓮香”“蓮英”也沒啥了。最湊巧的是，因因她們村，一連嫁來幾個女的，名字叫“五香”“六香”“七香”“九香”，實在是不好叫啊，一不小心就搞錯了。
相比之下，現在的爸爸媽媽們還是蠻聰明的，至少在取名字的時候，創新是很多的。因因的名字，雖不是很有明星味，但已經很不錯了，比“英英”還是進步不少的。
遠遠的就看見因因的家了。一堵黃牆，牆外是幾棵芭蕉，挺鬱鬱蔥蔥的。牆邊，一座平頂房，據說它剛造那會兒還是蠻先進的。再往裏看就是一座傳統的白牆黑瓦土屋了。那土屋，因因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你，它與十幾年前是一樣的。她曾看過十幾年前的一張黑白照片，不僅樣子沒變，連屋內的擺設還是一樣的。茶壺還是那盞黑陶，開水壺也還是那壺，就連牆上掛著的寫著“稻花香”的草帽也還掛在那！老聽電視上，老師說，農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可沒一個人告訴因因，她家十幾年如一日又是怎麼回事。
小學生在星期五下午便可回家，小飛早就在家的。這會子，正在看動畫片。若因因能預知未來，知道她上高中，大學歸來，弟弟還在看動畫，不知她做何感想。他倒真像個不想長大的孩子。小飛，要仔細來說，該算是個早熟男孩。從小到大，受姐姐因因影響頗深。而因因，本來就是個早熟的孩子，或許，農村的孩子都比較早熟。別誤會，不是早當家。有的是在早當家的同時早熟的，也有在別人的當家過程中早熟的。因因是伴隨著鄰居的吵口、打架中長大的，所以很小的時候便清楚，什麼叫“扒灰”，什麼叫“小蜜”。幸虧，她是比較冷靜也擅於自製的人，很多事情，知道了也隻會深放在心裏，不張揚。
因為她，弟弟其實也懂事很早的。但在幾乎所有人看來，小飛還是個很小很小的孩子，“弟弟”這個幼年時的稱謂直到現在也沒離開他。他起初是讀因因規定的一些兒童讀物，在小飛用考試獎來的錢訂書的時候，因因還向他推薦《青少年日記》，結果也是訂了那書，兩人差點咬舌找後悔藥去了。後來，小飛變聰明了，因因看啥書，他也跟著。直接導致後來的後來，因因資金短缺，小飛慷慨解囊。《萌芽》也是在那時給他看的。小飛不愧是因因弟弟，無論看過什麼書，他都不顯山露水，啥都可以化作小孩子的一笑。
“因因，你怎麼那麼出名啊？我們老師都知道你誒！還問我是不是你弟弟。”小飛摟著因因的腰，笑問。一問他老師的名字，不就是因因曾經的老師麼？那時她還是班長呢，怎麼會記不起？再說，小飛還是有幾分像她的。
兩人都說了說各自遇見新同學，新老師，話還是沒完沒了。怕又煩了奶奶，飯桌上是不敢多說了。吃完飯，兩人就又說開了。在那時，農村的晚上是很熱鬧的，每晚都有好多人來因因她們家院子裏乘涼、談天，笑聲總不斷。為什麼總是來因因家呢？這也是有原因的。因因的奶奶輩分很老，人緣又很不錯，大家都樂意跟她聊聊天。有時，小飛和因因也會興致勃勃地聽他們拉拉家常，但更多的時候，他倆是呆在房間裏說話的。上高中那會兒，因因的班主任說，學生太早接觸社會是不好的。因因讚同他的觀點，可是，她覺得，她似乎已經接觸了。這似乎是件無法避免的事。
“因因，快去接電話。”電話鈴響，奶奶招呼因因，因因匆忙跑出來。“準是她媽媽打來的。”她奶奶很肯定地對眾人說。是因因媽媽。在因因還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外出打工了。小飛六歲時，他們接小飛去他們打工的地方住了大半年。打那時起，弟弟小飛就改掉了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變得十分摳門了。以前，他們村裏的雜貨部裏的高級消費品，健立寶啊，哇哈哈啊，似乎就供他一個人消費的。可回來後，他連吃兩毛錢的冰棍都舍不得。每次上街買東西時，奶奶要給他買吃的，他沒有一次不拒絕的。若帶他去上街了，那可了不得。奶奶明明選好了東西，他卻要跑出來吃商販的白眼。“奶奶，這個不要，吃的不要。”大伯曾感慨，幸虧像小飛那樣的人比較少，否則，人家商販做什麼生意啊？都不用活了。因因總覺得，他小小年紀就這樣，並不是件好事。大手大腳固然不好，可他這樣又好嗎？“爸爸媽媽工作很辛苦，每天都得加班到一兩點，我要省錢。”小飛曾經這樣認真地說，至於別人說他“小氣鬼”什麼的，他都不在乎。
自從家裏有電話後，爸爸媽媽（通常是媽媽）每星期都會打電話回來。每次都是問問奶奶身體狀況，他們姐弟的學習情況。當然，正如奶奶說的，媽媽最關心的還是弟弟。每次，與小飛說話都要說好久，小飛跟媽媽就像朋友，開玩笑什麼的都可以。這個時候，因因是有點難過的。她無法做到這樣，無法把媽媽當成朋友，什麼想說的話都能說。或許是她沒那膽，也或許是，她沒那份重量。
接完媽媽的電話，大伯就回來了，還帶著伯母。顯然，他又帶伯母去哪裏玩了。那時的他們，感情真的很不錯，連因因都會羨慕大伯對伯母的愛。他們通常是回家後，洗澡，然後就在房裏看電視了。偶爾有事情，會找因因說說話。他們很少參與大家的談話，除非誰有事需要幫忙。因因知道，大伯和伯母其實是很喜歡他們的，不亞於奶奶的喜歡。還記得，因因小學的時候，經常有家庭作業，她做不出的時候，會問大伯。雖然，大伯沒上過學，可他會盡他所能幫她分析，聽她講她的疙瘩。這，已經很不容易了。如今，她也不會問他問題了，漸漸地有點怕大伯。而小飛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家裏的大人都是他的朋友（除奶奶），大伯亦是如此。雖然他的學習上的問題能問因因，可大伯還是很喜歡逗他玩的。動不動就問，“有沒有什麼問題啊，小賴皮？”家裏的大人，叫小飛都是“弟弟”，惟獨大伯稱他“小賴皮”，很可愛的名字。因因上高中的時候，有人叫她“小賴”“賴皮”，她也是很高興的。覺得特別親切。
就要睡覺的時候，小飛突然問因因：“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叫‘鄧躍’的人啊？”因因的心一沉，“是啊，怎麼了？”那家夥啥時認識他了？雖然因因自己經常同他講她的朋友，可，鄧躍，她鐵定沒講過。“沒什麼啊，就是他來過我們學校打球，好象挺厲害的樣子，他邊上的人還問我是不是你弟弟，認不認識他。”小飛一本正經地說。“恩，他也是我一個朋友。喜歡打籃球，女孩子一般挺怕他的。就是這樣。”因因低聲說道——心虛的表現。小飛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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