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957 更新時間：09-11-08 10:10
那次午休，她們也談了談學校的夥食。王海玲是易楊上鋪，很能說話。當即插話，“易楊比我們就好多了，幸虧老師那麼寵你！”她可真是直腸子，有啥說啥。易楊臉一沉，“王海玲，你再胡說！”她對王海玲似乎沒什麼好臉色。上鋪傳來嘟嚷，“又沒說錯……別生氣啊，易楊！”很像罵了宋江又道歉的李逵。“她說話總是不經過大腦的，經常氣我。”易楊微笑著說。因因搖搖頭，那樣也挺好的，其實。心口如一。
“溫老師是對我很好，但是就跟江老師喜歡你一樣啊，很正常的。老實說，不就是喜歡我們那點並不差的成績麼？學生圖的也就是老師的青睞，不是嗎？”易楊打著哈欠說。上鋪又傳來聲音，“那可不一定，人家鄧躍成績也不錯，溫老師卻天天說人家的！”有點為鄧躍鳴不平的意思。
“怎麼？他欽定的班長大人，不滿意？”因因提眉問道，倒希望王海玲會告訴她實話。易楊擺擺手，“怎麼會？不過是為他好，說他幾句。別聽她亂講。”轉身提高分貝，“王海玲，你可不可以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本來就是嘛，我們都看得出來的，小溫子不喜歡鄧班長。不信你問問其他人。”說不準她口中的“你”是易楊還是因因。說完，宿舍其他人也附和，“是啊。”“不過，也沒那麼明顯，可能是鄧躍經常頂撞他，反駁他，讓溫老師下不了台吧，老師偶爾會訓訓他。”其實早料到了，鄧躍那樣的個性，一定不受溫老師喜歡，可他與趙老師感情很不錯，哥們一樣。
見因因有點擔心的樣子，易楊拍拍她的肩，“你別擔心啦，溫老師其實還是蠻他的，他學習成績不錯，老師也舍不得對他怎樣啊！”因因臉一熱，“我沒有擔心他啊。”真是個表裏不一的家夥。易楊抿嘴笑，“就算你擔心，我們也不會奇怪的，放心。”調皮地笑臉，“鄧躍其實很不錯，但是個性比較急，又比較倔，溫老師也是為維護師顏，要不然不會說他的。他還要靠鄧躍幫忙管好班級呢。難道你聽不到自習課上鄧躍那恐怖的聲音嗎？”她特意用了“恐怖”這個詞。因因也隻是笑笑，未置可否，聽易楊的口氣，她對鄧躍還真了解。
因因在易楊睡著的時候，深深地看著她。不得不承認，易楊是個很漂亮的女孩，跟清晨含苞欲放的花蕾一樣，隻是黑了點。黑又怎麼了？小女孩是要白白的好看，可她是學生，膚色黑一點倒更顯健康。她的眉毛雖然很濃，很粗，不像傳統女孩的秀氣，假使她眼睛很大，不正是濃眉大眼麼？在易楊身上，假使成立。再配在她略寬點的臉型上，著實很得體的。她的爸爸媽媽都在上海一家服裝公司上班，每年，她爸爸都會給她捎好多好多新鮮的衣服，將她打扮得公主一般。按道理，她該是很受男孩歡迎的。可能事實也確實如此，但，因因奇怪，貌似賴特、羅秦甚至鄧躍都不是很喜歡她。當然，這些敏感的事她這木瓜是看不出來的，是話裏話外聽出來的。難道，因因身邊的男生恰好是不喜歡她那種類型的人？這不是很奇怪嗎？
她曾經問過羅小文和許慕，她們的回答是一樣的。
“跟易楊在一塊的時候，我會感到自卑。她身上有種優越感——跟你在一起時她沒有。也許，我成績不好的緣故吧。而你比她跟有親和力，這是我們都喜歡和你玩的最主要的原因。”
親和力？可能吧。不過，易楊在因因看來真的很不錯！她跟易楊在一起的時候，盡管也見過易楊對別人凶，但，那是她的脾氣啊，她畢竟是嬌嬌女，任性一點很正常。而因因卻不同了，她始終覺得她不具備優越的資本。她現在學習成績是很好，可這，她不認為可以成為優越的資本。何況，在小學三年級前，她同樣是不受重視的學生，在家裏也是經常咬破筆杆都算不出簡單的計算題的笨小孩。她懂學習成績不如意的學生的苦處，一直都是。
可能有人會奇怪了，小學三年級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令向來腦子不靈光的因因開竅了？不知道，至少因因自己是不懂的。她對那時的記憶，保留得很少很少。易楊曾說，她記得是有一回，數學老師布置十幾道應用題要她們回家做，結果，大家回來，都沒怎麼做，隻有因因，她全部完成了，“從此，你就變得很厲害啦！誰都不清楚你那時怎麼做那些題目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這似乎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三年級後，她就有傻人變成飛人了。
因因很少仔細想過以前的事，五年級前的事情幾乎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她老覺得她的記憶斷層，隻記得三年紀前和五年級後的些許事情，中間的種種，都遺忘在角落裏了。不知道算不算是種遺憾。對鍾萍那樣的人來說，應該是蠻難過一件事情。她是特別喜歡回憶的，簡直可以靠記憶過活。她每天記日記，據說，都是過往的點點滴滴。“她到底是熱愛生活還是對生活失望啊？”賴特問過因因，他管因因叫“谘詢師”。因因也不懂，她不懂的事情可多了，自從小時侯看兩個鄰居扭打在一塊她就不懂了。既然人可以打架，為什麼不可以回憶？誰知道是好是壞呢。如果自己覺得開心，那別人怎麼看也無所謂了。
不知道為什麼，因因看鍾萍會有種憐惜的感覺。但千萬別以為她是看鍾萍那比皮包骨頭好一點點的身材，她隻是覺得，鍾萍好象有過什麼事，很難忘的事。“我喜歡把你跟林黛玉聯係起來。”她跟鍾萍說過，當時似乎是，鍾萍在喝水。聽她的話，鍾萍抬起頭，眼裏寫著迷惑，“怎麼會這麼覺得？”因因聳聳肩，“感覺而已。”然後，鍾萍說了一番話，嚇到因因了。
“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很怕你的！”因因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怕她？怎麼會？她感覺自己很平民啊。
“那是跟你同桌前的事啦！你不是學習成績很好嗎？我們這樣成績不怎麼好的人會忍不住怕你們。跟你同桌後才發現你真的很老百姓，也沒有其他學習好的人那樣的優越感，很好相處。”她對因因的評價蠻高哦，還送她一個很美的微笑。因因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裏是很開心的。
因因在小時候，幻想當俠女，劫富濟貧的。小飛受她影響，要當大俠。結果，奶奶給他們一人做了把木劍，他倆成天弄這玩意。現在看小飛兒時的照片還能看到好多張他擺弄木劍的大俠照，還穿著連衣裙呢！——小飛小時候經常與因因爭裙子穿的！因因知道，俠女的世界沒有誰比誰差，大家都是平等的。長大後，這種思想也沒變。她在日記本上寫，“我最看不起那些看不起別人的人。”讀高中的時候，她在一本雜誌上看到一句“我最鄙視那些鄙視別人的人”差點想告那作者剽竊。深深建議大夥，出手要快啊！說話，做事是一樣的。
因因和羅小文在一次上街的路上，碰見過鍾萍。她挑著一些蔬菜和香燭去街上賣。瘦小的她挑著那些東西，很吃力的樣子。她們看著她的背影，都沉默了。羅秦與她們說過，鍾萍家境不是很好，她爸爸做一些香燭賣。但這年頭，又有誰用香燭呢？具鍾萍自己說，她爸爸其實是不想她來上學的，畢竟，繳一個學生並不是很輕易的事情。在她們那裏，好多女孩子是小學畢業後就去打工的，補貼家用，幾年後就找個人嫁了。“我都不知道有沒有中考的機會。”鍾萍說那話的時候，神情黯然。
那次上街，因因和羅小文本想避開鍾萍的，可繞來繞去，鍾萍居然發現她們了。“誒誒，因因！羅小文！”她熱情地招呼她倆，“你們來我家玩玩吧，好不容易有機會。我這就快好了。”“還是不要了……”兩人都拒絕，不想麻煩人家。“沒事的，一點也不麻煩。就是我家，比較爛，你們別嫌棄就行。”鍾萍仿佛看穿了她們的心思。兩人沒拒絕的理由了。她們陪著鍾萍等到十二點，人群都散了才回家。看看香燭，和來時並沒什麼區別，還是那樣多。驀的，心底湧起一陣悲哀，因因本想說話的，卻什麼也說不出。
路過一幢裝修得很富麗的房子，鍾萍介紹：“那就是溫華老師的家了，很好吧。”羅小文點點頭，“真不錯。有錢人呐。”“他在縣城還買了房呢！”鍾萍補充。嚇因因和羅小文一跳，“不是吧？他怎麼那麼多錢啊？教師的工資也不是很高的。”真的，好多老師退休後才蓋得起一層的平頂房。
“聽他們說，溫老師的獎金很高。他們帶的學生，考上重點高中，老師是有獎金的。一名學生，少則幾百，多則幾千，所以，上重點高中的學生越多，老師也就越喜歡，班主任就更了不得了。”看來，鍾萍蠻了解這種製度。羅小文歎口氣，“怪不得老師都那麼喜歡學習成績好的學生了。”“還好，趙老師並不會這樣。”鍾萍加上這句，輕輕的。
是的，趙老師並不在意這個，他是很公平一老師。對因因不特別，對羅小文她們也不見得更差。他是典型的“月光族”，要的是及時行樂。賴特的情報，趙老師每月的工資一到手中便下館子去了。那什麼狗屁獎金，他可能也不在乎。溫老師就不同了，他不會像趙老師那樣生活，他要的是風風光光生活吧。
“你說，不會那麼倒黴，遇上溫華老師吧？”因因有點擔心，問羅小文。她很怕溫老師，因為他教數學。“應該不會，我們運氣不會那麼背。”“好了，我家到了。你們被笑啊。”雖然知道她們不會，鍾萍還是重複了這句話。
她們麵前就是鍾萍的家了。白色的石灰班駁了，露出一大塊一大塊的黃泥。房子很古樸，還有陳舊的木門牌。走進，是個窄窄的院子，空蕩蕩的房子。因因很興奮地跳起來，“這裏真好，真安靜！我最喜歡這樣的房子了！”她說的是實話。她比較中意那種有曆史的味道的東西，許慕曾笑她這個毛病，“以後你嫁個老人好了。”“的確蠻好的，安安靜靜。”羅小文也點頭讚歎。
“哪裏有？現在不是都要磚房啊？”鍾萍嘴角微微上揚，遮不住的高興。
“萍萍！”外麵傳來聲音。“是我爸爸回來了，你們隨便座啊。”鍾萍給她們端了杯茶，跑出去了。不一會兒，她爸爸也進來了。“剛從田裏回來，很髒……你們隨便點啊，都是同學。”他的褲腿卷到膝蓋那兒，腳被泡得白白的，臉上掛和溫暖的笑容。他是個讓人備感親切的人。“大伯好。現在是幹田裏的活的事兒的時候了，挺累的吧？”羅小文很乖巧地問。大伯嗬嗬笑，“幹農活嘛，就是這樣累一累啊，不累就沒吃的啊。”那是真理。“爸，你去大姑家喝喜酒吧，我陪我同學。”鍾萍柔柔地說話。“好好好，那我走了。你們好好玩啊！”大伯爽朗地笑著收拾了去了。
原來那天是鍾萍大姑做好事的日子，原本是要去喝喜酒的。鍾萍見她爸爸去了，微笑著去廚房準備飯菜。因因和羅小文當然閑不住，也跑去幫忙。還是孩子比較放鬆，用不著什麼禮節啊來束縛。鍾萍也愉快地答應每人炒一個菜，全吃掉。“我這人最喜歡吃蔬菜了，我們別弄肉，好不好？肉還不好切呢！”因因提議。她也不是說謊啦。鍾萍勉強同意了。
論廚藝，因因決定是最沒有實戰經驗的，她在家也隻是幫奶奶切切菜，添添柴火，完全是打下手。羅小文和鍾萍都是在家弄慣了的，基本上算是廚娘了。幸虧，因因也不笨，炒了她最愛吃的卷心菜，再怎樣是自己喜歡吃的菜，做起來比較順手。還好，還好，沒端上桌之前，她偷偷嚐了一口，不會差。羅小文炒的是酸蘿卜，那可是她們那的特色菜哦！酸酸的，辣辣的，很誘人。“我炒的。”鍾萍指著那盤翠色依然的韭菜。
不用說，三人吃得很開心，果真讓三盤菜都見底了。鍾萍原想帶她們去附近的小溪裏捉捉螃蟹的，怎奈她二人不答應。一來，怕碰見溫華老師，二來，因因和羅小文家裏都有老人，回去晚了不好交代。鍾萍也就不強求了。送她們到路口，三人分別。
因因和羅小文都沒想到，賴特和孫桃威的消息居然那樣靈通。她們到校的那天，也就是星期日下午，屁股還沒坐熱，孫桃威鬼一樣進她們教室。“喂。”也不擔心嚇死人，因因狠狠地瞪他一眼。“你們昨天去哪裏了啊？我可知道！”他坐在許慕的桌上，兩腳叉開，很沒形象。“你怎麼知道？知道你還問？”因因喜歡跟他鬥嘴，也順便看看羅小文那假裝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們去鍾萍家也不叫上我！”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是賴特，撒嬌，也不怕別人受不了。孫桃威的話卡在喉嚨裏很不舒服，咳了幾聲。“醫院就在附近，很方便。”因因看他一眼，那家夥，她和賴特說話，他可以去跟羅小文套近乎啊。孫桃威白她一眼，向羅小文走去。
賴特買了一大堆零食，招呼在教室的幾個人吃。孫桃威踅過來，拿了兩份其中最貴的東西。哼，借花獻佛。因因朝他扮個鬼臉。“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們去了鍾萍家的事吧？”賴特嬉皮笑臉的。“很簡單，要麼，你看見了，要麼，你聽人說了。”他還以為因因是三歲小孩啊，連這都不知道？“聰明啊！怪不得學習那麼棒！”賴特很誇張地笑，把剛進教室的賴鵬雲嚇一跳。
“雲雲，快過來，請你吃東西。”因因以及在座的人都睜大眼，不敢相信。賴特那人也太惡了吧？還“雲雲”，雞皮疙瘩……賴鵬雲尷尬地走過來，說不用。因因轉過頭，質問賴特的意思。“沒什麼的，我叫著玩的。都是你啊，叫你的次數多了，才這樣變聲的！”因因抽本書就是一擊，“敢情還是我的不是了？你這臭賴特！”賴特並不誇張的慘叫把賴鵬雲都給逗笑了。他們知道因因的力氣蠻大的。
“誒，我姐怎麼還沒來啊？”許慕的座位空著，賴特問。“她這兩天忙著幹農活，可能會晚點來。”因因瞄到窗外鄧躍走過，有那麼點不好意思。豈料，鄧躍徑自走到因因她們班，跟賴特說笑。大家都知道的，因因在白天是不喜歡與他交談的，所以，她一直保持緘默。慢慢的，人多了，因因直接到宿舍去了。她就是這樣，人少的時候，十分活躍，人一多，她又變得安靜了。這可不是她要保持淑女形象，是天性使然。
她這樣的舉動給賴特“很多想象的空間”。許慕一來他便追問，“因因和那鄧躍不會是有什麼吧？”許慕答“沒有”，他又問，“那為什麼她看見鄧躍會很不自然？”“那就有，你信嗎？”許慕沒辦法了。賴特一準不懂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可，說不過去啊，因因好象不是那種人誒，像個男孩子……”賴特喃喃自語。賴鵬雲輕笑，抬起他那羨煞人的眉毛，“這很重要麼？你實在想知道，問她唄！”賴特用力扯開一包零食，粗著聲音，“怎麼啊？我好奇也不可以？”
羅秦來得很晚，他跟許慕一樣忙，不過他是因為姐姐要嫁人了。過兩天他還得回家去。
“羅秦啊，回去了可別忘了帶點菜來哦。”許慕傳達眾人的意思，聽上去還蠻有女孩子的味道。羅秦點點頭：“放心吧。我還準備帶點給老趙呢。”誰都知道，酒席上的菜是非常非常好吃的，有很特別的味道。因因奶奶曾說是因為有很多油的緣故，值得懷疑。“還要帶點給江老師！”原本因因想說的話被賴鵬雲搶白了。羅秦沒拒絕。大家心裏都明白，江獻老師對他們，蠻好。
“因因，有人找！”王海玲獨特的聲音在後門那響起。鍾萍微微皺皺眉，太大嗓門了。
因因剛出去就看見易楊和鄧躍倚在走廊上說話。“誒，因因，有人要跟你說說話。”說完，易楊閃了。鄧躍走過來，不用看都知道他笑眯眯的。因因朝天翻了記白眼，再認真看，發現教室裏的好奇寶寶賴特、許慕、羅秦甚至鍾萍都興致勃勃地瞅著他倆。至於嗎？因因特不解。“有事嗎？”口氣不是很好，她真的真的不喜歡這樣的感覺，討厭別人這樣把他們當話題。她沒發現鄧躍的眼睛暗了一下，“你，會去爬山嗎？”他似乎有點小心翼翼的。
因因的頭猛地抬起來，爬山？她怎麼沒聽誰說起過？看出她眼中的不解，鄧躍解釋，“是這樣。我們打算星期天爬石頭山，趙老師也會去。你去嗎？”“不知道，到時再說吧。”她回道，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鄧躍瞄了一眼賴特他們，笑，“他們還真關注我們，太榮幸了。”看他沒什麼事的樣子，因因說了句，“沒事了？那我走了。”轉身走進了教室。天地良心，因因決定不是耍酷，裝冷，她真的不知道怎麼在白天麵對他。
可是，石頭山？因因有點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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