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601 更新時間：09-11-10 08:00
三年的時光匆匆而過，一切的一切仿佛都發生在昨天。
這，便是當穆空再一次看到漠州時的心中所想。
此刻，穆空正駕馬停在離漠州城不遠的官道之上，在他眼前，便是這三年間一次次在夢中出現的景象。可是，當他真正看到的時侯，一種陌生的感覺卻湧上心頭。
麵前的漠州，仿佛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隻不過，三年的時光讓他蒼老了太多太多，變得竟有些不認識了。
大漠特有的風呼嘯著，仿佛在歡迎著久出未歸的主人，伴著漫天的黃沙，穆空駕著馬，一點一點向前走著。
但是，進城之後，當看到眼前的一切時，穆空卻深深大吃一驚，不但沒有看到原本想象中的繁華茂市，反倒，眼前那一片荒涼之景，深深地讓穆空吃了一驚。
就在穆空眼前，一條條空空的街道，一扇扇緊閉的大門，一塊塊散落的招牌。。。。。。
這是真的嗎？那夢中一次次出現的景象難道真的是一場夢嗎？
穆空的臉上寫滿了驚訝，他駕著馬，緩緩向前走著。然而在他眼前，卻依舊是空無一人的街道，顯然，三年後的現在，漠州已經成了一個空城！
“發生了什麼？怎麼會這樣？”，穆空自問道。
走過一條條街道，轉過一個個拐角，同樣的景色不斷的重複著，直到，直到看到那片廢墟，唯一不變的廢墟。。。。。。
穆空下了馬，走到那片廢墟之前，跪了下來。
一切依舊曆曆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那一場無情的大火，奪去了他的一切。。。。。。
“爹，娘，孩兒回來看你們了。。。。。。”
一句輕聲的話語，發自內心。之後，穆空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便起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向著冷月山飛馳而去。
從剛才看到漠州發生的巨大變化之後，他的心裏便突生恐懼，所有的人都走了，難道師傅也走了嗎？
一路飛馳，沒過一會兒穆空便來到了空相寺門前，這時他才放心了。
眼前的空相寺，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穆空緩緩走上前去，輕輕地推開了門。
眼前，寺院內，到處都是幹幹淨淨的，沒有一棵雜草，顯然有人經常打掃。可是，眼前的佛堂之內，卻是一個人也沒有。
“人呢？這個時候難道不該誦經了嗎？”，穆空自語道。
穆空緩緩向裏走去，心中疑惑不已，就在他走到大殿門口時，忽聽到裏麵隱隱約約的誦經聲。穆空大喜，也顧不上禮數，上前一把便把殿門推開了。
借著皎潔的月光，穆空清楚地看到，在大殿之中，一個眉須盡白的老僧正盤坐在那裏，從那蒼老的麵容上，隱隱傳來一種親切，一種熟悉。
那老僧看著眼前的穆空，神情間充滿了激動欣喜之情，那蒼老的麵容上顯露出一絲微笑。
“空兒，是你嗎？”，老僧輕輕地說道。
穆空怔怔地站在那裏，努力地從記憶中搜尋著，眼前的這個人，又熟悉，又陌生。
最後，穆空疑惑而又驚呀地說道：“是你嗎？師傅。”
老僧沒有說話，不過，從那蒼老麵容之上的笑容便能得到答案。
穆空驚訝不已，他沒想到漠州會變，但讓他更吃驚的，卻是師傅。
“師傅，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穆空驚訝地問道。
無念大師無奈地搖搖頭，說道：“唉，這一切都是為了贖罪啊！”
窗外，漠北的風依舊呼呼地刮著，忽然，一聲驚天響雷從天際炸開，看來，一場大雨就要來了。
穆空靜靜地站在原地，不解地看著無念大師，問道：“贖罪？師傅你為什麼要贖罪呢？”
無念大師深深地歎了口氣，緩緩站了起來，走到一扇窗前，輕輕地打開。瞬間，狂風仿佛猛獸一般，帶著無數雨滴，盡數撲向了無念大師，可是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穆空依舊不解，但是，看到無念大師此刻的一舉一動，他很清楚師傅的確有些反常。
過了不一會兒，無念大師轉過身來，走到穆空麵前，滿眼盡是羞愧和自責，欲說又止。
最後，他還是開口了：“空兒，為師等你等了三年了，今天終於等到你了！”
說完，無念大師臉上顯出了一絲欣喜，發自內心的欣喜。
穆空看著眼前的師傅，心中充滿了疑惑，問道：“師傅，您怎麼了？您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無念大師重新坐回到蒲團之上，然後緩緩地說道：“唉，為師剛才說了，這一切都是為了贖罪，而且隻有你，才能讓我徹底解脫。你可知道，為師這三年間無時無刻不生活在自責和悔恨之中，我原本想過一死了之，但是，我不能，如果有些事情不親口告訴你，那麼我的罪孽恐怕這輩子都無法解脫了。”
穆空的腦子現在是一片亂，說道：“師傅，您在說什麼啊？我一句都聽不懂啊。”
無念大師輕輕將眼睛閉上，說道：“空兒，你想為你的父母報仇嗎？”
穆空一愣，但還是堅定地說道：“當然，此生不為爹娘報仇，我妄為人子！”
無念大師滿意一笑，說道：“很好，那麼，我現在就告訴你，害死你爹娘，讓你家破人亡的那個人便是。。。。。。便是，我！”
“轟！”，一聲驚雷。
穆空臉色頓時巨變，連連後退幾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師傅，那目光中寫滿了不信，寫滿了驚訝。
無念大師依舊雙目緊閉，仿佛從剛才開始，他便開始等待著一個結果，一個他不願麵對，但又不得不麵對的結果。
穆空的神情依舊震驚不已，不斷的說道：“不可能，這不可能，不可能。。。。。。”
無念大師卻平靜了許多，接著說道：“空兒，你可聽說過一個有關言福國刺客的傳說嗎？”
穆空沒有說話，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師傅，緩緩地點了點頭，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但他依舊不敢去想。
“唉，眼看二十年就要過去了，可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啊！”，無念大師停頓了一下，仿佛下麵的話是多麼難以啟齒，可還是接著說道：“世人都認為那隻不過是一個傳說，可是，又有誰知道那其實是真的啊！又有誰知道其中一個刺客就是我啊！”
無念大師的口氣越來越重，尤其是最後那個“我”字，帶著悔恨，帶著憤怒，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
對麵，穆空徹底震驚了，他雙腿一軟，一下便坐到了地上，眼前那個人，是他除了爹娘之外最親近的人。可是，他，居然，居然就是言福國的刺客！
穆空依舊不能相信，對無念大師說道：“師傅，這，這怎麼可能呢？您怎麼，怎麼會是言福國的刺客呢？”
無念大師雙目依舊緊閉，但麵上卻顯出痛苦之色，說道：“唉，空兒，這都是命啊！無法改變啊！三年前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已經下定決心一死了之，可是我沒有，因為我要等你，等把一切都告訴你之後，我才能安心離開。”
穆空此刻也漸漸平靜了些，緩緩地站了起來。畢竟在國恨家仇麵前，十八年的恩情算得了什麼，此刻，在他眼前，再也不是那至親至愛的啟蒙恩師，而是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
“告訴我什麼！”，穆空的口氣開始改變。
無念大師的臉色閃現出一絲震驚，從穆空的口氣中他已知道這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
無念大師接著說道：“告訴你關於一件關係到趙國生死存亡的事。”
“說！”，穆空冷冷地說道。
無念大師臉上痛苦之情越來越明顯，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早在二十年之前，那時，中原大地還是六國爭霸的局麵。由於地理位置毗鄰的緣故，言福國和趙國的關係本是非常好的。也就是在二十年前的一天，現在的言福國君剛剛繼位，他第一件事便是拜訪趙國，也就是那一次，言福國君見到了當時剛剛十五歲的玄宗。”
穆空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言福國人，眼中充滿憤怒。
無念大師接著說道：“世人都說玄宗英明神武，可有誰知道言福國君才是更勝一籌。就二十年前的那一次見麵，言福國君便看出了玄宗必非一般人，而且，將來一定會有所作為，而且，將會是言福國最大的敵人。於是，他便想出了一個計策，那便是選派四名言福高手，混入趙國，在將來趙國統一天下之後，伺機將趙國重要人物一一刺殺，這樣，言福國便能趁虛而入，不用一兵一卒而取天下！”
“好厲害的手段！”，穆空憤怒地說道。
無念大師接著說道：“於是，二十年前，就是那次出訪趙國之後，他便召集了當時言福國中的四大年輕高手，讓他們秘密混入趙國，而且下令，在趙國統一中原後的五年之內，完成刺殺任務！”
穆空麵色陰冷，狠狠地問道：“那為什麼不在趙國和言福國交戰的那三年間進行刺殺呢？當時的機會不是更好嗎？”
無念大師緩緩說道：“唉，你有所不知，當時言福國君在我們進入趙國之前曾下了一道特殊的命令。那便是一人動，四人動，一人不動，四人均不動！”
穆空問道：“什麼意思？”
無念大師說道：“其實言福國君也並非喜好殺戮之人，他心裏其實很清楚將來天下必是趙國的，可是，他作為言福國的君主，有些事他必須去做。於是這讓他很是矛盾，所以，他想出了一個辦法。他召見了四個刺客中他最信任的一個，對那個人說道：‘如果這十幾年中你發現趙國取天下之勢真的不能阻擋，那麼刺殺任務就算了，好好做一個趙國百姓，畢竟有些東西要想改變需要的代價真的太大了’。”
無念大師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著這句話，然後接著說道：“之後，他又囑咐那三人絕不可輕舉妄動，必要等到為首一人開始之後，才能行動。如果為首一人在趙國統一天下後的五年內都沒有行動，那麼這次計劃便取消了。”
穆空靜靜地聽完了所有無念大師說的，然後問道：“那到底誰是那個刺客！”
無念大師搖搖頭，說道：“二十年前我來到趙國之後，一路向南到了無相寺，便入了佛門。兩年之後，我來到漠州為的便是有朝一日將你父親刺殺，完成使命，前幾年我一直在等，等那個刺客動手，直到玄宗忽然宣布退位，那時我便知道，肯定是他動手了！”
穆空驚道：“哦？難道玄宗退位的真正原因是他被你們刺殺了！”
無念大師點點頭，說道：“不錯，從那以後我就知道，行動開始了，於是，我便時刻伺機去刺殺你的父親，可是，可是在這時候，我卻猶豫了，真的猶豫了。。。。。。”
穆空狠狠地說道：“何必故作姿態！”
無念大師緩緩說道：“空兒，你不是我，你很難理解，一邊是國家的利益，一邊是個人的感情，當時我真的猶豫了，可是，可是最終我還是下手了，畢竟，在國家的利益麵前，個人的東西根本算不了什麼！”
穆空無語。
無念大師說道：“第一次我去刺殺的時候，正好碰上你雲伯伯在場，我們交了手，不想北逍宮的九炎掌果然名不虛傳，我隻得再等待機會。這次回來之後，我幾乎已經選擇了放棄，可是最終我還是去了第二次，這一次，你爹差一點就死在了我手裏，可是有一個武功高強的白衣人出手相救，那一晚，正是你在空相寺留宿的那一晚。”
穆空臉色越來越難看，說道：“哼！好狠的心！”
無念大師歎了口氣，說道：“那次那個白衣人一直追我到這裏，幸虧他對冷月山地形不熟悉，我才有機會甩了他。之後，便是你雲伯伯和守衛頭領也趕到了，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穆空此刻卻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啊！？那我爹娘並非你所殺了？”
無念大師說道：“你爹娘並非我親自殺死，不過就算他們那次不死，之後我也會再進行第三次的刺殺。”
穆空無語。
無念大師的眼睛始終閉著，說道：“空兒，這一切都是命，我們無法選擇，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既然已經開始，那麼剩下的兩個刺客肯定也會開始動手，你現在要做的便是盡快地阻止他們，否則趙國真的有危險啊！”
無念大師說完，緩緩睜開了眼睛，最後看了那心愛的徒弟一眼，可是，有些東西真的是不能選擇的。之後，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對穆空說道：“好了，你動手吧！為你的爹娘，也為了趙國！”
穆空的右手緩緩抬起，以他現在的功力，一招九炎掌就可以結束掉眼前這個人的生命，可是他卻怎麼也下不去手，十八年的恩情，真的是說不顧就能不顧的嗎？
無念大師等了很久，見穆空還不動手，說道：“空兒，記住，在國家利益麵前，個人的情感毫不重要！動手吧！”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穆空心中深處的那一團火，那是一個人內心深處最強悍的一股力量，一股可以衝破所有個人情感的力量！
伴著一聲大吼，一招九炎掌，對這眼前這個至親至愛的人，炙熱的力量帶著無盡的憤怒，不舍與無奈，衝向了眼前的人。
“轟！”，又是一聲驚雷，打向了人間。
雨越來越大，仿佛是一種盡情地宣泄。就在大雨之中，穆空騎著馬，飛馳而去，身後的漠州越來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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