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92 更新時間：12-11-14 12:44
遠遠地便望見了小盧，連翹悄悄從背後繞過去，剛要伸手想嚇他一嚇，卻被小盧警戒地反手一剪摔倒在地，不由吃痛，嗷嗷直叫。
小盧見竟是連翹，不由心疼，趕緊放了手，眼神也變得溫柔順從，乖巧地將連翹扶起，揉揉被捏紅的手腕，也不說話。
連翹本想等小盧先開口解釋，不想他耐性極好，二人沉默了好一陣子也不覺尷尬，隻專心捏著自己的手腕，以免淤青難退。無奈之下，連翹隻好先開口道：“小盧，你怎麼到這兒來做雜役了？”
小盧見連翹問的直白，也不拐彎抹角。
“主子去哪兒，小盧就去哪兒。”
“那你怎麼找到我的？”
看著連翹撲閃著大眼睛，滿是好奇，小盧不禁笑了，“除非主子說不要小盧了，不然去了閻王府也是要跟著的。”
“呸呸呸！太掃興了，你和我，誰都不去閻王府的，都要好好活著。”連翹十分較真，盡管小盧害他失憶，但平時總是事事以他為優先，簡直捧著怕摔了含著怕化了，隻要能恢複記憶，也樂得和平相處。
小盧當然明白連翹已經知道自己失憶的原由，本以為會氣他恨他，卻沒想到連翹一如既往，並沒有改變對自己的態度。本來苦著的一顆心倒也舒坦許多。
“主子不怨小盧麼？”一雙小白兔似的眼睛微微泛紅，小盧對著連翹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
“怨？哦！你說我失憶嘛！我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這樣做，但我總不覺得你是故意害我。”連翹無所謂地笑笑，全天下誰能對著這樣水汪汪地小眼睛憤恨，更不要提眼神中滿滿的愛意。不過連翹隻道小盧對自己無限崇拜，並不覺得那是愛情。
“主子總是這樣，太容易相信別人……”小盧心中感動，其實瑾妃從未下令作法，是自己一廂情願對連翹下咒，隻願他能忘記別王的一切，到時別王駕崩也不至傷心落寞。
“我才不容易相信別人，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會騙我。”連翹笑著摸摸小盧的頭，雖然小盧擅長偽裝欺騙，但連翹仍能分辨的出真假，畢竟自己也總是算得上閱人無數嘛。
“主子，倘若某日變天了，小盧一輩子都會隨著主子的。”這確確實實是真話，小盧深信瑾妃城府之深，手段之毒辣，別王定然逃不過這一劫。待任務完成之後，何不與連翹雲遊四海，快活似神仙。
“哈哈，你們總是一輩子一輩子的，好像一輩子隻能做一件事一樣。一輩子長的很，以後你還會找到喜歡的人，一起過好日子。”連翹高興地替小盧展望著未來，又嚴肅道，“但你和別人遠走高飛前可得幫我恢複記憶呀！”
小盧卻麵有難色，“除了這個要求，小盧都會照辦。”
“為什麼呢？我失憶有什麼好處麼？”
“主子隻要不記得那人，便不會神傷，不會心痛。”
“那人？是誰？是說別王麼？”
小盧眼神忽地黯淡下來：“是。”
“可我記憶有段空白，就像心裏缺了一塊，總也補不滿。還不如活的明白，心痛一次有什麼大不了的？”更何況以別墨言的算計勁兒，連翹實在是不相信有人能害他。
“主子心裏的空，小盧卻是填不滿麼？”
“不行不行，誰都不行，隻有我自己能填滿。但我現在沒有記憶，要用什麼來填滿呢？”
小盧眼神裏滿是悲傷，隻是連翹的話，但凡無礙於他執行命令，縱有萬千無奈，小盧也不忍心拒絕的。深吸一口氣，苦澀道：“不久了，就要變天了。到時候主子若執意如此，小盧自會解開法咒，還一個完整的主子。”
二人沉默良久，連翹問：“小盧，你明明有本事，為什麼要幫著別人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小盧不想連翹問得如此直白，也不隱瞞，笑道：“隻因命該如此。”自小便被賣給瑾妃當作細作培養長大，看盡人間齷齪事，也從不被人當作人看，好像下作的垃圾，任人蹂躪。他受夠了世態炎涼，擯棄了所有的感情，看穿笑魘背後不懷好意的心。就連師大將軍雖處處護著自己，他小盧又何嚐不知道那是為了監視瑾妃的動靜罷了。
直到遇見了易家來的養子，出身官宦世家，卻沒有半點汙穢氣，眼神總是坦白、幹淨，小盧這輩子頭一次遇見真正意義上無條件的關懷，脆弱的鎧甲瞬間散落，便定了決心，一旦脫離了瑾妃的控製，便要與此人相守相知。
正想著，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竟是連翹抽了他一巴掌。
“什麼命該如此？我隻知道事在人為！”連翹氣得要命，多大的孩子，一副看盡人生蒼涼，早已老去的樣子，最見不得眼裏的絕望與墮落。誰都不該甘心有這樣的眼神。
連翹從未對自己發過脾氣，小盧倒是受了點驚嚇，捂著臉望著他。
“事在人為？”
“隻要你願意反抗，什麼樣的命運是注定的？不試試看你怎麼知道！你要是真的無欲無求，那又為什麼要作法讓我失去記憶？”
“小盧唯一的心願就是主子能一輩子過的幹幹淨淨。”一如當初讓自己淪陷的清澈氣質。
“哼，誰能一輩子活的幹幹淨淨？如果我堅定我想要的，怎麼怕髒了自己的手？”連翹是真的聽不得別人講求什麼幹淨貞潔，這對從小長在紅燈區的人來說實在是過於遙遠，然而即使這樣他努力做到頭牌，還不是為了反抗命運，有朝一日能夠靠自己的力量離開。
“……”小盧聽了沉默許久，臉上泛起苦笑，“正因為主子不怕髒了手，才能一身清白。可小盧早就髒了自己一顆心，現在明白，怕是也晚了。”
連翹正想勸小盧什麼事都不會嫌晚，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看著小盧滿臉的苦澀，倒是安靜下來。
“主子可是執意要陪別王到最後一刻？”小盧問道。
“最後一刻？”連翹這些天來是對別墨言有心動的感覺，卻是沒有想過這感情會牽扯到這麼嚴肅的問題，有些語塞，轉念又想，現在他和別墨言是綁在一條船上的螞蚱，要死一起死，當然是站在別墨言這邊，於是堅定的點點頭。
小盧心下難過，連翹果然已經見過別王，瑾妃猜的沒錯。又無奈於連翹即使失憶也不能忘卻的感情，隻得酸澀道：“小盧願意賭一把，若是主子贏了，便立刻解了法咒，還主子一顆完整的心。”未等連翹搭話，便身形一閃消失了。
連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出賣了別墨言的藏身之處，總覺得剛剛的一番對話十分詭異，又被小盧的告白衝擊到，竟想不出所以然來。又想到沒有如約從小盧嘴裏套出那人的身份，不禁鬱悶，晃晃悠悠走回了房。
回房後卻不見別墨言，隻有一張字條，上書：“三日後早朝，決勝。”
一張大大的字條，前後翻閱無數遍，還是隻有那七個字，連翹簡直氣絕，誰能明白這什麼意思！叫來芊芊，詢問別墨言去處，芊芊卻隻搖搖頭道：“別公子倚在窗邊看了會兒風景，忽然就皺著眉頭留下字條，匆匆走了，也沒和老板打聲招呼。”
又問衛言，居然比別墨言走的更早。連翹一時無語，那該怎麼辦？他知道早朝是什麼，可又從來沒去過，該穿什麼衣服，做什麼，怎麼去，去了幹嘛，完完全全一頭霧水。
芊芊見連翹愁眉不展，提議：“柳公子若是煩心，不如問問伏公子？伏公子看來像是什麼都會的。”
連翹隻好把伏茹慕當作最後的救命稻草，滿懷著最後的希望敲開伏茹慕的房門。
卻見伏白二人正悠閑地坐於桌邊，下棋品茶。
伏茹慕見是連翹來了，正眼都不看一下，“喲，柳大少爺什麼時候得空來看望我呀？”卻是在怪罪連翹十數日都不去找他。
“好如慕，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嘛！”連翹急忙陪笑，“我急著找你救命呢！隻有你這麼英明神武才能幫到我呀。”
伏茹慕也不是真的生氣，見連翹服軟，笑了，喊連翹搬來椅子坐於一旁。接過那張字條，須臾，又遞給白奐侖，稍稍思索一會兒，笑道：“你找我救什麼命？你家別王大人不胸有成竹麼，你隻消去了便是。”
連翹翻了翻白眼，“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去啊！而且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明明說清楚就好了，非要神秘兮兮留張字條，折騰人麼不是！”
“廢話，要是有時間磨磨蹭蹭的，還留什麼字條？”伏茹慕輕罵連翹不開化，又道：“我也猜不出個仔細，但想來別王已經有了鏟除異己的妙計，三日後就能見分曉。你隻管在這裏好吃好住，沒什麼可擔心的。”
連翹忽而想起小盧說過的快要變天，更加混亂，幹脆一股腦兒全說給伏茹慕聽，讓他分析分析。
伏茹慕本就十分不待見小盧，聽見這名字就滿臉不耐煩。莫說他，就連白奐侖眼神裏也漏出不屑二字。又聽完那些對話，伏茹慕笑的幾乎怕在桌子上：“那小盧真是心裏有你，把你給誇的，都到天上去了。”
白奐侖皺著眉頭：“連翹，我看三日後並非別王定的期限，而是要隨著丞相的動作將計就計，好引蛇出洞。”
“到時候一網打盡，剩下的蝦兵蟹將再無威脅可言了。”伏茹慕好不容易止住笑，正色道：“更何況你已透露給小盧見過別王一事。那背後主謀心思縝密，輕易不會出手，但事已至此，怕事情敗露，必定快馬加鞭要奪取帝位，怎能讓別王有多的時間作準備。”
“別墨言說過，將軍府的兵力很重要。可是我從來沒有帶過兵啊。”連翹有些著急，若是別墨言死了，那些人即使為了搶回兵權也要弄死自己的。
白奐侖淡淡笑道：“那倒沒太多所謂，將軍麾下的士兵向來是真正出征沙場，軍紀原本就嚴過其他兩支軍隊。更何況將軍們總是和士兵一起出生入死的，隻要將軍路麵，士兵是連別王都不會認的。”
“難怪宰相要來挑撥離間！”又想到別墨言對自己的好說不定也源於自己的兵力，不免有些喪氣。
伏茹慕竟像是能看出連翹的心思，笑道：“你若是信不過別王，待解了法咒恢複記憶，自可以請辭，將兵權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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