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91 更新時間：09-11-19 20:14
——《白頭吟》
皚如山間雪，皎若雲中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
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複淒淒，嫁取不須啼。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嫋嫋，魚尾何蓰蓰！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小姐。。。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未央回過頭，隨身丫鬟萍兒手裏挽的一件披風，走到她身後未她披上。
小姐，天涼了，你還是進去歇息吧。。。
未央搖搖頭，繼續對著那一池青荷花。白衣飄飄，如同立在溏間的一朵絕世雪蓮。
丞相夫人帶著未出閣的女兒來蘭若寺上香，相傳，慕容丞相的獨女慕容未央，絕色傾城，又知書達理，文采過人，丞相府的門檻不知道被京城的媒婆踩破了多少。。。
為了一睹慕容小姐的芳容，蘭若寺門口一大早就擠滿了人，盼著慕容小姐的到來。
萍兒隨著小姐進了廂房，見未央從府上到寺裏一直都悶悶不樂，於是對她道，小姐，你不知道外麵那些人多傾慕小姐，擠破了腦袋想進來，還好老爺譴了官兵護送我們。。。
未央淡淡一笑，精致絕美的臉如一朵雪白的蓮花，看呆了一旁的萍兒。
萍兒。。。我教你的都忘了嗎？
清透的聲音如一聲悅耳的琴聲，萍兒臉一紅，小姐平時教導她，話多無益。。。
推開房門，一陣奇異的味道傳來，萍兒往房裏看去，簡單的床下，一股鮮紅慢慢淌出。她驚叫的想喊人過來，未央一把捂住她的嘴。
未央掀開床單，一雙睜亮的眼睛狠狠的瞪著她，沾滿鮮血的手掐著她的脖子。。。沒有用力，可能是沒力了。
萍兒在一旁嚇呆了，未央平靜的對這雙美暇的眼睛道，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外麵傳來一陣喧鬧，很快到了未央的房門口，萍兒打開門，迎頭的是一群氣勢囂張的官兵。
有人行刺太子翼羽，有人看到凶手逃進了蘭若寺。
各位官差大人，裏麵住的是丞相大人的家眷，你要搜查，也要看看丞相大人的幾分薄麵吧？
萍兒擋在門口，就是不讓他們進去。正在爭執，未央一身單薄的出來，卸了雲鬢，綢緞般的長發披下，如天上落下的女神，眾官差看呆了眼。
萍兒，讓差大哥進來吧。。。我累了，想早些歇息。。。
絕美的容顏皺了美，讓人看了如此不舍，小臉露出疲倦色，帶頭的差馬上笑道，不知道是慕容小姐。。。在下失禮了。。。既然小姐累了，就早些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萍兒朝他們遠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什麼人嘛！
床上躺著的那個人，臉色蒼白，看起來那麼柔弱，如水晶般的肌膚，兩道劍眉淩厲逼人，英挺的鼻子下緊抿著雙唇。
萍兒看著他，忘記了上藥，愣愣的對未央道，小姐，除了你，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未央擦幹了他手上的血，親自為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上藥包紮。看著他慢慢睜開眼，警惕的看未央。
未央溫柔的對他笑道，現在沒事了，我不會傷害你。。。
他漸漸被未央的溫柔感染，除去了厲氣，聲音比夜鶯還動人，他淡聲道，我叫阿摩勒。
阿摩勒？萍兒問道，你不是中原人嗎？
他搖搖頭，萍兒笑道，也是，中原人怎麼會有一頭藍色的頭發。。。
未央才注意到，他的頭發，一看像是黑色的，再仔細點會發現，透著一層寶藍色的光芒，像在黑夜中散發出光芒的藍寶石。
阿摩勒說，未央，你怎麼可以那麼善良，入人心扉。
未央絕美的臉上蕩起淺淺的笑顏，像被微風拂過的水麵，乏起磷光耀眼的光芒。
未央沒有問他的身世，簡單的救他，直到他傷完全恢複。
阿摩勒說，我要去找一個人，可能再也不能見你了。。
未央點點頭，聽他繼續道，未央，我喜歡你。。。
他看著未央，那雙迷人的眼瞳仿佛化成了一片湛藍的大海，要把天地納入自己的懷裏。。。
未央，你喜歡我嗎？
未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喜歡嗎？她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她隻知道，七七四十九天齋期結束，她，就要進宮，當選太子妃。
阿摩勒深情的眼裏流露出一絲哀傷，未央想把它撫去，那美麗的眼睛，真的不適合有哀傷。。。
未央，如果我們兩個人可以在一起。。。你，會喜歡我嗎？
未央點點頭，阿摩勒，如同另一個自己，那麼相象。連她自己都分不出來，就像兩滴水珠，靠在一起，它們就會交融，不分彼此。
阿摩勒滿意的笑了，蕩人心扉的笑容展開，未央，你能保證嗎？如果我們可以在一起，你真的隻喜歡我。。。
未央摘下玉佩，放在阿摩勒手上，阿摩勒，如果我們真的可以在一起，我隻會喜歡你。。。
隻是如果，未央笑了笑，如果，就是不可能實現的結局，阿摩勒的眼裏，愛的是另一個人。。。
阿摩勒帶著玉佩走了，未央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心裏祝福道，阿摩勒，希望你能和你愛的人終成眷屬，你我，隻是喜歡，隻是憐惜，上輩子，我們一定是兄妹。。。
未央對著滿池被雨漂洗的菏花，一聲輕歎，萍兒，我們回房吧。。。
太子翼羽娶慕容丞相獨女為妃，大婚之日，舉國齊慶。
未央靜坐在新房，太子，她是在狩獵場見過，溫文儒雅，溫柔的眼睛，又不失王者之風，深得皇上喜愛。
紅紅的蓋頭攔住了她的視線，身上沉重的喜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聽到門外一陣腳步聲，進來了喜娘，宮女。低頭看見一雙紅底繡著金龍的新靴，在她麵前停下，掀開了她頭上的蓋頭。
宮女端著合鸞酒，未央接過酒杯，交杯而飲。宮人門退出房門，留下兩人和兩隻燃得正旺的紅喜燭。
未央愣著看到，她坐過的位置，漸漸出現一道身影，越來越濃，房內多了一個與她一樣穿著鳳冠霞帔的新娘。
新娘自己掀開了蓋頭，水晶般的容顏，不正是阿摩勒？
太子翼羽更是看呆了，愣道，祈雪。。。是你。。。
阿摩勒淺笑道，是我。。。羽，我回來了。。。
未央看著他們像兩塊磁石一樣吸引的對方的目光，好象與世隔絕。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阿摩勒念道，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羽，是你負我。。。
太子一陣踉蹌，退到桌前，搖頭道，不！祈雪。。。你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又何苦執著。。。
阿摩勒手指著胸口，眼裏是悲傷，是譏諷。
羽，就是這個理由，你才離開我嗎？甚至，還將匕首刺進我的心髒？是你自己對我說的，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原來你都是騙我的。。。可惜，你刺偏了，鮫人的心。。。
他指正胸口道，都是在中央，不偏不移。。。
阿摩勒的手指落在翼羽胸口，幻化成一把尖利的匕首，誘媚的聲音道，羽，你說我是不是該把那一劍還給你。。。
未央清醒過來，拉住阿摩勒的手，阿摩勒。。。不要啊。。。
阿摩勒看著她，眼裏的轉化成一片溺愛，未央，我殺了他。。。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你答應過我，隻要我們可以在一起，你隻能喜歡我。。。
翼羽看著未央，驚聲道，未央，你知道他是鮫人嗎？你怎麼可以喜歡他。。。
阿摩勒拿出那塊玉佩，這是你送的我的信物，未央，你是喜歡我的。。。
未央深吸了口氣，鎮定道，阿摩勒，我知道是你刺殺太子，也知道你是鮫人。。。
從她剛救他開始，他身上隻有許多道小傷，地上的血，怎麼會那麼多？血腥味與平常人的不同，他身上還沾著翠萍。那是唯一可以從外麵潛進蘭若寺又不被人發覺的水路，一直到寺內的荷花池才有的翠萍。
三年前，南方發大水，太子親下江南慰問災民。在航行中，官船被暴風狂襲，在一處荒島觸焦，太子被一名叫祈雪的女子救起，他們在荒島中度過了一個多月，兩人互生感情。當官府找到太子，太子邀祈雪一起回京，並要納她為妃。
祈雪答應了，她離去了生她養的大海，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是東海鮫人，她用匕首劃開了魚尾，血流了一地，分開的魚尾漸漸變成兩隻腳，她能行走，她能愛上人，能隨他離開生存之地。
她幸福的享受著太子的愛，慢慢算著她三百歲的生辰。鮫人在三百歲前沒有性別，到了三百歲，她就可以回大海，舉行儀式，選擇她的性別。她要一輩子，都守護在翼羽的身邊，做他最愛的小女人。
在她離生辰最後的兩個月，太子終於知道了她的秘密，撕碎了她的心，當她從胸口拔出那柄匕首，立下誓言，她會還給他這一刀！
她選擇了男性，如同新生，幻化時撕心裂肺的痛，怎敵的上一劍穿心的痛，樣貌變了，身體變了，不變的是，那顆複仇的心。
他看到太子，沉不住氣，反而被官兵追殺，潛入了蘭若寺，遇見了未央，一個多月來的相處，她的靈氣，她的可人，如果不是心裏的恨，未央，早已經駐入他的心房。
一口鮮血湧出，阿摩勒回頭看著將匕首再次刺入他胸膛的翼羽，這次沒有偏，正正的從背後穿過心髒。
祈雪。。。不是我狠心，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阿摩勒！未央扶著他無力的身子，看著他漸漸昏迷，阿摩勒。。。
翼羽拔出匕首，一條血柱從阿摩勒身後射出，未央緊緊的捂住傷口，溫熱的血液滑過她的掌心，未央哭訴道，阿摩勒，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的。。。
翼羽拉開未央，任阿摩勒倒在地上，未央，我才是你的夫君。。。他是妖孽，你怎麼可以喜歡他！
一巴掌落在翼羽臉上，未央手上的血，全部落在翼羽的臉上，留下一道鮮紅的掌印。
你難道不知道，阿摩勒有多麼愛你嗎？未央控訴道，她為了你，失去了多少，離開了大海，隻為了和你相聚一輩子。。。你。。。你卻如此傷她！
翼羽抓住未央再次揚起的手，我怎麼可能和一個妖孽在一起！你不要太胡鬧，今天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未央不可敢置信的看著麵前這個冷血的男人，原來愛過，依然可以煙消雲散，一點眷戀都不再有。。。
地上阿摩勒卻漸漸蘇醒，在他們驚異的眼光下站起來，他擦了擦嘴邊的血跡，對翼羽道，你還是殺不死我，鮫人的愈合力很好，要不是你把匕首拔出來，我還真活不了！
未央擋住了那穿心而過的利刃，穿心的痛，蔓延全身。翼羽喃喃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我。。。
阿摩勒抱著未央，眼裏的哀傷，後悔，未央看到他的眼越發湛藍，好象醞釀著一壇海水。
未央。。。你為什麼不讓我殺他？
未央依然淺笑著，帶血的手落在阿摩勒晶瑩的臉上。
阿摩勒。。。你很愛他。。。你。。。不舍得殺他。。。殺了他。。。。更痛苦的。。。是。。。是你自己。。。
阿摩勒握著未央的手，輕輕的搖頭，不。。。未央，我不愛他了。。。我唯一愛的，是你。。。
未央閉上了眼，臉上沒有一絲痛苦，她還想說，可是，我喜歡他啊。。。從很久以前，那個為了保護那帶崽的母兔，不惜射死自己獵鷹的太子，而我怎麼可以看著他死在我麵前呢？你們都是我最喜歡的人，而且，你們的眼裏，都蔓延著被自己封鎖的愛。我怎麼忍心，讓你們後悔一生。。。
未央的手垂下，伴著一顆顆珍珠落地的脆聲，阿摩勒眼的的海水終於傾瀉出來，落在地上，成了一顆顆圓潤華麗的珍珠。
整個皇宮響起一聲哀嚎，傷心欲絕，阿摩勒抱著未央，兩個鮮血淋淋的盛裝新娘，一步步的從東宮走出，一步一滴血，伴著一顆珍珠。沉入大海。。。
太子翼羽登基，登基時候皇後之位上擺了一頂鳳冠，立慕容丞相之女慕容未央為後。
每年到了已故的慕容皇後忌日，也是他們的成婚之日，他都會獨自一人到海邊祭拜。
翼羽站在甲板上，四年了，祈雪和未央離開他四年了，他握著那柄穿過祈雪胸膛的匕首。一滴滴晶瑩的淚珠落入海水中。
祈雪，我說過，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我怎麼會忘記呢？我沒有嫌棄過你，我也不在乎你是人還是鮫人。。。
但是，我們終究是不能在一起，我裝著羞辱你，希望你離開我，回海裏過你自己的生活，因為我放不下，我是太子，肩負的萬民的信任。
到最後我不惜傷害你，我知道你會沒事，我以為你會死心，卻忘記了我們當時的承諾，在你心中，怎麼可以就這樣抹去。
我們兩個的孽緣，牽扯到未央著個無辜的女子，看到你對她那麼深情樣子，我很心痛。。。你真的愛上她了嗎？還是像她這樣深情的女子，才能守護你那顆傷痕累累的心。。。
我拾起了你一路落下的珍珠，你跟我說過，鮫人的淚，落地成珠，誰讓鮫人落淚，下輩子，要以命才能償還。。。
看著你抱著未央沉入大海，我捧著滿手的珍珠，祈雪，這一世，下一世。。。我要怎麼償還。。。
下輩子，讓我化為未央般讓人心痛的女子，償還今生欠下你的淚，你來做我這絕情絕義的太子。未央，是那淪陷的愛與恨邊緣的鮫人，再落下珍珠淚。輪回，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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