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斑斕

章節字數:3075  更新時間:09-12-12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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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手機,來電閃皮諾曹的長鼻子閃啊閃。宋白的短信接踵而來:“衛小河,晚間新聞結束。”“衛小河,你想丸子餓死?”“衛小河,衛小河……”最後進來的是白威的短信:“衛小同學,聯係我,我告訴宋白昨晚你在本人住地,”衛小河坐在長椅上打通了手機,白威問他在哪裏,衛小河報上地址,等待白威來接他。廣場上的人漸漸密集起來,紅色的衫,黃色的裙,藍色的褲,黑色的鞋……人們把世界流放給顏色,顏色把寂寞投擲給斑斕。

    白威開著他那輛畫滿黑玫瑰的破吉普過來了。他打開車門,就見衛小河跟著一群老人在跳交際舞,衛小河摟著一個胖胖的老太太低著頭小心翼翼的不踩著人家的腳,灼灼的桃花眼流光溢彩。白威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根煙,吸了幾口,藍色的煙圈飄散到空中,淡淡的消失不見。一根煙吸完,一首舞曲恰結束。

    衛小河將手放在胸前向老太太躬身施告別禮,蹦蹦跳跳的跑到白威身邊,踢了踢車門,呶呶嘴:“這破車。”白威掐滅煙,扔掉煙蒂,掐住衛小河的脖子把他按進吉普。衛小河掙紮,一把抓住白威的頭發:“白威,脖子斷了。”說完一巴掌拍在白威的肚子上。白威不理會他,徑自坐上駕駛位,開車。

    衛小河在後麵翻來滾去,像個打滾的小獅子,還不時的興奮的指著窗外的咖啡屋大呼:“白威,這的咖啡好喝。”又指著那間糕點店大叫:“白威,停車,停車,我吃那家的蛋撻。”白威覺得他煩,從身邊的包裏掏出包薯片扔給他。小獅子樂顛顛的安靜下來,咯吱咯吱的啃起薯片,啃的滿頭滿臉的都是。

    衛小河正吃的高興,就聽見白威:“你怎麼不開機,宋白找你找瘋了。”衛小河嘴裏的薯片咯吱咯吱的嚼著,長睫毛一顫一顫的:“昨天晚上看戲,關機了。”“宋白生氣了?”雖然是問句,但衛小河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他的目光開始遊離不定,他知道宋白一定生氣了。“他打電話過來,我說你在我這兒,讓他別擔心,說你睡了手機關了。”白威掏出根煙含在嘴裏,含含糊糊的說:“我不像宋白,不管你昨晚幹什麼了,衛小同學你起碼想起來給宋白打個電話。”白威掏出打火機點著煙,“宋白,我哥他最近瘦的厲害。”衛小河低著頭,一片一片的把薯片塞進嘴巴裏,兩個小腮幫塞的鼓鼓的,活像一隻小蛤蟆。白威吸了口煙,“我跟他說你得在我這兒呆兩天,學學畫。”說完,白威回過頭衝衛小河擠擠眼:“衛小同學,十七歲我早就唱給我一個姑娘了,小子,很晚熟啊。”衛小河捏著那袋薯片不答話,他灼灼的桃花眼遭遇了一場新春三月的雨,水滴凝重,凝豔含香,他說:“白威,不說話就代表不知道麼,可我從來都是不知道宋白的。”

    白威的畫室空曠,中間那張遍是鮮紅瀲灩的玫瑰的大床很是顯眼,更誇張的是房間的頂部竟然畫滿彩帶飄逸,足上踩著綠似翠紅似血的珠鏈,手上戴著深棕淺黑的佛珠,衣衫不整,半遮半露的飛天。這些飛天或是眼神迤儷舉止嫵媚,一個與一個廝纏,或是神態迷惑,盤腿合手,靜靜的參禪悟道,或是落寞憂鬱,回望天際,衣帶飛揚。他們的美都是雌雄莫辨的。他們幾欲生活,飛降下來。

    床上擺著一摞齊整的衣物,有衛小河的青蛙鬧鍾,斷鼻小象,和宋白的留言。白威把鑰匙扔進鞋櫥,懶懶的癱倒大床上:“宋保姆來過了,瞧。”衛小河把白威推到一邊:“白威你壓到我的小象了。”宋白的紙上寫著要他在白威這裏住兩天,碰巧他是要出差的,回來便來接他。衛小河從床底拖出大衣箱,把衣服分類整好,就坐著不動了,他看著白威認真的說:“白威,我不喜歡住這裏。”白威舒適的閉著眼睛,食指放在唇上,輕輕的“噓”了一聲,“衛小河告訴你一個秘密,你是我從宋白那裏借來的。”

    白威本就是活得亂七八糟的人,煙不離手,髒衣服成堆,廚房再好也還是擺設,照顧自己都困難,何況再加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衛小河。早晨醒來,倆人就開始踢來踢去,大多是被踢下床的那個買早飯,然後是衛小河在白威的指導下畫畫,午飯大多是白威帶他去附近的小餐館,晚上無事,衛小河便上上網,已經很久沒有NANCY的消息,她說完“我們見麵吧”就消失不見了,也會給宋白發送郵件。有時他們也會聊天,聊半天總是無關痛癢的話題,彼此都無意對對方深究。

    衛小河喜歡畫畫,尤其喜歡油畫。如果說水粉淡淡是西湖四月天裏撐著二十四骨的油紙傘施施而行的誰家少女,那麼油畫這樣觸目驚心的色彩則是經過大愛大恨大悲大喜的剛烈女子,濃烈無比,她的愛是水漫金山是化繭成蝶,她的恨是削發斷愛是黃泉碧落永不相見,連她的悲也是一顆紅紅的瑪瑙針釘在格子窗上的蝴蝶骨。那大片紅詛咒著大片的藍,那大片黃絢麗著大片的黑,這大片的白嫉妒著大片的紫……衛小河沉湎在這驟然大悲大喜的色彩裏無力自拔,他似一匹脫韁的野馬,撞入一片斑斕裏,愈加肆無忌憚。白威亦是無法,他已然無法駕馭,隻能任其而去。

    那日衛小河與白威從小飯館回來,白威還得意的指著衛小河手中打包回來的糖醋丸子說:“小子,晚上有的吃了……”話語未完白威就呆住了。衛小河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那個郵寄的藍色盒子。白威撿起盒子的姿勢僵硬,手輕微的顫抖,他將盒子抱在胸前,掏出兜裏的鑰匙要開門,手裏的鑰匙卻無論如何都打不開,他的手一直在抖。衛小河便從白威的手裏拿過鑰匙打開門,然後將鑰匙扔進鞋櫥。白威坐在他紅色的大床上,點煙的手仍是在顫抖,他好不容易點著煙,猛吸了幾大口才鎮定下來。

    衛小河看到白威將盒子的上的膠條撕下來,扔在地上。盒子被打開,裏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個裝著紅綠藍三色糖果的透明玻璃瓶。白威將那張照片舉到頭頂,一朵孤寂的葵花奮力的掙脫陽光,光影錯綜。照片的背麵赫然幾個大字龍飛鳳舞“偏執狂。崔紹軒”。白威那張與宋白七分像的臉龐背向陽光,滑過一絲古怪的笑容:“偏執狂,偏執狂……”衛小河看的清楚這便是這張在攝影展上的宣傳畫,而崔紹軒儼然就是NANCY說到的那個攝影家。他仰著頭看著白威問道:“白威,你認識NANCY麼?”

    白威並不理他,把那張照片放回盒子裏,白威打開了那瓶糖果,一粒一粒的倒在手心裏,糖果五顏六色圓圓鼓鼓的煞是可愛。衛小河又問:“你認識NANCY麼?”白威將糖果含在嘴裏仍是不理會,他接著問:“你認識NANCY麼?”白威將手裏的糖果遞給衛小河說:“你吃糖嗎,挺甜的。”見衛小河側著頭,一臉的好奇和認真,隻是不接他遞去的糖,他無奈的一笑:“宋白沒教過你要適可而止,小同學,每個人都有不願讓別人去探究的過往。”

    衛小河當然明了。他看的到,他聽的見。他看到月光幽照下那個離他而去的母親紅粉飾了唇鈿花點了額,鳳穿牡丹龍翔天際的大紅大紫的戲服披掛上身,一個人午夜夢遊般的演一出折子戲;他看到宋白將他心裏的浮塵壓在箱底,透出了一股子樟腦丸的味道,仍不肯曬一曬陽光;他看到蘇言安在七分醉意下演了一場讓人哭笑不得黃粱夢;他看到NANCY在一朵葵花裏寂寞盛開卻無人觀賞,她不語,他不念。這簡直是塗滿油彩的畫布,黃的,紅的,藍的,綠的,濃烈,淡雅的,一片片的塗抹上去,一片片遮掩上去,慢慢的麵目全非,慢慢的身不由己。這疼痛漸漸有了虛幻的成分,誰猶記得那片色彩最初的模樣,隻是記得那身不由己的麵目全非罷了。那真是一幅斑斕的油畫。

    白威走到落地窗前,整個人埋進拖地的孔雀藍窗簾裏,俯視這個城市,他:“誰以為糖果甜了胃,就能夠把灰色的愛變得色彩斑斕。”衛小河與白威並排站在窗前,看著這個夏末的熱鬧城市。他衝著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影子小聲說:“我看到的世界是油畫,愛情是灰的,眼淚是暗的,微笑是藍的,白威這是真實的麼?”

    白威一把抱住在衛小河,這個在他身邊像個小獅子一般渾身散發著熱騰騰的氣息的孩子,讓人不安又想擁抱,白威現在極需要一個擁抱來安慰他動蕩的心。他將頭埋進衛小河的肩膀,靜靜的說:“別動,我抱一下,不然白白向宋白借你來了,”

    午後的太陽從玻璃窗後灑下來都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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