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1453 更新時間：09-12-10 11:46
李閱心緒煩亂，距離那個讓他混亂的夜晚，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他不敢去找琴羽，他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樣的琴羽。可是，他好想念他，他好想去找他，他怕他離開，再也尋找不到了……可是，去見了，又該說些什麼？
此前，他在聚賢居見過文宣杜卓。顯然，那二人已經知道了琴羽愛上自己的事實。那兩個人隻是一味的歎氣，為了琴羽感到憂心。是呀，琴羽居然愛上自己，這樣的事實不僅連自己不能接受，就連文宣杜卓也一樣。琴羽如此飄忽的一個人，為什麼就會因為自己……文宣杜卓他們的話還仿佛回蕩在耳邊……
“李閱，你對琴羽，究竟有什麼想法？”長久的沉默和歎氣後，杜卓還是開了口。
“他能有什麼想法，一看就知道和琴羽一樣是個笨蛋，琴羽是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愛上李閱所以像個笨蛋，而李閱他呢，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所以像個笨蛋。”李閱苦笑了一聲，這個文宣，心直口快的還真是讓人難受……
“我說文宣，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說話……”
“不這麼說怎麼說？想那琴羽是什麼樣的人物，別人不知道，我們還會不知道嗎？現在被李閱這個笨蛋弄成這樣，李閱還在這雲裏霧裏的，能讓人說出什麼好話來？”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想琴羽一直陪著我，可是我不知道他怎麼就……”
“哎……我說李閱，你在宮裏麵對那些風雨也沒見你怕過，怎麼麵對琴羽這件事，你就如此優柔寡斷？”杜卓搖了搖頭。
“我……”
“其實很簡單，現在你反正也知道琴羽的心意了不是嗎？兩條路，第一，如果你並不討厭琴羽愛上你這件事情，那就和之前一樣嘛，況且你也不能保證有朝一日你也會愛上琴羽的對不對？第二，如果你實在反感這種事情，那你就放琴羽走吧。傷心是很難過，但是琴羽離開後，過個十年八年，也就不會記得了。”文宣嘟囔這接口。
“我，我不想琴羽離開，可是，可是我又做不到和之前完全一樣的去麵對他啊……”李閱說的是實話，他既然並不愛琴羽，那麼以後要如何和琴羽相處？
“那我們可幫不了你了，不過有件事情可是要提醒你的。李閱二皇子，你的身份擺在那裏，如果你不愛琴羽，放了他，對你對他都有好處，但是如果你執迷不悟非要留著琴羽，即使琴羽為了你願意委屈自己壓抑自己，也難保日後不會有人拿琴羽做文章。你可想清楚了，琴羽和我們是不同的，我們威脅不到你什麼，可是琴羽可以，你自己問問你自己，就算你不愛他，他對你來說分量已經重到了什麼地步？”文宣雖然心直口快，可是每次也都是一針見血。
回想至此，李閱默然不語，是的，即使他對琴羽的感情不像琴羽對自己那樣，但是琴羽對他來說，確實已經重要到自己無法想象的地步，回憶起那晚，他明明其實是覺得害怕的，明明是想要推開琴羽的，可是他沒有，卻在感受到琴羽咬破自己留出血的時候推開了他，為什麼？那是因為他關心琴羽，他看不得他傷害自己，看不得他受傷流血，所以他推開了他，看他的傷口。
可是，他確實也是想要推開他的……李閱隻覺得心裏煩躁，從認識琴羽以來，從來沒有那麼長時間不與他相見過，此刻相隔一個月沒有見到那個人，就已經讓他快要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他發了瘋一樣想要看到那個人。去他什麼愛不愛，我不管我對琴羽究竟是哪一種，我隻想告訴他，我不要他離開我，不管最終琴羽會不會因為無法忍受而離開，我現在起碼也要告訴他，我希望他給我時間，我會努力回報他……李閱突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糾結的問題很可笑，想到這裏，他再也不想耽擱一秒，拔腿就往宮外跑。
看著李閱奔向宮外的身影，一直以來都在偷偷觀察李閱的人影對著後方招了招手，後方有人迅速做出了反應。
“閱兒，是時候了……”
琴羽今日穿戴的非常整齊，他怔怔看著眼前的梅樹。可惜花苞都還沒有盡數綻放，就要謝了，他眼裏閃過一絲寒意，手上摘下一個梅花苞，手中運勁，再張開時那花苞已經變成紅色粉末。琴羽的思緒飄飄忽忽，又回到了那一夜李閱跑出去之後……
“本宮得知，近來你與閱兒關係親密，本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如果閱兒對你感興趣，我將你帶進宮，給閱兒當個玩物也不錯。”玩物？琴羽驚訝的抬頭，他在眼前那個貴妃口中，居然隻是一個玩物？
“你不用如此驚訝，要知道宮闈生活艱難枯燥，所以私底下，大家有什麼奇怪的癖好，根本就無人在意，閱兒如果真愛你，把你藏在宮中做個男寵也不錯，隻要閱兒開心，我這個做母親的，對於無傷大局的某些小意外，也都很寬容。可是，本宮剛剛改變主意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原本準備讓他做李閱的男寵？什麼叫現在又改變主意了？
“其實剛剛你和閱兒發生的事，本宮都看到了，哎，其實本宮在看到你的時候，也對你是欣賞的，看你舉手投足，也頗有些氣度，而一個人的眼睛也不會說謊，你對閱兒，是真心實意的好，讓你陪伴在閱兒身邊，本宮也倒是放心。隻不過……”
隻不過？
“隻不過，這宮廷爭鬥，權謀往來，不是那麼簡單的。你對閱兒好，我容的下你，可是如果閱兒他對你如此看重的話，我可就容不下你了啊……”
“閱兒剛才跑出去，本宮看得清清楚楚，他有多悲傷，他居然在哭……嗬嗬，天家之子，從小到大都被訓練成爭鬥的工具，他早就不會哭了。不管遇到再大的困難打擊，他在我這個母親麵前，都從未表現出過一絲的軟弱。可是，他卻對你……”
“娘娘過慮，他哭，隻不過是因為在下剛剛的行為嚇著他了。”
“孩子……請允許本宮這樣叫你……本宮承認，在來這裏見到你之前，本宮很鄙視你，認為你不過是想通過結交皇子得到榮華富貴。可是在見到你之後，本宮已經不再這樣想了……可是，本宮是宮中人，閱兒是皇子，本宮不能眼睜睜看著閱兒的前途存在任何致命的阻礙。其實你傷心，本宮明白，但是閱兒，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樣。閱兒跑出去，是因為他害怕……”
“他怕的不是你愛他這一點，他是怕他自己，你可知，閱兒從小到大是怎麼生活的？記得閱兒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他和其他皇子們練習騎射的時候，大皇子故意欺負還年幼的他，裝作箭射偏了，射到了閱兒的馬，閱兒從馬上掉下，手臂直接撞到騎射場邊上圍著的木欄，木欄上的尖頭直接就刺進了閱兒的左臂。直到現在，他左臂上都還留著那個疤痕。當時的閱兒被送回來後撲在本宮懷裏哭。說是大皇子壞，故意射站在最邊上的他。可是本宮卻推開了他，然後打了他一巴掌，讓他不許哭……”
琴羽聞言大驚，抬頭看向麵前的貴妃，貴妃嚴重也滿是不忍和傷痛。突然，他明白了，這不過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兒子最偉大的愛。
“其實本宮看著他包紮好的手臂還在不斷滲血，又怎麼會不想將他緊緊摟在懷裏。可是，本宮不能，本宮隻能硬起心腸告訴他，這就是宮裏的生活，這就是他天天都要過的日子，哭，隻能給別人更多的機會欺負你，想要不被欺負，就要學會不管受到什麼委屈，都咬緊牙關，如果想不受欺負，那就要去欺負別人。很諷刺不是嗎？可，著就是帝王家的生活……”
“閱兒從那之後，再也沒有哭過，可是，也再也沒有開心的笑過，他的表情越來越少，就連看本宮的眼神，都越來越沒有感情。本宮心痛卻也欣慰……可是你卻改變了他，閱兒回到宮中，依舊是那副模樣，可是在你麵前，卻像一個孩童一樣，可以開心的笑，放心的哭，你對閱兒來說，已經是很重要的存在了。”
“閱兒不懂感情，他也不需要懂，所以他一時接受不了是非常正常的，可是閱兒是本宮的孩子，本宮怎麼可能不了解他，閱兒很快就會想明白，不再介意你對他的感情，因為本宮可以確定，閱兒絕對不會想要離開你。”
“可是也就是因為這樣，本宮留不得你……本宮能聽說你和閱兒的事情，宮中其他勢力也都可以聽說到，本來如果閱兒對你隻是一時興趣，本宮願意成全你們，可是現在看來，閱兒對你感情之深再難收回，他日，你一定會被有心人利用成為威脅閱兒的工具，閱兒到時候，可能會連性命都不保……”
琴羽聞言大驚，他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因為他這段時間的混亂，讓他還沒有去想到這個問題，但是如果自己的存在會威脅李閱，那麼……
“我，我可以離開這裏的，其實我原本就打算離開了……”琴羽開口。
“你認為你可以走到哪裏去？你認為閱兒發現你失蹤以後不會到處去找你嗎？閱兒的性格，到時候一定會弄的天翻地覆……你認為你可以去哪裏？既然有心人知道了你對於閱兒的意義，那麼你認為你可以躲得過那些人在暗處對你的搜尋嗎？你能躲得了多長時間？皇家的力量有多大你知道嗎？想要找一個人，總會找到的。”
“那娘娘的意思……”
“哎，你不要怪本宮，你是一個好孩子，我知道對不住你，可是為了我的閱兒，你必須死……”貴妃走到琴羽的身邊，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
“我，明白了……我不會怪娘娘，娘娘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兒……隻是，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段時間？因為李閱，李閱他說，會來找我，如果他來找我我不在，他會失望的，我想等到他來找我的那一天，我一定如娘娘所願……”
“哎，本宮也不忍心殺你，你，可還有什麼心願？”
“我，我想，能不能，讓我死在宮裏，我希望，我的靈魂可以留在宮裏，這樣，這樣我就可以陪著李閱，他總說宮裏太寂寞，曾經李閱也要求我進宮去，可是當時，我沒有答應他……”
貴妃沒有想到琴羽居然有這樣的要求，微微一怔，她歎了一口氣，這個孩子，真真是一個好孩子，看他的行為談吐，實在可惜了……可是，作為李閱的母親，他不能不為自己的孩子著想。
“好，本宮答應你……”
李閱一口氣奔到琴羽的住所，他心急如焚，害怕此去再也看不到琴羽。遠遠的，看到琴羽看著梅花怔怔發呆的背影，李閱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他放緩了腳步，努力調整自己淩亂的呼吸，慢慢接近那個人影。他突然覺得那樣一副畫麵實在是美的有些晃眼……他怕自己驚動了這一份寧靜安詳。
琴羽聽到了李閱的腳步聲，回過頭，衝著李閱露出一個微笑，李閱看得有些呆，這樣的琴羽……就如同他們第一次相見一樣，瀟灑從容，淡定飄逸，但是卻有一些——遙遠……
“李閱，你說你會來找我，沒想到過了一個月你才來。”琴羽淡淡的微笑，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當晚那樣的淩亂複雜。
“那個，對不住，我其實是很笨的，想了那麼久才想明白，琴羽琴羽，我這次來是想告訴你，我想明白了，雖然暫時我還不確定自己對你能不能做到像你對我那樣，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證，我……”
“李閱……”琴羽突然打斷了李閱的話。
“怎麼？”李閱有些愕然。
“那些話等會再說吧，我今天就感覺到你會來，所以我燙了酒，我們先喝酒吧……”琴羽指了指他們經常喝酒的地方，果然有酒正在溫著。
“好呀，我這段時間想你又不敢來……好久沒有和你暢飲了。”
琴羽微笑的走到李閱的麵前，拉過他的手，和他一起走了過去。李閱心下一陣溫暖，反手緊緊握住琴羽，是的，琴羽就在這裏，他沒有走，他再也不會讓他走。琴羽琴羽，我已經下了決心，我一定會讓我自己愛你的……
李閱喝了一口酒，整個心都覺得溫暖。這一次的酒裏還加了些許梅花，有淡淡梅花的清香，這種感覺實在讓李閱陶醉。眼前的琴羽一直都在微笑，笑的有些不真實……
“琴羽琴羽，你今天怎麼穿的那麼整齊？你不是最討厭受到束縛的嗎？”
“因為我已經決定跟你進宮去，既然如此，提早適應束縛自己，是必要的……”
“真的？太好了，你終於願意和我一起進宮了，琴羽，你知不知道，我剛剛來就想告訴你……”李閱突然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四肢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手中的酒杯碎了一地。琴羽已經掠到了他的身邊，伸手抱住了他癱軟了的身體。
突然，李閱感到一陣從來都沒有過的不安，他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琴羽，琴羽，為什麼今天你的笑容，那麼遙遠……
“琴羽……你？”李閱仿若感覺到了些什麼，他用懷疑，不安，痛苦的眼神看著抱著他的琴羽。琴羽歎了一口氣，伸手點在了李閱的啞穴上。
將李閱放在屋內的床榻，為他蓋好了被子，琴羽拉開李閱的左臂，那裏一個殘舊的傷疤觸目驚心……琴羽看著李閱焦急的眼神，依舊微笑著。
“李閱，不要擔心，我說過會陪你進宮，我說的話從來不會不算數，以後，我會永遠在宮裏陪你。”
不對，不對，這完全不對，李閱死死盯著琴羽，琴羽，你騙我，你居然這樣微笑著騙我……
“李閱，在這好好睡一覺吧，醒來什麼事都沒了，你放心。”琴羽用手輕輕摸著李閱左臂上的傷疤，心中平靜無波。
琴羽，你當我什麼人？你以為我猜不到你想幹什麼嗎？琴羽，你混蛋，說什麼永遠陪我，你是傻子嗎？你這一走，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你是傻子嗎？你走了，你還怎麼陪我？李閱無法開口說話，隻能用他的眼睛傳遞他的內心。
琴羽輕輕摸了摸李閱的頭發。“李閱，其實你要說什麼，我明白，你要對我說的，我也相信，所以，你也要相信我，以後，你不用害怕我會離開了。我哪裏都不去……”這樣的結局，對你我而言，都是最好的……琴羽寵溺的看著李閱。
“李閱，這塊玉，是我師傅臨終前送給我的，他說，這塊玉關係著一個非常重要的秘密，他日，機緣到了，這塊玉會發揮巨大的最用，師傅說，這塊玉有靈性，會自動找到他的主人，現在，我就送給你，算是我對你的承諾，我會在宮中等你……”琴羽從懷裏拿出一塊漆黑如墨的玉，放在枕邊。
李閱的眼睛已經泛出了淚光，焦急的萬分的他想要痛呼出聲，想要狠狠痛罵眼前的人，可是，他隻能躺著，什麼都做不了。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就算是天家人有如何？他就算流淌這龍血又怎樣？他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普通人。
琴羽看著李閱痛苦絕望的眼神，不忍心看著他流淚，他歎了一口氣，用手掌蓋住了李閱的雙眼，俯下了身子，輕輕在李閱的唇上印上一吻。被遮住眼睛的李閱看不到，原本一直在微笑的琴羽，那突然出現的傷心欲絕的表情。李閱，對不起，不要怪我，我會用另一種方式永遠陪著你，你不會失去我，而我，也不用再看著你為難的模樣……
琴羽直起身，鬆開蓋住李閱的手掌，毅然堅定的轉身就走。
琴羽琴羽，你這個該死的混蛋，你以為擋住我我就不知道你在哭嗎？你這個混蛋，為什麼你不相信我，為什麼你不給我機會，為什麼你要丟下我，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就連讓我對你說出我心裏話的機會都不給我，為什麼？！我是多麼想告訴你，你隻要給我一點點時間，真的隻要一點點，我就可以給你你所給我的，真的，你隻要給我一點點時間，為什麼，你不給……李閱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濕了頭發……
李閱，原諒我沒有勇氣聽你說話，我怕我聽了，就舍不得死了，我怕我聽了，就會渴求你給我更多，我怕我聽了，會不惜一切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你是皇子，你是未來的太子，未來的皇上，你可以擁有一切你想要的，除了……人類最基本的感情……但是那也很好不是嗎？你可以用所有的一切彌補你所不能擁有的。李閱，我就是因為相信我，我才不能聽你說，我相信，如果我再不走出去，他日我就會成為讓你萬劫不複的災難。李閱，原諒我……我答應你，我死後，我的魂會一直伴著你，我不會輪回，我會等著你他日百年歸老……
李閱終於恢複了知覺，他一直死死盯著琴羽離開的方向，此刻他終於可以動了，一把抓起枕邊那塊墨玉，李閱直奔皇宮而去。他其實非常清楚琴羽說的是什麼意思，他也記得文宣和杜卓給他的忠告，如今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李閱隻知道自己就快發瘋。
宮門的侍衛見到李閱施展輕功狂奔而來，慌忙行禮，李閱沒有任何反應，速度不減直衝入宮門，將一眾侍衛撞的東倒西歪。一路上，所有太監宮女都看到一個眼睛血紅，猶如野獸般的二皇子匆匆掠過。誰都被李閱身上那股殺氣驚的說不出話來。就連一眾皇子，都愣愣的看著李閱一掠而過。
直奔母妃寢宮，門口一個太監扯著吵死人的嗓子說“二皇子，你稍等，待奴才通報……”李閱看也不看那個太監，伸手一把將他扯過扔到一邊，抬腳踹開了自己母妃寢宮大門。可憐那太監還沒有任何反應，就被李閱扔了丈遠，頭撞在柱子上，就此昏了過去。
“我的琴羽在哪？把他還給我！”李閱瞪著鮮紅的雙眼，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母妃。
貴妃被自己兒子的神情嚇住了，她看出自己兒子對於琴羽的感情很深厚，但是在看到他的表情後，還是不由心中打顫，這樣的閱兒，她總來都沒有看見過。就像是被惹怒的野獸，隨時會將周圍所有人都撕碎。
“什麼……琴羽，本宮不知皇兒說什麼……”
“別跟我來這套，嗬嗬，母妃，我是你兒子，你以為你可以騙得了我嗎？告訴我，琴羽在哪裏？你把我的琴羽弄到哪裏去了，還給我，把他還給我。”李閱離他母妃隻有半步之遙，那凶狠的眼神仿佛下一刻就會把自己的親生母親生吞活剝。
“在，在暗室……”一邊貴妃的貼身丫鬟被李閱這樣的神情嚇怕了，她擔心如果再不告訴李閱，李閱就會殺了貴妃娘娘。
李閱聞言，立刻轉身，向暗室的方向奔去。
“萍兒，你說，本宮這一次，是不是做錯了？……”
“娘娘不要這麼說，娘娘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子殿下，相信，皇子殿下會明白您的……”
“可是，本宮從來都沒有見過閱兒那樣的眼神，本宮，恐怕這一次，會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皇兒……”
李閱聽到暗室兩個字，更加瘋狂。暗室並不暗，隻不過向來都是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或者弄死些人的地方，這重重宮闕之中，有哪處宮苑是沒有這樣的地方的？
踹開暗室的門，李閱就看到一個人影躺在地上，旁邊還有兩個侍衛蹲在那不知道在檢查什麼，看到李閱闖進來，都慌忙站起身。李閱現下呼吸越來越濃重，他突然有些怕，竟然就這樣突然定住了腳步，終於，他還是一步步接近了那躺著的人。
琴羽麵色蒼白，唇邊似有一抹苦澀的微笑。李閱怔怔在他身邊跪下，突然腦中一片空白。
“閱兒……”隨後而至的蓉貴妃看到自己的兒子如此，心下疼痛難當。
李閱顫抖著手，將琴羽抱在了懷裏，身軀殘留一絲餘溫。他早已心有準備，但是看到這一幕卻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他按住琴羽的脈搏，完全感受不到還有生命。
“傳太醫！”李閱顫抖著聲音。
“閱兒，沒用的，本宮既然要他死，當然是用見血封喉的藥。”
“為什麼？堂堂天家，連一個普通百姓都容不下嗎？”李閱身體巨顫，眼前天旋地轉，幾欲癱倒在地。
“閱兒，你，你怎麼了？”一邊的蓉貴妃和侍衛驚嚇的上去攙扶。
“都給我滾開！！！”李閱狠狠怒視自己的母親。“回答我！！！”
“不是容不下，是容不得。閱兒，怪隻怪你對他恩義情重，你明知道身為天家子弟，可以擁有一起，唯獨感情，不管是親情，愛情，抑或者是……友情！”
“你難道不知道？他在我身邊，是不會害我的……”李閱心痛難當。
“本宮知道他不會害你，但是有人會利用他害你，皇兒，你怎會糊塗至此？這都想不明白嗎？你希望日後他為了不傷害你，被人折磨的生不如死？還是你希望日後你看著他受苦左右為難？與其走到那一步，還不如讓他死在本宮手裏。”蓉貴妃看著緊抱著琴羽的李閱，緩緩的走到他身邊，“閱兒，起碼，琴羽是心甘情願的，他之所以選擇在宮裏結束生命，都是因為他想將他的魂魄留在宮中……你難道不明白他的苦心？”
“廢話，都是廢話，我要靈魂何用？母妃，你說的有理，大大有理，沒錯，害死他的是本皇子，哈哈，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他說愛上我會痛苦，為什麼他要離開，我都明白了，是呀，是我，是我親手殺死他的。”
“閱兒，我知道他是你第一個最貼心親近的人，甚至超越了我和你父皇，但是閱兒，越痛，你就越會痛定思痛，本宮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你將來的路好走一些呀。”
“嗬，是嗎？沒錯，他對我的確很重要，因為他讓我在出了這讓人窒息的鬼地方外有個自由呼吸的地方，因為他讓我完全不用時時刻刻提防別人，揣測別人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眼神，這樣的他成為我重要的人，很奇怪嗎？很罪惡嗎？”
“娘，你知不知道，我從小到大，為何漸漸疏遠你？因為我不想看到我的親娘，整日因為我想流露出疲憊而擔心，因為我不想讓我的親娘在我需要安慰的時候教訓我應該怎麼在宮中生存。最重要的，娘，我恨你每次都拿什麼都是為好我這種借口做讓我寒心的事情。娘，你是我親娘，可是，你卻是逼我最重的那個，娘，兒子想問您，您關心過我真正想要什麼嗎？您知道我不管在外人麵前多麼符合自己的身份，可是內心我究竟有多累嗎？您關心過嗎？您沒有，您隻知道，我是保障您地位的工具，我這個兒子，隻是您一手操縱的棋子，你說為了我的將來，其實，你不過是為了你自己的將來，天家，有感情嗎？你對我，有親情嗎？”
“你……”聽到李閱突然開口喊自己“娘”而不是母妃，蓉貴妃先是震撼悲痛，在聽到李閱後麵的話，卻又氣極。蓉貴妃抬起手，打了李閱一巴掌。打完之後又不忍，想要伸手摸摸自己兒子的臉，卻被李閱冷冷躲開。
“嗬嗬，母妃，抱歉，皇兒說話過分了，您放心，皇兒不怪您，皇兒頓悟了，皇兒也明白，今後應該如何安安分分的做人。”說著，李閱抱起琴羽，轉身就往外走。
“閱兒，你要帶他去哪？是他自己想要死在宮裏的，你不尊重他的意願嗎？”蓉貴妃其實是很喜歡琴羽這個孩子的。
“他，從來都不喜歡受到拘束，我怎會忍心他就連死了靈魂也不能自由？這皇宮，從此以後鎖住我就夠了，我不要他也被鎖住……我要帶他走……”李閱再也不想多說一句話，抱著琴羽緩緩走了出去。
“娘娘，要跟著嗎？”一邊一個侍衛小聲的詢問。
“不必了……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吧……本宮相信，這將是閱兒最後一次的任性，以後，閱兒……”蓉貴妃沒有再說下去，心中哀歎。
李閱失魂落魄的抱著琴羽施展開輕功，離了皇宮。出了宮門的那一瞬間，李閱頓了頓，伸手解下了琴羽頭上的發帶。如瀑長發柔軟的隨風飄散，琴羽，你還是不適合束起頭發，你還是不應該受到任何束縛，最無拘無束的你，才是最驚才絕豔的……一個活著但是卻像死了的人，抱著一個死了但是卻像安靜睡著的人，畫麵淒美的詭異。
抱著琴羽回到山中小屋，李閱根本就沒有發現，原本屋裏的兩個人突然刷白了臉看著他們。
“這，是怎麼了？”文宣上前。李閱仿若無知無覺，將琴羽放到床榻。
“琴羽琴羽，到家了，你其實沒有死對不對？你是騙我母妃的，對不對？你那麼聰明，這一定是你想出的苦肉計，對不對？”李閱用手輕輕理順琴羽被風吹亂的頭發。
一邊的杜卓文宣聞言大驚，他們雖然也知道琴羽和李閱的關係終究會給琴羽帶來麻煩，但是他們多沒有想到居然發生的如此之快。他們對視了一眼，一時間都還沒反應過來，本來他們隻是相約來看看琴羽，安慰安慰這小子，哪知等來的竟然是這樣的一幕。
文宣杜卓大步走到床邊，文宣顫抖著手去按琴羽的脈搏，下一刻如遭雷擊，身子一下僵硬。杜卓看到文宣這樣的反應，也痛苦的閉了閉眼睛。
“琴羽，你做什麼？你是在生我的氣對不對？你說話啊？你氣我沒出息害怕你對不對？其實，我沒有害怕你，我真的不是害怕你，我隻是怕我自己。我怕自己讓你難過，你不明白嗎……”
一邊的文宣杜卓從沒見過如此的李閱，平靜下蘊含深不見底的悲痛，臉上在微笑，卻讓人不忍直視。
“李，李閱，你冷靜一些吧……”杜卓看到李閱這樣，倘若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就要就此深陷心魔再也走不出來了。
“琴羽琴羽，你說，如果我不是皇子，你是不是就不會這樣難過？你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想要避開我？你為什麼要這樣跟我開玩笑？你起來好不好？我答應你，我再也不會束縛你，你想去哪就去哪，不然，我們一起走好不好？你說，好不好？”李閱完美微笑的臉上，劃過一滴淚。
文宣和杜卓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於是文宣上前，拽起李閱。“你瘋夠了沒？他已經死了，不管是誰害死他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死了，你要讓他死也死的不安心是不是？”
“死？誰說他死了？他隻是躲起來了，因為他不知道怎麼麵對我……對了，如果當初不是你們兩個人說他對我有了什麼那該死的愛情，他現在會躲著我嗎？都是你們，你們也算是他的朋友嗎？你們，是你們，是你們讓他躲著我的，你們現在幫我把他找出來啊！”李閱微笑說出的話，字字記在文宣杜卓的心裏。
“你說什麼？是我們害他？李閱，你說什麼？這真是好笑了，李閱我告訴你，你以為就算我們不告訴他什麼他就想不明白嗎？你認為他可以自我欺騙多久？我們不難過是不是？害死他的可是你自己，要不是你躲著他，他會萬念俱灰？要不是你用你那什麼都不懂的外表當作借口，他會去死？李閱，你知不知道他是誰？文韜武略，驚才絕豔，如果他也生在帝王家，他一定可以征服整個天地，你以為是什麼可以輕易就逼他去死？如果不是你不能接受他卻又自私的要他一直留在你身邊不讓他飄然遠去，他現在會躺在這裏？是你殺死他的，是你，是你，是你！！！”文宣來氣，一拳打在李閱臉上，李閱身子癱軟趔趄跌坐在地。杜卓一旁嚇壞了，連忙上去拉住文宣。
“文兄，你話說的過分了，李閱他太傷心才會這樣的……”
“嗬嗬，傷心，他傷心我們就不傷心嗎？當初是你要介紹他們二人認識的，當時琴羽可不願意結交什麼皇子，是你非要拉他去的，如果他從來不認識這個混蛋，他會死嗎？書離公子是什麼人？那麼風華眩目的一個人，那個混蛋憑什麼可以讓這樣的琴羽為他死？琴羽瞎了眼睛是不是，他一直那麼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你以為，看著他那樣我不傷心？我不傷心？傷心的就隻有他那個混蛋？”文宣也控製不住哽咽著怒吼，手指著地上楞楞的李閱。
“李閱，我告訴你，你別他媽的裝什麼都不懂，你以為你這麼說你就很可憐是不是？你以為這樣別人就會同情你？你以為你這樣所有人都會認為琴羽為你犧牲的天經地義？告訴你，老子今天真是太鄙視你，什麼利益風度，今天老子都不要了，李閱，你就是一混蛋，你就是用那所謂孩子氣迷惑了琴羽。你什麼都不懂是嗎？好啊，我就告訴你，你究竟是不是什麼都不懂。”文宣平時文質彬彬，此刻也紅了眼，嘴裏說話也不再顧忌，他一把扯起還在地上發愣的李閱，忽然就對準李閱的唇就吻了下去。
李閱震驚，立時揮拳將文宣打到一邊，文宣沒有習過武，被李閱一拳打出老遠，撞倒了桌椅，張開口就吐了一口鮮血。眼前一切發生的太快，杜卓有些傻了，隻能怔怔看著這兩個人。李閱雙目鮮紅，拳頭握的死緊，瞪著倒在地上掙紮想爬起來的文宣。
“哈哈哈哈，李閱，很好，很好。這下你明白了沒有？你真的什麼都不懂嗎？琴羽把那天晚上的事情都告訴了我們，琴羽吻你的時候，你也是像這樣馬上就推開他？你是因為被他吻的覺得惡心才推開他，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我吻你，你想都不想就打開我。你還裝？你知不知道，琴羽是因為愛你才會變得沒有分析能力，他被你推開，沒有理智去分析你為什麼推開他，他隻認為你厭惡他，如果不是你用你那冠冕堂皇的借口推開他，他會笨到沒有理智就這麼死？李閱，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多自私？你知不知道你讓他多難過？你真的不懂愛？真的不懂？”文宣站起來，一步步逼近李閱。
李閱聞言大驚，他忽然覺得自己被什麼劈中心髒，是啊，兩個男人吻自己，一個讓自己覺得心痛，感受到對方咬破了自己，他心疼才推開了他，一個卻讓自己厭惡到極點，幾乎是本能的就一掌揮開。突然，李閱感覺有什麼東西控製不住，發出怒吼。
“為什麼，我已經決定了，隻要他給我時間，我一定會做的到，我來找他，就是想告訴他的，為什麼，他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現在一切都晚了，都晚了，還有什麼用？我就算明白了又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我本來就想告訴他，我不愛男人，可如果是他，我願意嚐試，我本來告訴他，我不要他進宮了，但是他也不許離開我，隻要他在，我一定可以像他對我那樣對他，我隻是需要時間適應這樣的變化，我當時真的是想這樣對他說的，可是他卻不給我機會，他不給我機會，我還能怎麼辦？你們說，現在的我要怎麼辦？”李閱突然狂笑，笑到喉頭發甜，笑到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到……
“李閱……琴羽死了，你就好好做你的皇子吧。你的身份，本就不該做不應該做的事情，琴羽心甘情願為你而死，雖然蠢的令人想要狠狠揍他，可是這對於你們之間來說，也是一個解脫，你是皇子，也是時候回你的皇宮了，以後……還是少出來吧……”杜卓看得心痛不忍，為李閱，也為琴羽，這兩個人，在現實的殘酷麵前，總要都學會接受。
杜卓歎了一口氣，扶過身邊文宣，兩人轉身離去。文宣性子直，可是心是好的，他用那種強烈的方式，也是想要喚醒李閱。文宣最後回頭看了看傷心欲絕的李閱和床上的琴羽，和杜卓走了出去。
整整一夜，李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他隻是側躺在琴羽的身邊，擁著他整整一夜。
第二天，李閱將琴羽葬在了梅花樹下。
“琴羽琴羽，你知道嗎？我一直就覺得你是梅樹精……”李閱喃喃自語，臉上有著迷醉的微笑。
一個月後，突然發生了驚天動地的事情，大皇子因結黨營私，私下籠絡勢力，並且意欲勾結他國意欲顛覆朝綱，李閱親自帶著皇令捉拿正在宮外私人府邸會見別國使臣的大皇子。半月後，大皇子對於自己的罪名供認不諱。其後，皇上下詔昭告天下，二皇子李閱封為太子。短短一個半月時間，大皇子就完全失勢，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無人敢去深究。他們隻是知道，原本的二皇子李閱仿若變了一個人，原本一絲溫暖柔和不見了，現在的李閱，不管做什麼，手段之淩厲，效率之迅速，讓人驚歎。無人再敢直視李閱，除了因為他已經成為太子，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李閱的眼睛，冰冷可怕的讓人……不忍。對，不是因為懼怕，是因為不忍……
李閱成為太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城郊那座山劃為自己的封地，從此之後，除了李閱自己以外，無人可以踏入那座山半步。李閱親自題字“憶梅居”三字，賦予了那個再也無人住的小屋。屋後的梅花，依舊年年寒冬盛放……
自此，世界上再也沒有琴羽李閱，有的，隻有當今太子李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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