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71 更新時間：09-12-30 10:45
“姑娘應該是初來京城，這飛白樓也是第一次來吧，雖說我二人此刻喝了姑娘這杯茶，不過姑娘你確實第一次品，這茶和這糕點，可絕對是京城一絕哦！”文宣為蘇偯墨倒了一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偯墨微微欠身表示感謝，然後招呼那兩人一同坐下。目光首先掃到了那茶，之間這裏的茶不像其他地方一般是用茶壺裝上來的，而是一個敞口的紫砂大碗，底下隔著一個一時間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半寸厚的墊子，底下有小爐一直燃著細細小火一直溫熱著。一般的茶葉，如果一直用火這樣加熱，不多時茶葉就會變得酸澀，不過這茶卻仿若會越加熱越清香一般。
而再看那盤冰梅水墨糕，糕身晶瑩，乍一看就如一塊冰一般，而裏麵還點綴著星星點點的事物，蘇偯墨猜想，應該是梅花花瓣碾碎了之後放進去的，但是那花瓣的痕跡也不是隨隨便便加在其間的，那痕跡看不出圖案，但是給人感覺，就像是一道蜿蜒連綿不斷的或粉或紅或紫白的水墨痕跡。如此這般，這道糕的名稱也確實名副其實，賣相就很吸引了。
蘇偯墨拿起自己麵前的小茶碗，裏麵已經有了剛剛文宣為自己舀的茶，顯示放在鼻子底下緩緩聞了聞，一股非常熟悉的清香鑽進了鼻腔，讓蘇偯墨全身不由的一顫，好在她很快就穩住了，麵前的那兩個年輕人倒是一時沒有看出些什麼。蘇偯墨緩緩抿了一小口，果然是清香，隱隱還有竹葉的味道。而奇怪的是，蘇偯墨竟然在這茶水中，喝到了一種冬季的風特有的夾雜冰雪的味道，但是這茶水下肚，倒是讓人覺得頓時全身溫暖起來。
“姑娘再嚐嚐這糕吧。”杜卓也非常小心仔細的拿起屬於蘇偯墨的那一雙筷子，夾了一塊放在蘇偯墨的盤子裏，再非常有禮貌的將蘇偯墨的筷子照剛剛的樣子擺回了盤子的邊上。蘇偯墨拿起筷子，夾起那一小塊糕點，另一隻手舉起遮擋住自己進食的嘴，小小咬了一小口。一股梅花的清香鋪麵而來。蘇偯墨更是怔住，她絕對是不可能知道梅花是什麼味道的，因為璿淵穀是沒有梅花的。
而自己出穀之後到現在，雖然見過梅樹，但是因為沒有到梅花開花的季節，所以對於梅花的氣息，也絕對沒有聞過，但是那糕入口即化之後的香氣，蘇偯墨第一反應就知道那是梅花，但是絕對不是因為他猜到那糕裏點綴的是梅花末，那種味道，就好象曾經聞過卻又忘記了，此刻又再度重溫所以既熟悉又想不起來的感覺。而且這個點心，微甜不膩，還有點點微酸，是蘇偯墨喜歡的口味。
“姑娘覺得如何？”杜卓溫文爾雅的詢問，蘇偯墨早就看出，這二人隻是文人雅士，根本不懂武功。
“不錯，確實可口。”
“姑娘喜歡就好，這飛白樓的兩樣招牌，可是聲名遠播呢，就連附近的城鎮，過往的商旅，都對此趨之若鶩呢，但是飛白樓卻不是什麼客人都招待的。”文宣笑眯眯的看著蘇偯墨。
“哦？”蘇偯墨這下有點奇怪了，這一家飛白樓倒是很特別，在外做生意的人，都巴不得客似雲來，而這裏居然還挑客人？
“姑娘不是京城人士自然不知，這飛白樓可是很特別的，自建成之後，大家都沒見過這樓裏真正的樓主，而且這裏的侍者你也看到了，水準也是相當高，這裏是真正聚集文人雅士的地方，並不會因為是不是權貴而選擇客人的。而這裏的客人都是常客。”杜卓也接了口。
“是啊，這裏一般都不招待生人的，這裏的常客，也都是朋友帶朋友來的，而且絕對不招待任何王孫公子，這裏的生意從來都不火爆，但是因為來過一次的人都會喜歡上這裏的單純，所以這小樓也不愁會經營不下去。所以剛一開始看你進來的時候，我們都是因為覺得有些驚訝所以才多注意了一下你，不過後來看到你之後卻發現……”
“發現我很像你們的一個故人是嗎？”蘇偯墨微笑的又喝了一口茶。這一次，熟悉的感覺更加明顯，好像有什麼東西就要呼之欲出。
“是啊，不是長相，隻是一種氣息，想那個時候，我們在聚賢居見到他的時候，他也是一樣坐在你剛剛那個位置，一個人淡淡喝茶，然後就像無意識的看著外麵……”文宣想起那個人，心中不由一陣酸楚。
“這裏？這裏不是飛白樓？怎麼又成了聚賢居？”聚賢居？蘇偯墨說到這三個字的時候，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蒼白了一瞬。不過那兩個人此刻眼睛都望著窗外，所以沒有人注意到蘇偯墨的不妥。
“是啊，這裏，原來叫聚賢居，後來這聚賢居也易了主，這裏從此成了飛白樓……”杜卓看著那片梅花樹，仿若就看到了當年那個驚才絕豔飄逸俊美的少年，一身白衣負手站立著……
“聚賢居……聚賢居……”蘇偯墨聲若蚊呐般的喃喃自語。
“其實他走了，聚賢居沒了，我們本不該再來這個地方，不過可能是天意，這個飛白樓的樓主不招待任何王孫貴胄這一點，倒是很讓我們感到親切，於是，我們也就成了這裏的常客。”杜卓將視線轉了回來，正巧看到蘇偯墨又夾了一塊冰梅水墨糕送進口中細細咀嚼。
“話說回來，你和他，還真的很像……奇怪了，明明樣貌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杜卓突然住了口，因為他忽然看到，蘇偯墨眼睛裏滑落的眼淚。
“姑，姑娘，你沒事吧……”文宣和杜卓畢竟是兩個大男人，看到女子落淚，一時間都有些慌了手腳，他們也在不斷的回想，是不是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話惹到這位美麗的女子。
“寒竹清羽，冰梅水墨，聚賢居，飛白樓……飛白……飛白……”蘇偯墨反複念叨著這幾句話，眼淚竟更加收不住，讓一邊的文宣和杜卓更加的手忙腳亂。
蘇偯墨深深吸了幾口氣，她明白了，她終於明白了，自己被人帶到京城的真正用意……原來，是為了讓她發現飛白樓，原來，是為了讓她想起……
“嗬，對不起兩位公子，我隻是也想起了一些往事……”蘇偯墨擦幹了眼淚，然後對著那兩個驚慌失措的人微微笑了笑。那兩個人突然心髒一陣狂跳，因為那微微一笑的蘇偯墨傳遞出來的氣息，實在是讓他們覺得太像那個……
“你們說的那位故人，是琴羽嗎？”蘇偯墨看到那兩個看著自己有些驚慌的男子。
“姑娘，原來，你也認識琴羽嗎？”
“當然，再熟悉不過……”
“琴羽……那樣的一個人，就是因為當初……所以才……”杜卓看著眼前散發著和琴羽一樣清冷孤傲但是卻又忍不住想讓人親近的氣息，心下唏噓。琴羽也罷，蘇偯墨也罷，都有那股看上去和人相隔很遠讓人覺得不易追尋，但是卻又並沒有拒人千裏之外的氣息。
“你和琴羽一樣，或許就是因為你們這樣的特質，所以明明給人感覺你們是不能輕易被人握住的，可是偏偏又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的特質，琴羽也許就不會……”
“兩位公子應該就是當年將琴羽介紹給李閱認識的那兩位對吧？”蘇偯墨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是她已經知道，這兩個人就是當年那兩個。
“姑娘也知道我們？”文宣不免有些驚異。
“自然，是琴羽告訴我的……”蘇偯墨將頭扭向外麵，看著那些竹和梅。
“琴羽告訴你的？如果是五年前他說的，那個時候我們不可能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啊，如果是後來說的，那更不可能啊，因為琴羽已經死了……啊！”杜卓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叫出了聲。
蘇偯墨大致猜到了杜卓意識到了什麼，什麼也沒說，隻是突然將手中運的內力向著窗外最近的一棵竹子打了過去，氣勁震散了竹葉，隨著那股內力翩飛，有一片飛到了蘇偯墨所在的窗外，她伸出手捏住那片竹葉，放在唇邊，下一瞬，一串悠然的音符從蘇偯墨的唇間竹葉上傾瀉出，饒是聽慣了各類曲調的文，杜二人，都被這竹葉吹出的幾個音符怔住。除了因為蘇偯墨吹的很好聽之外，他們還知道，那是琴羽也吹過的曲調，而此刻的蘇偯墨，仿若就和琴羽的影像相重疊，他們二人也曾經因為緬懷琴羽想要吹出那一段音符，可惜那音符聽上去簡單，卻很難吹得完整。
當蘇偯墨吹奏完，緩緩移開竹葉的瞬間，眾人都聽到一陣小小的喧鬧之聲，原來是飛白樓的侍者開始驅趕客人。文宣和杜卓麵麵相覷，這飛白樓從來都沒有發生過被有錢人包下場的事情，更別說是驅逐客人了，這一天遇到令他們二人驚訝的事情太多，一時間他們還真是反應不過來。
一陣賠禮的聲音結束後，有腳步聲匆匆上了樓，他們猜想，或許是來趕他們了，於是文宣杜卓都站起了身，不過蘇偯墨卻還在品茶，一點都沒有受到驚動的樣子。令文宣杜卓沒有想到的是，上到二樓來的人，竟然是飛白樓的總管韓澤，飛白樓的樓主一直未出現，而飛白樓的總管就一直都是這裏最高地位的人。平日也是不常出現在人前的，但是誰都知道，除了樓主之外，他的地位最高。
“文公子，杜公子，原來你們也在，真是萬分抱歉，因為今日本樓有重要的事情，所以臨時暫停營業，不知道二位是不是可以先行離開？等下次二位前來的時候，一切消費由本樓承擔，可好？”韓澤雖然說話客客氣氣，詢問著他二人的意見，但是誰都知道，他們說不行是沒用的，於是，文宣杜卓回了一句客氣之後，就準備邁步下樓。
“韓總管，別來無恙吧？”就在文宣杜卓剛剛邁步的時候，蘇偯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緩緩抬起了頭。
韓澤渾身一震，凝神看向了那個白衣女子。蘇偯墨淡淡晃了晃手指縫間的一片竹葉，緩緩起身。
“墨……墨樓主……”韓澤剛剛就在花園後的後院裏聽到了這一串竹葉吹奏的旋律，知道是自己等待多年的樓主歸來，故著急遣散了所有的客人。雖然知道那笛聲是從二樓傳來的，不過因為剛剛看到文宣杜卓也在，所以先想著將這二人也離去，一時間竟沒有好好注意到一邊低首喝茶的蘇偯墨。
“墨樓主？”文學和杜卓承受著又一波的衝擊。
“文公子，杜公子，你二人都是琴羽的知交好友，不用離去了，就留下來吧。有些事，我相信二位公子知道了會很開心。”蘇偯墨朝著那兩人淡淡一笑，就在腦海中閃過了所有的畫麵之後，蘇偯墨，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蘇偯墨了。此刻的她，眼神中流露的是成熟，堅定，少了那一分單純天真的蘇偯墨，讓文宣杜卓二人一時間移不開視線，就在這一瞬間，這個女子，竟然給人的感覺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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