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74 更新時間:09-12-17 10:23
自三月起,皇宮裏屢屢出狀況,不得已隻能回宮,可梁生怎麼辦?
我遠遠地望著他,有時也能對上他那雙靈動的眸子,隻是這一世,我再也走不進那雙眸子的裏麵。
梁生終日呆在佛宮寺裏的廂房裏,不時朝外望上一眼,一臉期待的模樣。他在等人,他等的人,是梁冀,養育了他十年的梁冀,卻不是我——當朝一品宰相梁冀。
我養育了十年,卻終究被他隔離在外,我自作自受,怪不得人。
“大人,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福祿一如既往地伴在我身邊,守著我,看著我,將我的一舉一動告給他主子。
“嗯。”我有些疲憊得應著,正要轉身,卻聽得身後有人叫了聲“梁大人”。
我回頭,卻看不見熟悉的身影,梁生,梁生,當初我為他取此名隻是想讓他活下去,平平安安地過完此生。
“梁公子。”
這場麵有些好笑,明明是熟悉地連呼氣的節奏都了然於心的兩個人,竟在這檀香嫋嫋的寺廟中如此生分地交談。
梁生見我正望著他,臉上浮起淡淡紅暈,可我心裏清楚,這紅暈隻是為了他的梁冀。
“梁公子有話請講,無妨的。”
梁生垂下頭,一副羞赧地模樣,像極了小時候臨好字帖,陳上來給我看時的那副表情。
“福祿,你先下去吧。我同梁公子談談,誤不了多少時辰的。”
福祿聽了我的話,默默退下。我踏著一地落葉,每一步伴著窸窸窣窣的枯葉聲,慢慢走向梁生。
梁生將我領到屋裏,倒了杯清茶,言行舉止無不得體大方。
“梁大人,這茶清淡地很,也不是什麼好茶,不知……”
“梁公子多慮了,梁某對飲茶並無講究,也無甚喜好。”我伸手端起茶,微啜了口,便放下了,轉而問道,“梁公子不知有何事需要梁某待辦?”
梁生低著頭,沉思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梁大人,我知道你京城裏熟人多,可否幫我尋個人?”
我一聽,頓時失聲問道“誰?”
這一問很有些突兀,我有些後悔,抬頭卻見梁生仍舊緊抿著唇,眉頭緊鎖,似在考慮當不當說出那個名字。
我努力讓心靜平和下來,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風在過堂裏來回了數轉,撩起了牆上掛著的一副“醉飲貪杯”的墨跡一角,分去了我些許精神。
“梁大人,那人與你同名,也叫梁冀。”
麵色很不爭氣地一白,就見得梁生站起身拖動椅子的聲音。他走過來,扶著我,一邊伸手撫在胸前替我順氣,一邊驚訝地問道,“梁大人,莫不是您的病還沒好?”
我連連擺手,努力平複胸中一團浮躁,平聲道,“不礙事,老毛病了。”
我從沒告訴過他,這老毛病是因他而起,也因他糾纏我一生一世。
八年前,梁生的生父午門問斬的次日,我帶著福祿上街散心。一眼便看見那個孩子,他是認識我的——殺父仇人,他怎麼會不認得?
我走過他身邊,看著地上擺著的一張破了角揉成一團又展開的白紙上寫著他的名諱,便彎下腰,撿起那張白紙,撕成長條,再疊好,揉碎,對著福祿道,“買下他。”
福祿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大人,他可是曲鍾之子……”
我不理福祿,隻看著那個兩眼升騰著殺氣,恨不得用眼光殺死我的孩子,越看越覺得他與曲鍾,當真是像極了。不是長相,僅僅是這眼神。
我這人懶散慣了,曲鍾卻是最最有潔癖的人。到了我的書房,見我書冊畫稿四處亂丟,桌椅床榻肆意擺放,便忍不住兩眼冒火,恨不得將我焚作了灰,每每這時,我便會歪倒進大紫藤椅裏,斜睨著他道,“我事務繁忙,不拘小節,若是尚書大人有此閑情,便般在下拾掇拾掇,在下感激不盡!”
一句話說著極盡揶揄,聽得曲鍾一轉眼變臉數次,最後竟真的彎下腰來幫我收拾了地上四散的書冊,驚得我一下跳起來,忙道,“尚書大人莫不是被我氣糊塗了?這書房,我自己收拾,您坐,您請坐……”
當時……
對了,當時曲鍾說了什麼來著?
我怎麼就忘了呢?
“梁大人,小人實在不知梁大人身體違和,此次……”
“這忙我幫。”我打斷了梁生的話,“梁公子想讓梁某找到此人後……如何?”
……
梁生又不說話了。
這些年,這孩子變得挺多,穩重而內斂,遠不像初見我時那樣,傻乎乎地抽刀子衝上來,為父報仇。
“讓他來找你嗎?”我試探地問道。
梁生搖頭。
“那……是有什麼話要帶給他嗎?”
梁生複又搖頭,一臉哀戚的神色。
“你和他之間究竟是怎麼了?”鬼使神差地將這話問出來,我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忙扭過頭去望著梁生。
梁生依舊是一臉沉痛的模樣,眉宇間化出個“川”字,緩緩道,“他是我義父……也是下令殺了我親生父親的人。”
手中的白底青花瓷的茶杯陡然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數片,一灘水漬順著傾斜的地麵蜿蜒。
梁生斜眼睨著我,我有些驚慌失措,手抖得厲害,心跳得要躍蹦出來。
“梁大人。”梁生的臉上不見了沉痛,卻是一副關切的神情,我看著,便想到曾經也有過數個夜晚,從噩夢裏醒來,見到的便是這副憂心忡忡的神色,連忙擺手告辭。
起了身,硬撐著走出了廂房,出了紅漆雕格的木門,便伸手搭在扶欄上,眼見福祿的青布衣衫在不遠處飄擺,正欲出聲讓他過來扶我一把,便聽得另一間廂房的門“吱嘎”一聲開了,走出個衣著華貴的中年人。
“梁大人,許久不見了。身體可好?”
我低下頭,眼前模模糊糊地一片,看不清晰,隻見那人靴子上似是龍鳳呈祥的花紋,卻不是黃色緞子。
“景王爺。”我口中喃喃道了聲,身體倚著扶欄靠在鵝頸椅上,瞬間就坍塌下去,整個身子全伏在紅漆的長板上。
這一刻,我想到了皇上,宮裏屢屢出了狀況,也許並不是皇上為了找我回宮的借口,皇宮裏當真是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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