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969 更新時間：22-07-12 00:39
雪白猶若玉璧的階梯，每一層高就有他半身高。白黎起抬頭一望，這看不到邊的長階也不知道要走到什麼時候，還真是螞蟻爬泰山，高不可攀。“唉！”小人兒歎了一口氣，雙手雙腳共用，像熊貓幼崽攀樹一般，一晃悠一晃悠地爬上去。
“兒砸——慢點，等等你阿父——”身後傳來鏗鏘有力的呼喊聲，白黎錦翻了翻上眼皮，繼續自己的動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在正午之前登上了北鬥塔頂，因為大祭司傳下了話，由世子白黎起可由鎮國公代勞等頂，不然等到明天晚上都不一定能開始命盤儀式。
白黎起好奇地打量四周，塔頂的空間大的看不著邊，每隔一丈就有一根幾丈高的白玉柱支撐著屋頂，每根玉柱上麵雕刻著某種似龜似蛇的動物，約莫是玄武神獸。屋子的左右兩麵牆每隔三丈就有一扇一丈高的窗戶，讓屋內明淨敞亮，屋子的正北麵擺放著一個個巴掌寬一尺長的白玉牌，上麵用金粉點綴著三個字，想必是名字。
“國公安，世子安。”兩個穿著黑白色長袍的少年走到了白黎錦和白黎起麵前行禮，其中一個貌似年長一些的少年恭敬地對他們道：“二位這邊請。”
白黎錦兩人被帶到西麵的一道暗門裏，兩名少年對他們道：“兩位稍等，大祭司馬上出來。”
白黎起點點頭，拉著白黎錦站在一邊等候。白黎錦四處打量起這個相對於外麵小一點的屋子，正北麵有一個高高的銀台，銀台上方擺著數個黑底金漆排位，為首有三個約莫三尺高的排位，分別是青玄、白黎和赤羽家的三位老祖宗……
不多時，一陣”叮咚”聲響起，從一扇和牆壁相合的大門裏麵走出來一位長發曳地的玄袍青年。他戴著一張金色的詭異麵具，穿著繡著暗紋的玄色收腰寬袖衣，外麵套著一條用金絲銀線繡出玄武的外袍，腰間掛著一枚黑白相間的玉佩、一串不知名動物的牙齒和一枚青銅鈴，行走間發出“叮叮當當”莊重又帶著神秘的聲音。
“大祭司。”白黎起對麵前的人頷首行禮，同時把好奇打量的小人兒壓下了腦袋，低聲訓斥：“不可對大祭司無禮。”
“這是犬子錦。”白黎錦做了一個半躬禮，這在之前的幾天裏，他緊急加訓學習過。因著青玄、白黎和赤羽三家祖上是兄弟，所以除了麵對帝君外，另外兩家的家主、家主夫人及世子對皇室及大祭司隻要行半躬禮。
“白黎家錦，拜見大祭司！”
“世子安。”平和沙啞的聲音從麵具裏傳出，聽起來很年輕的樣子，白黎錦就見戴著麵具的男人示意他跪在鋪著的蒲墊上，他抬頭看了眼肅穆的阿父，見他點點頭，白黎錦便乖乖地跪在了地上，下一刻，白黎錦就見這個傳說中的大祭司從一旁侍從的托盤裏取出一根銀針，對著他的食指紮了一下，如珊瑚珠的血珠就冒了出來。
鄔卜令驚訝地看了一眼小人兒，雖然他接任大祭司這個位子沒幾年，但是以前跟在上任大祭司身邊的時候就見過不少孩子，少有不哭鬧或是撒潑的，唯有麵前這位，依舊麵不改色，該說小孩盡管不是天賜者，但依舊沒有墜了將軍府名頭麼？
“大祭司，吾可以問問這是做什麼的嗎？”白黎錦仰頭看著一旁托盤裏放著的白玉牌，玉碟裏的金粉，一把青銅刻刀。
眼前的鄔卜令低聲一笑，他抬手阻止白黎起欲阻攔的動作，輕聲道：“命牌。”
“什麼是命牌？”白黎錦偷偷斜了眼輕皺眉的青年一眼，對麵前的大祭司和一旁的侍從樂嗬嗬地問道：“是外麵那個嗎？”
“嗯，就是外麵的白玉牌。”鄔卜令摸了摸眼前小人兒黑亮的長發，緩緩解釋：“命牌不僅能夠顯示你的生死，還能讓世子在獸神的庇佑之下獲得賜福，庇佑世子見證這世間的一切美好、光明和正義……”
然後，白黎錦就見麵前的大祭司吐出一大串讚美獸神的話，他一臉懵逼，終於明白了在家裏的時候阿娘讓他到了北鬥塔千萬別說話，除非有人問他問題，或讓他做什麼事情……這任大祭司貌似是個話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直被”關”在塔頂的緣故還是天生……
不過這對於他而言也算是件好事，畢竟能多獲得一些消息。因為他現在還沒到啟蒙時間，也就是說，他，白黎錦，還是個文盲！不能從竹簡龜甲裏獲得信息。，所以他聽得很認真，雖然麵前的大祭司除了剛開始回答他問題的話，後來都是對獸神和他們的先祖歌功頌德的話。
一旁的白黎起看起來麵無表情，實際上心裏暴躁想打人，他想攥起臭小子的領子問”你為什麼問問題！！”……難道瑤兒沒告訴小崽子這鄔卜令就是個話癆嗎？這小子從小就能說會道。他們祖上幾個人造反，在他嘴裏說來就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聽起來很是華貴……
哎！他的耳朵實在是受不了了，白黎起艱難地勾唇，對麵前的鄔卜令道：“大祭司，時候不早了，錦兒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做，吾等需先告辭了。”
“……嗯。”鄔卜令說的意猶未盡，他涼涼地瞥了一眼握緊拳頭的白黎起，心裏很是不滿，但又不好說什麼，畢竟小孩確實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做。
他低頭看了眼一眼神情專注望著他的小孩，心裏一陣感動。這是第一個聽他說了這麼多話，依舊這麼崇拜地看著他的人。鄔卜令心有所感，念及小孩的處境，他取下腰間的青銅鈴，薄唇微啟，白黎錦就見神棍手裏成年人巴掌大的鈴鐺，不一會就縮小到他的拳頭大小。
難道真的有神仙？不然除了神仙的法術無法解釋麵前的變化，白黎錦第一次這麼深刻地感受到，這個世界是受神靈庇佑的。
鄔卜令蹲下身，把鎮魂鈴係在小人兒的腰間，輕聲地說：“以後遇到異獸就搖這鎮魂鈴，口訣是%@￥#￥%#@……%&%*%”
“！！！”白黎錦震驚極了，這什麼語言？為什麼他聽不懂，但是牢牢地印在了腦海裏。
鄔卜令捏捏小孩柔軟白嫩的臉，含笑問道：“記住了嗎？”
白黎錦掩下心中的震驚與慌亂，彎了彎眉眼，真誠地道謝：“謝謝大祭司，錦兒一定會好好用鎮魂鈴，日後保衛我玄禹王朝子民不受異獸侵害，若違此誓，天誅地滅！”這話是真心的。身處蜜糖之中，為了讓這份甘甜永遠保留，他會肩負起自己的責任，讓其他人也都嚐到甘甜。異獸之禍，餘留千年，等他長大後，他會想辦法解決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青銅編鍾的聲音響徹整座北鬥塔，方圓百裏內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鍾聲。鄔卜令聞之大驚，他看著麵前的小孩目露驚駭，繼而立刻神色不定地掐算起來，越算，神情愈發陰沉，直到一股血腥味湧上心頭，他再也不敢再算麵前的小孩命運。
“我沒事，回去吧。”他對著麵前擔憂的小孩笑笑，咽下了鮮血，把手搭在司人手上，示意他們送客。
白黎起也聽到了來自第九層之上的閣樓傳來的撞鍾響，此鍾名為警世鍾，但凡能使其響起者，非造福天下之善人，就是禍害蒼生之惡人，聯想到兒子剛剛的誓言，他擔心地想問清楚，無論是善是惡，皆是命運坎坷之人。
“大祭司——”他想要問清楚，卻被司人攔下了：“鎮國公，請回！”
“我——”白黎起無奈地望著鄔卜令消失的身影，不安地抱起懵懂無知的小崽子，想要罵人，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總不能他兒子想要救人當大英雄，他還要阻攔斥責吧？
他隻能隱藏住內心的擔憂，大笑地摸摸懷中人兒的小臉，瞥了一眼孩子腰間的這枚鎮魂鈴，百感交集。
白勇猛一見到熟悉的身影便趕過去焦急地詢問：“將軍，怎麼回事？”
“噓，輕點，世子睡著了。”白黎起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馬車裏的小塌上，脫下他身上的袍子蓋在了人兒身上。
白勇猛欲言又止：“將軍……”
“回去說。”白黎起掃了一眼周邊麵無表情但眼含八卦的親兵們，苦笑道：“日後，吾可能必須要當個嚴父嘍~”
眾士兵：……
白黎起原本想著調教好阿錚好好護著小錦，現在看來，他這個兒子……他歎了口氣，爬上馬背對眾人道：“回府。”
回去後，白黎錦問了他阿娘鍾聲有什麼特殊寓意，可蘇瑤說：“沒什麼，就是隨便響響。”
是嗎？白黎錦不相信，但是他阿娘不說，老頭子也不說，阿兄這些日子為了他的周歲宴忙裏忙外，至於他養姐，還在試衣服挑首飾呢！身邊可能知道的人，無人能問，能問的人，卻也不清楚，白黎錦隻能暫且把這事情放在一邊了。
第七天上午，他焚香沐浴後被一個族裏白發蒼蒼的老頭子剪了頭發，據說會被研製成墨汁，混合上金粉，等待第九天提名到族譜上的時候用，下午學跳祭祀舞；第八天上午，他被阿父和阿兄帶到皇城裏最大的獸神廟參拜，拿了一枚白虎形玉佩回來，下午學跳祭祀舞；第九天上午他起得更早了。
月亮還沒消失，他就揉著眼迷迷瞪瞪地被叫醒起床了。他被伺候著穿上了一件金邊滾珍珠的紅色小袍，額間被點了一粒朱砂，腰間配上那枚求來的白虎形玉佩，至於那枚鎮魂鈴，被他阿娘叫大湖收起來了。
用完早膳，他就在眾人的見證下，被題名到了一本用異獸冰蠶吐出的絲編織而成的家譜……來賓很多，兩位帝子攜妻兒親至，赤羽家的嫡係也都來了，白黎起很是高興地想等儀式結束後去見許久不見的青玄渝。
可是，等他的題名儀式結束之後，他又被要求換衣服，披頭散發地等待世子加冠儀式，等世子加冠儀式結束後，也到了午膳時間。此時，他隻來得及和青玄渝眨了眨眼，就被帶回了主院。他簡單用過午膳食之後，就又開始焚香沐浴換衣服換飾品，還有化妝的行為，因為黃昏之時，他還要舉行告天祭祀儀式！
好不容易在眾人熱切的目光下跳完祭祀舞，他又被要求洗澡換衣服，白黎錦對此是奔潰的……他累得不想在動彈了……他癱在床上耍無懶：“好累啊……我不想動了……”
甜果拿著一件繡著百獸圖的赤色流光錦袍在一旁勸解：“小主子，這可是您千盼萬盼的三周歲誕辰宴啊……”
“小主子，快起來，宴會上有好多好吃的呢？您不想吃了嗎？”苦果用吃的誘惑，白黎錦不為所動地哼唧一聲：“難道本世子平時委屈你們了不成？”
“這當然不是。”大湖笑著給小臉粉撲撲的玉娃娃蓋上被子，好似不經意地說：“這曆來啊，參加三周歲誕辰的賓客都會在最後一天晚宴之時贈給相見的小娃見麵禮，這，小主子您晚間不去，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
“！！！”白黎錦嘟嘟嘴，不滿地撲倒少女懷裏，委屈巴巴地說：“換衣服，大湖你太壞了！”
“哈哈哈……哈哈哈……”屋子裏一片歡聲笑語，屋外趕來讓兒子穿衣服的蘇瑤抿唇一笑，對一邊的林奶婆道：“看來，你這推薦的小丫頭推薦對了，是個好孩子！”
林奶婆笑著點點頭，她看了一眼屋內盡心伺候小主子的大湖，暗道這是個可造之材，日後她可以多教那孩子點本領，好照顧小主子。
作者閑話：
下章見未來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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