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538 更新時間:09-12-23 07:23
旭日東升,霞光萬丈。
莫雲昔睜開眼睛,坐起身來。背後的傷口已經沒有了痛感,看來已然愈合,齊簌玉秘製的傷藥果然十分靈驗。
墨顏聽到響動,連忙端著早已準備好的清水走進屋來,道:“公子,您醒啦?侯爺命人傳話,今早有要事入宮,請公子自行用膳。”
“嗯!”莫雲昔點點頭。
要事?
看來那件事已達天聽,想來必定是朝野震動吧?守衛如此森嚴的靖南王府居然闖入了刺客,還將半生戎馬的一代名將靖南王殺死,並且逃匿無蹤。
昨夜靖南王府請了京城第一的“江月班”做堂會,他扮成小廝混入府中,伺機刺殺了靖南王,除了後背的傷,整個過程他沒有留下絲毫線索。如今,又有誰能想到凶手竟是護國侯府中絲毫不會武功的雲昔公子呢?
想到這裏,他的唇邊再次浮現了冷笑。
用過早膳,莫雲昔徑直來到書房,展開早已送來放在案上的賬冊,開始處理事務。
他行事素來決斷,雷厲風行,雖然未到弱冠之齡,卻已經是京城第一的“鴻漸商號”的主人,手下經營著數十家錢莊、布莊、酒樓、書肆,可以說是日進鬥金,財源滾滾。
間歇時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掛的一副字畫上,是那人的手書,前人李太白的《宣州謝脁樓餞別校書叔雲》,但見筆走遊龍,蒼勁雄健,末尾那句“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更是力透紙背,入木三分,那人豪邁雄放的氣概和恣肆縱橫的氣勢展露無遺。
忽然想起幼時,那人總是溫柔地握住他的手,一筆一畫地教他寫字,連聲誇獎他的聰穎,興致來時更將他抱在膝上,再隨手拿一個桂花糕塞進他嘴裏。那一刻,幸福的滋味是如此的濃烈,桂花的清甜像是甜到了心裏,讓他覺得自己是最值得珍惜的寶物。
然而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人便不再親昵地撫摸他的頭,也不再寵溺地將他抱在懷裏了呢?後來甚至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突然命人將他連夜送往江南的醉月山莊,沒有道別,也沒有交待。
因為是那人的意願,他沒有質疑,也沒有反抗,隻是溫順地跟隨侍衛離開。雖然難耐分離,但一想到這是那人的期許,他的心口便灼熱起來,像是蘊藏了無窮的動力。
卻沒想到,這一走就是八年。得益於醉月山莊的天然溫泉,師娘和齊簌玉高絕的醫術,他孱弱的體質在調理下居然漸漸好轉了,這幾年心痛的毛病沒有再犯過,有時臉上還會浮現幾分醞紅,不再是單純的蒼白。而身體既然允許,為了能早點回到那人的身邊,他便開始沒日沒夜地拚命練劍,手上磨起了厚厚的繭子,身上也多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傷痕。
八年中,他沒有下山一步,那人也從來沒有來看過他。其間,隻有蕭總管來過幾次,每次也都是倉促而來,又匆匆離去。從蕭總管口中,他知道那人手中掌握的權力越來越大,處境卻也更加危險。有一次得知那人遭遇刺殺,手臂受傷,他竟然憂心得幾夜都睡不著,最後無奈之下,齊簌玉隻好以一劑安神茶將他送去與周公下棋。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他隻用了八年時光就學完了別人要用十五年才能學成的武功,就連一向吝於褒揚的師父也誇他根骨奇佳,是難得一見的美玉良材。他辭別師父,日夜兼程趕回了京城,站在護國侯府的朱漆大門前,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
再次見到那人的一刻,他的眼眶突然濕潤了,貪看著眼前那張絕美的容顏,原本想要傾訴的千言萬語突然梗在喉頭,一句也沒說出口,隻是走上前去,傻傻地卷起那人的袖子,看著那道早已愈合的傷痕,眼淚慢慢滑落。
那人似乎發出了一聲無奈的歎息,伸出手,揉了揉他黑亮的頭發,將他抱進了懷中。溫暖的懷抱,熟悉的氣息,連日的疲倦襲來,他終於安心地睡去……
人說“溫水煮蛙”,最是痛苦,蛙在溫暖愜意的水中一直悠然自得,等到水燙得無法忍受,離死亡也已隻有一步之遙。隻可惜他雖懂得這個道理,卻早已沉醉在那張春風笑顏之中,等到發覺,已是甘之若醴,不能回頭。
因此,這世上凡是會對他造成阻礙的危險存在,無論是明麵上的還是潛在的,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下手為他除去。哪怕沾染滿手的血腥,他莫雲昔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更何況他本來也不是一個內心柔軟的人,“雲昔公子”之名在京城商界響亮至極,憑的除了他卓絕的天賦,多年的勤勉,自然還有與他清瘦外表極不相稱的絕情和狠辣。
這時,一支梅花鏢插著一頁信紙飛入屋內,釘在柱上。莫雲昔快步上前,取下信紙,待得看過,麵色已是一變,急忙掠起身形向外行去。
午後,擎風院一片寂靜。
秋風吹過庭前,落葉紛亂。
遠遠地,傳來了墨顏高呼的聲音,他跌跌撞撞地推開房門,叫道:“公子,不好了。皇上派了羽林軍到府,說是要搜尋昨夜刺殺靖南王的刺客。”
“慌什麼?”從軟榻上坐起的莫雲昔微微皺眉,麵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有些震動,問道:“搜尋刺客為何要到護國侯府?”
“據說是王府侍衛一路追蹤,親眼見到那個刺客跑進了護國侯府。侯爺雖據理力爭,但那些侍衛言辭鑿鑿,一口咬定,更何況靖南王爺身受重傷,必須撫慰,皇上也沒辦法,隻好讓靳將軍帶人來搜查。”
“你說靖南王身受重傷?”莫雲昔再也掩不住驚詫。
“嗯!聽說他被刺客一劍刺中胸口,卻因為有軟甲護體,劍尖沒有刺穿心肺。據說那個刺客武功奇高,若是再向前一點點,靖南王一定性命不保!”
靖南王竟然沒有死,這個消息實在太過令人震驚,莫雲昔的臉色不禁有些僵硬。
“這些你是聽誰說的?”莫雲昔盡量使自己鎮定。
“聽蕭總管說的,侯爺也一並回來了。對了,聽說王府的侍衛當場砍傷了那個刺客,傷口就在後背。為了證明清白,侯爺讓蕭總管集合府裏所有的男丁去前廳,驗看後背。”說到這,忽然想起一事,又失聲尖叫起來:“哎呀!公子,不好!你早上被燙傷了後背,要是被誤會成刺客可怎生是好?都怪墨顏手腳愚笨,失手傷了公子……還好燙傷和刀傷完全不一樣,想來也不至於被誤會。不過,這護國侯府上下誰不知道公子你完全不會武功,若說你是刺客,還不如說是廚房的小四,或者是後院的王五……啊!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墨顏所說,確是護國侯府上下均知的實情。莫雲昔自幼身體瘦弱,可以說是在藥罐子裏泡大的。六歲時被送往醉月山莊,交予“鏡湖醫仙”秦冰玉調養,因體質過差,也無法習武,如今雖然身體尚算康健,但每逢刮風下雨,傷風咳嗽總是免不了。看他弱不禁風的樣子,恐怕連殺隻雞的力氣都沒有。這雖是事實,卻是莫雲昔最忌諱的事情,可是今天他卻好死不死地提起了,墨顏此刻後悔已遲,隻能低下頭,偷眼看向莫雲昔。
“好了!”莫雲昔不動聲色,道:“墨顏,蕭總管不是讓所有人都去前廳嗎?你還不去?”
“是!多謝公子,小的這就去了。”
墨顏如蒙大赦,立即飛速地離開,莫雲昔看著他的背影,唇邊又揚起了一抹輕笑。
護國侯府前廳。
鮮亮的鎧甲環衛四周,氣氛緊繃如弦。
隨著最後一個仆役脫下上衣,露出光滑的後背,靖南王府副將王顯的額頭已經有些微汗,他偷眼看向那個慵懶地斜靠在椅上的紫衣男子,開始尋思下一步的動向。
就在這時,那人卻打了個嗬欠,低沉悅耳的聲音緩緩道:“二位將軍,我府中所有的男丁均已在此,兩位查看過,可有刺客在內?”
聲音雖清淡如水,卻有股隱在睥睨天下的威勢。靳峰和王顯不由得頭皮發麻,抬頭望去,對上了一張溫潤如玉的笑顏。
護國侯蕭凜乃是“天下第一美男子”,時下雖然已過而立,歲月卻沒有在那張完美的臉上留下絲毫風霜的痕跡,紫衣飄逸,風華絕世。溫顏淺笑似乎是他永遠不變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就是這張笑顏,同樣也可以談笑間殺人於無形。
“這……敢問侯爺是否府中所有男丁均已在此?”踟躇再三,王顯還是把疑問說出了口。
“這個自然!”蕭凜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莫非王將軍是等本侯也脫去上衣讓你等驗看?”
“莫將不敢!”王顯立即跪下道:“隻是不知小侯爺是否在府中……”
“大膽!”出聲的是兵部侍郎季賢朗,他是蕭凜一手提拔的門生,此刻忍不住出聲道:“侯爺早已說過此事絕無可能,隻是接皇上諭旨,才讓爾等入府搜查,你們竟然還敢懷疑小侯爺,如此挑撥護國侯府與靖南王的關係,該當何罪?”
王顯額頭冷汗頓然滴下,但事已至此,隻能硬著頭皮道:“末將絕無此意,請侯爺和季大人明鑒!隻是我等奉上諭搜查,務必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遺漏,若是有所差池,末將等自然是萬死難辭其罪,侯爺也會落人口實……”
“賢朗,你多慮了。難得王將軍如此為本侯著想,倒教本侯盛情拒絕了。也罷,本侯今天就徹底給靖南王一個交代。蕭景,你派人把雲昔叫來,讓兩位將軍好好查看。”
“侯爺!”季賢朗顯然還有些心有不甘。
“是!侯爺!”總管蕭景卻立刻走到門口,命人前去。
靳峰向王顯投去一個埋怨的眼神,他雖奉皇命陪同前來搜查,卻知道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護國侯蕭凜是何等人物?乃是天子駕前第一人,這次得罪了他,以後說話做事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笑:“今日府中怎地如此熱鬧?”
話音剛落,一個白衣少年已經邁步走進廳來,他身姿颯爽,俊秀絕倫,令所有人眼前一亮。季賢朗黑著的臉在看到來人的瞬間立即有了緩和的跡象,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參見侯爺!”白衣少年徑直走到蕭凜身前躬身見禮。
“翎羽,回來了?”蕭凜的臉上還是溫雅的笑容,眾人一聽他的話都瞬間知曉了來人的身份。
“蕭將軍!”季賢朗朝少年笑笑。
“季大人,末將有禮了。”蕭翎羽微笑著抱拳道。
世人皆知,護國侯府有雙峰並秀,蕭翎羽與莫雲昔,一武一文,是護國侯蕭凜的左膀右臂。此人正是蕭翎羽,左衛軍少將軍,也是護國侯蕭凜唯一的入室弟子。蕭凜文采卓絕,武功更是獨步天下,他的養子莫雲昔因為身體孱弱,不能習武,就由弟子蕭翎羽繼承了他的武學衣缽。
此時,廳外又走進來一人,纖長的身影迎然而立,素雅青衣,玉簪束發,雖然相貌普通,整個人卻猶如池畔清柳濯濯白蓮,清雅出塵。
“義父!”莫雲昔的臉還是一貫的清冷,隻在看到蕭凜的霎那多了幾分暖意,自從走進前廳,他的眼中便再沒有其他人。
倒是蕭翎羽看到他表露出幾分欣喜,笑道:“雲哥,這幾日身體可好?”
莫雲昔看了一眼眼前笑顏如花的少年,隻是淡淡地道:“有勞羽弟掛心,我一切安好。”
蕭凜看了莫雲昔一眼,道:“雲昔,蕭總管想必已經告知你緣由,為了證明護國侯府的清白,你就脫下上衣讓兩位將軍查驗一下吧!”
“是,義父!”莫雲昔說完,伸手解開了衣帶,緩緩地脫下外衣裏衣,逐漸露出白皙的肌膚,他身後的眾人卻在同時發出了驚呼。
隻見那光滑如緞的背部,赫然出現了一塊圓形的傷疤,皮肉皺起,布滿血泡,甚是可怖。
蕭凜有些驚怒,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莫雲昔還未答話,一個小童已經搶出隊列,跪在地上哭得聲淚俱下:“侯爺!都怪小的愚笨,今早小的伺候公子沐浴,添加熱水之時,小的竟然手忙腳亂用銅壺燙傷了公子後背,小的罪該萬死,請侯爺責罰!”
蕭凜平靜地聽他把過程敘述完,開口道:“來人!把這個奴才拉下去重責五十大板!”
“慢!”莫雲昔的臉上還是一片淡然,隻道:“義父,此事也不能全怪墨顏,我早上忽然胸痛頭暈,墨顏手提銅壺還要扶住我,這才失手,請義父饒了他這次。”
蕭凜皺皺眉,歎了一口氣道:“也罷,不過他讓你受傷卻是實情。蕭總管,就交給你處罰吧!”
“是!侯爺!”蕭景在一旁應道。
“王將軍,你可看仔細了?”蕭凜轉向王顯,開口問道。
“末將看仔細了,是燙傷。末將莽撞,冒犯了莫公子,請莫公子海涵!”王顯仔細看過,那塊皮膚呈紅色,泛著水泡,是燙傷無疑。看到如此大麵積的燙傷出現在白皙的後背,著實有些觸目驚心。雖覺此事過於湊巧,卻也找不到任何證據,隻得找台階圓場。
“末將還要回宮複命,就此告退!”說完率隊飛快地離去,羽林軍訓練有素,片刻間就撤了個幹幹淨淨。
莫雲昔微抬起眼,嘴角又露出了淡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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