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05 更新時間：09-12-23 17:32
假如問北京城裏的公子哥兒們，誰是最大的混世魔王，那他們鐵定會回答：陸家的二公子當仁不讓。但如果問太太小姐們，誰是這些少爺裏最風神俊秀的，那毫無疑問，她們的答案是：陸家的二公子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陸二公子如此地“豔名遠播”，倒也不是他故意為之，隻是他的樣貌相較一幹貴族子弟的確是幸運地出眾許多，再加上些許風流倜儻的做派，能得女士們青睞是自然而然。陸公子的兩位高堂俱是名門出身，都留過洋，接受過西洋的思想，對女士是十分地尊重，陸二公子受其影響，對太太小姐們也頗有些紳士風度。而陸氏又是世代鍾鳴鼎食之家，陸公子自然也免不了沾些紈絝子弟的習氣，就算談不上遊戲人間，那玩世不恭肯定是有的。再加上財政總長父親的背景，陸公子在社交圈真可謂是所向披靡。
所以，當年陸公子遠赴不列顛求學，不知有多少大家閨秀哭濕了手絹，又有多少先生少爺放鞭炮慶祝。
但不論如何他人是喜事悲，陸公子也總有回來的一天。
當陸劭之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已是三年後的1923年10月。
他提著箱子走下火車，正專注著四處張望，肩頭忽然被人一拍。他轉身看去，竟是自己幾年不見的哥哥嫂子。他放下箱子交給他的貼身小廝三福，三福恭敬地鞠躬：“二爺，您可回來了”。他笑道：“大哥大嫂怎麼親自來了，不是說叫安順派車的麼？”
陸讓之道：“我今日衙門裏得了閑，你嫂子也沒有什麼事，就一起過來接你了。”說罷，笑著拍了拍劭之的胳膊，“三年不見，果然瘦了許多。母親怕你不會照顧自己，自你走後就整天地掛念著。你也是，不曉得多往家裏拍幾封電報。”
大少奶奶秀蘋接了話茬：“二弟和三妹這幾年不在，我和母親平日在家裏，實在是覺得冷清。剛才出門的時候，我見母親一人在房裏踱來踱去，就差跟著一起來接弟弟了。我們就別在這兒耽擱了，免得老太太等得心焦。”
三人上了車，劭之一邊應著哥哥嫂子的話，一邊側頭去看車窗外的街市。三年時間，倒不至於北京有多大變化，隻是劭之見慣了金發碧眼的洋人，再見到穿著旗袍的女子和聽著京話鄉音，陡然之間生出一些親切感來。
讓之見他這樣，道：“這北京城倒是沒有什麼變化，隻是政府的處境如今又困難了些。南邊一直不太平，大總統才上台幾天，就有很多人鬧事。父親和我一直忙得很，今日也是臨時取消了會議，我才能空出來。”
劭之仰頭對讓之揮了揮手：“我對這些不大懂，大哥是知道的。”
讓之笑道：“到底也是關係我們家的事，你怎如此不上心？罷了，你剛回來，也無需理這個。倒是最近新開了幾家洋餐廳，我們去過幾次都覺得不錯，你對西餐是行家，到時候也去品鑒品鑒。”
劭之語氣頗有些無奈：“大哥邀請，那我是一定要去的，隻不過小弟也沒有差事，實在囊中羞澀的很，這東家恐怕還得要大哥來做。”
秀蘋“嗤”地一聲笑出來：“本以為二弟留洋回來，總要成熟些，沒想到二十好幾竟還有孩子話。你大哥請你的自然是你大哥做東了，就算你大哥不肯出這幾個大洋，還有嫂子呢。”
劭之笑道：“那就多謝嫂子了。”
說著，陸公館就到了。
在北洋政府高官的家宅中，陸公館算不上是頂豪華的，倒不是因為陸總長多麼勤儉持家，隻因陸家不是北京本地人，家業和祖宅都在南京，隻是到了劭之祖父一代，機緣巧合能得北上當差，這才買來北京城西一塊不大的地，匆匆忙忙建了這西洋式的宅子。一開始劭之祖父這一脈落戶京城，手頭還不甚寬裕，陸公館的宅院也有些簡陋。後來劭之祖父雲遊，陸慎，也就是劭之的父親，接下擔子之後，陸家的境遇才有所改觀。之後陸公館逐年修繕擴建，才成了如今的這般樣子，多少還是富麗堂皇的，配得上陸慎財政總長的地位。
此時，陸公館門前站滿了家仆，大約有十來人，恭恭敬敬地立在汽車兩旁。劭之下了車，徑直往堂中去，陸慎端坐在沙發上，而陸太太難掩激動之色，站起身來迎上去。
劭之收斂一身閑散的氣息，整衣跪下，在二位高堂麵前深深地磕了三個頭。
對著三年不見的小兒子，陸太太自是噓寒問暖左瞅右瞧，怎麼也看不夠。陸慎隻嚴肅地問了幾句，就不再說話。隻是偶爾陸太太激動地有失長輩風範，他便象征性地清清嗓子。
陸太太疼劭之，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一來，陸家本就人稀少，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劭之是幼子。二來，劭之小讓之許多歲，生的時候是難產，長大了也經常生些小病，陸太太心裏歉疚，所以總是由著劭之在外邊玩著胡鬧。而當初劭之出洋留學，也是他一再堅持，陸太太才忍痛答應放他出去。這三年，陸太太也沒少受思子之苦。再次，讓之和三小姐薔兒已經結婚，隻剩下劭之。終身大事未定，身邊又沒人照料，做父母的總是不大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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