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80 更新時間：09-12-24 22:15
淅淅瀝瀝的雨下了足足有半月之久，終於緩緩收場。皇城內到處都是飄著泥土的清香，沁入心脾，熏得人醉去。
雖然日日跟在沈穆安身邊，卻依舊沒有見到映雪，很多次，我都幾乎忍不住想要開口問他，可是話到了嘴邊，終是忍了回去。再沒見到映雪之前，我不能就此惹怒聖顏，丟了性命。
人都是怕死的，恐怕這皇城之內，其他人也與我一樣，過得戰戰兢兢。
不過，我始終弄不懂沈穆安，不知他為何在降罪父親時提起我。
他說，蘇將軍，所謂的小懲大誡，你該感謝你的兒子蘇景。若不是因為他，朕不會就此放過你。
也許，正是因為這話，父親在走前還特意來找過我，說蘇家的未來全依靠我了，要我爭氣。我表麵上應諾，心裏卻是百轉千回，在這皇城之中，談何未來？就算有，也不是蘇家的，我蘇景生來便被遺棄，怕是給蘇家帶來不了任何榮耀。
後來，日子久了，久到了不知時月，也慢慢發現，其實沈穆安並非難以相處。他不沉迷於酒色，甚至可以說是潔身自好，說是君主，倒不如說更像是仙人。凡事都要做到最好，容不得半點不是，平日裏總是問我：“蘇景，你覺得怎麼樣？”我便稱好：“皇上處事妥當，微臣敬佩不已。”次數多了，我的奉承話也說得越來越順口，其實他如何做都與我無關，那是他的國家，不是我的。我的國，我的家，永遠都隻是一個慕容山莊。
他一直寵幸梨妃。說是寵幸，也不過是每個月翻三次牌子，次次都是她。我一直在想，後宮裏的其他女人呢？映雪呢？他置她們於何地？不聞不問麼？
他的確是不聞不問，就連梨妃，他也問得甚少。他關心的，似乎隻有國事。我一度懷疑，這個男人，其實是沒有心的。映雪，為何偏偏嫁了這麼個男人？不，她不是嫁，而是納。後宮之中的女子，全是納來的。至今，他仍沒有皇後。我擔心，映雪過得並不好，不知道，她還會不會有十三歲時那般純淨的笑容。
不過偶爾，沈穆安會到禦花園坐坐，我遠遠看著那些嬌豔的妃子，想著法兒在他麵前展露笑顏，千奇百態，無所不有。突然覺得可笑，甚至有一次，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沒有怪罪於我，反倒好奇地問道：“蘇景，你有喜歡的女子麼？”
我愣了一下，淡淡回道：“有，不過她已經嫁人了。”
“是嗎？”他低頭飲著茶，眉頭緊鎖，不知在想著什麼。許久之後，才又開口問道，“那她，是怎樣的女子呢？”
我的思緒已經飄遠，無意識地回道：“她啊，像是幽靜的雪花吧。不，也許更像是冰天雪地裏飛瀉的清光。”曾幾何時，我就那般輕易地被溫暖著。
沈穆安抬頭看著我，輕笑出聲：“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
他說完，嘴角抿出一絲苦澀的笑，不過隻是一瞬，便消失在我眼底。
其實明辰帝沈穆安樣貌長得頗為出眾，一臉的深沉，輪廓分明，那張剛毅的臉被托顯得更為硬朗。
而我呢？
荀姐以前總是說，收養的時候沒想太多，沒料到養大了才發現各個都是美人胚子。她滿心歡喜，卻不知我們兄弟為此沒少苦惱。大概是慕容山莊的井水緣故，莊內男女都出奇美貌，隻是樣子過於清秀，配在男兒身上，總覺不妥。所以後來各個拚命習武，卻也沒練就出什麼男子氣概，才得知，原來荀姐和朝陽宮左護法交好，那人將《琦年華功》上冊傳與了她，而之後，她又將此功授與了我們。
《琦年華功》上冊長生不老，下冊長生不死。是天下間人人渴望的武學奇書，想不到我們竟不知不覺就會了，免不了苦惱的。這副容顏不老，反倒潛移默化、雌雄難辨，說起這事，大哥席玦翎沒少跟荀姐吵的。
頂著這張臉，在皇宮裏卻極為有用，跟宮女隨便問幾句話，便羞得對方麵若桃花，更有禮物時時送上門來，說是孝敬的，什麼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一方麵是求我在皇上麵前說些好話，有什麼事能擔待就擔待；而另一方麵，倒是不得而知了。
隻是沈穆安全都看在眼裏，這頭才將東西塞進衣內，那頭他便讓我拿出來給他瞧瞧，每次都隻看一眼，便找出個相似的玩意兒塞給我，冷冷說道：“那些東西還不是宮裏頭賞的，你犯不著到別人那裏去拿，要什麼告訴朕，朕送你的，定比他們給的好。”
我說不是我要的，是他們硬給的。
他聽後更不高興了，狠狠地一拍桌子：“無非就是見你跟著朕，各個都想盡心思巴結，你以為他們當真願意把好玩意兒送你？說吧，這次又是哪個宮裏的太監宮女？”
我啞口無言，實在是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大發脾氣。
我說：“皇上，微臣若是不接，怕是她們，連盼頭都沒有了。”
他冷哼一聲：“你倒是好心，朕翻誰的牌子難道還需要別人提醒？說！究竟是哪個宮裏的，朕立刻撤了她的牌子，看她還能弄出什麼名堂！”
我想，我還是不要開口的好。
他見我半天不出聲，突然問道：“怎麼，不高興了？”
我輕輕一笑：“微臣不敢。”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盯著我看了好半天，之後，又埋頭批起奏折來。
荀姐，你說得對，自古帝王都是瘋子，沒人能猜透他們的心思。而我眼前的這位，隻怕真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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