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36 更新時間：22-07-30 08:44
後來一個店的老板說今天開業第一天，優惠大酬賓買二送一。路人們一聽，紛紛湧進那家店裏。另一個氣不過，事到如今豁出去了，找來麥克風往音箱上一插，就說：我們店不是買二送一，而是買一送一。顧客們一聽，趕緊放下手裏挑好的衣服，又衝進馬路對麵的店裏。
這一下子就有了火藥味，買一送一的店的店員出來站在馬路中間開罵，買二送一的店裏也跳出來兩個迎戰，兩組人越走越近，在馬路中間狹路相逢了。一個脾氣暴的小夥沒忍住，推搡了對方一下，很快，雙方打了起來。正好步行街有兩個保安就在附近，聽見有人喊打架了，就趕緊衝過去查看。
七歲的曹正河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步行街上的。
那天九叔領著他，在附近的藥店裏買藥。以前曹正河也跟著九叔出來過，九叔拉著他的手，他按照吩咐，聽話地叫九叔「爸爸」。
九叔的身邊以前還有另外一個男人，九叔叫他勇哥，曹正河叫他勇伯伯。可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勇伯伯不見了。勇伯伯消失後不久，九叔又從外麵帶回來了另一個男孩，他說自己叫小恒。
小恒身上的傷口有點發炎了，九叔就帶著曹正河出來一起買藥。九叔在櫃台結帳的時候，注意到了藥店的牆上掛著一種藥茶的廣告。他來了興致，把抱在懷裏的曹正河放了下來，讓店員去取一盒他看看。
這個時候從外麵跑來了一隻小狗，搖著尾巴、吐著舌頭，可愛極了。曹正河蹲下來，想拍一拍它，小狗卻跑開了。他跟著小狗出了店門，九叔正在向店員問藥茶的事情，可說話間依舊時不時地向外看看，曹正河正好在他目力所及之地。看了好幾次，孩子都還在陪狗玩，他有點放心了，轉過身來跟店員討價還價。等到他交完錢，拿著茶葉一轉身的時候才發現，狗還在，曹正河沒了。
曹正河怕極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們是大概一個月前，才搬來這座城市的。他們住在棚戶區的一間平房裏，九叔早出晚歸，他和小恒常常餓肚子。九叔的脾氣時好時壞，有的時候對他們很溫柔，有的時候會狠狠地揍他們。曹正河不喜歡挨揍，但九叔對他的溫柔卻讓他更害怕。
那個時候他已經不太確定自己的姓名是什麼了。他知道自己叫小河，至於是哪個字，他是不知道的。他記得自己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可他們在哪裏，在哪裏啊。
他的兩條小腿拚命地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他跑到了兩條街外的新遠路步行街，看到了兩個穿著製服、看起來像是警察一樣的人。他跑到那人的跟前，拽一拽那人的衣服。
「叔叔。」曹正河叫他。那人回頭，看見一個瘦瘦的小男孩。
「叔叔，幫幫我，我要找我的爸爸、媽媽。」曹正河說。
「哦，你找不到家了？」那人半轉著身子說，他的兩隻胳膊還在努力地把兩個互相推搡的年輕人分開。「那你等會啊。」他對曹正河說：「你去那邊的石凳子上坐著等我一下，別亂跑啊。」
曹正河聽話地走過去坐下。在他的隻有七年對這個世界的觀察和理解裏，他覺得自己這樣做是對的，那個人會幫自己，會將自己帶上回家的路。他望著那穿製服的男人賣力地安撫著吵嚷的人群，心裏掠過一絲平靜的心安。
可這樣的心安隻持續了不到短短的五分鍾。五分鍾後，一隻大手從他的背後按住了他，他扭頭一看，是一臉怒氣的九叔。
這次出逃的結果就是他被九叔吊了起來，用皮帶抽了一頓，並且連續三天都沒有東西吃。那個時候小恒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也許是目睹了曹正河的慘狀，在那之後，他像是變了一個人。那之後幾年的時間，九叔也越來越喜歡小恒，小恒也開始在曹正河麵前頤指氣使起來，盡管他們兩個的年紀差不多大。
曹正河記得在小恒改變之前，悄悄地問過他：「你知道你的家在哪裏嗎？」
那個時候小恒依舊把他看成是同命相連的難兄難弟，他不敢哭出聲，默默地流著眼淚，點點頭。他說：「我沒有媽媽，隻有爸爸。爸爸病了，我出去買包子給他吃，後來被勇伯伯帶走了。」
曹正河想起了那個出現過，又突然消失不見的勇伯伯，他問小恒：「那勇伯伯在哪裏？」
小恒搖搖頭，「有一天晚上，他帶著晨晨出去，後來他一個人自己回來。九叔後來也來了，兩個人吵了一架，又一起出去了。等我睡醒，屋子裏一個人也沒有，我就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都黑了，九叔才回來，我就被帶到這裏來了。」
2006年的七月底，孜城的大街上，有人圍觀一中年女子帶著自己的娘家人，毆打丈夫的情人，旁邊有人叫好、有人拍照。直到倒在地上被人扒光衣服的女人身下開始出血，人也不再哭號，這才有人想起來報警。
派出所離現場不遠，出警的幾個警察在出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派出所門口，站著一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孩子。等到他們叫救護車把傷者送往醫院，又帶著三個打人的人回到派出所，那個孩子還在。
其中一個民警從車上下來，問他：「小朋友，你在這幹什麼呢？」
那孩子抬起頭望向他，盯著看了好幾秒才說：「你是警察嗎？」
「是啊。」他指指派出所，「這裏麵都是警察，我就在這上班。」
孩子又說：「你能幫我找家嗎？」
警察來了精神，他說：「你走丟了嗎？」
孩子搖搖頭，「我是被九叔帶到這裏來的，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裏。九叔不是我的爸爸。」
警察聽得有點迷糊，問他叫什麼名字。
孩子說：我叫小河。
警察問：「那你姓什麼？」
孩子搖搖頭說：「我不知道。」問他幾歲了，他說：「應該差不多十二、三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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