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12 更新時間：26-01-07 22:15
柒休覲出去買菜的路上，聽到有人議論了幾句龍庭的事，她抬起眼皮，想要去打聽，卻被白鳶拉住了：“王妃，我們該回去了，團團要喂奶了。”
柒休覲遲疑的又回頭看了一眼，低落的道：“也不知道龍庭和南風的事，最後到底怎麼說。”
“反正最後，都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的，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回去吧。”
途中元臻有事先回宮了，孤時和幾個侍衛一起陪他慢慢往回走。
走在路上卻聞得市井吵鬧，歐陽謙略微皺眉，鼻翼鼓動了幾下，仿佛聞到了血腥味，輕聲問道：“那邊發生了何事？”
一個侍衛探頭望了望，瞧見那邊圍了一大圈兒的人在指指點點，嘴裏念念有詞，心裏猜到了七八分，猶豫了一下才回道：“……好像是死了人。”
歐陽謙凜眉，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孤時見他急著走過去，忙在身後護著他，幾人擠過去看了看，老遠便聞到了臭雞蛋的味道，饒是在一旁議論的百姓，也都是掩了鼻子在議論。
歐陽謙試探著往裏擠：“請讓一下……”
“謙兒，小心。”孤時被人群擠在了外麵，歐陽謙眼睛又看不到，腿腳又不利索，孤時生怕他跌倒了，隻好一味地往裏擠去，“麻煩讓一讓，讓一讓……”
歐陽謙的拐杖探到前方有台階，便摸索著上了台階，一不留神踩到了地上的雞蛋液，還險些摔倒。
百姓看著歐陽謙眼前蒙著一層布條，手裏拿著一個拐杖，就知道了他是個瞎子，當即眼睛一橫：“嗨，一個瞎子也來湊熱鬧。”
他們又繼續剛才的話頭討論著：“唉，也真是可憐，年紀輕輕的，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是啊，**做的事與他何幹呢，真是天妒英才啊……”
歐陽謙碰到了腳下有人，便蹲膝下去，手掌觸碰到了一個身體，屍體還是熱的。隨即手掌在地上劃了一圈摸了摸後麵，後麵卻還有一具屍體，身上和地上布滿了菜葉和臭雞蛋。
歐陽謙喘出去的氣都是發抖的，他求助的望向來時的方向：“孤時？是誰？”
孤時他們一行人終於也都擠到了前麵，卻紛紛噤聲了，麵色駭然。
歐陽謙未得到回應，手掌來回摸了摸，摸到了菜葉就扔到一邊。順著身子往上摸卻摸到了脖子上一個大大的傷口，觸手黏膩，和頭發粘在一起，血液都還是熱的，證明人才剛死沒多久。
他的手指探上人中，對方已經沒了呼吸，歐陽謙看不見，隻得向前方問道：“孤時，您在這兒嗎？是何人慘死於此？”
孤時整個人都似被雷劈中了一般，不住的後退，直到撞到人。旁邊木柱上貼了龍庭親筆告示，寫明歐陽謙從未想過包庇禍國殃民的罪犯，龍家自知出了叛逆，有罪當罰，叛徒陶永溪和龍家家主龍庭皆自盡於此，給元國枉死的百姓一個交代。
一直沒有人回應，歐陽謙心中的不安在迅速擴大，迷茫的望了望四周，幾乎有些哀求的語氣問道：“是何人慘死於此？”
依舊沒有人回答。
歐陽謙迷茫且慌亂的又摸了摸自己懷中的人，又摸了摸身後躺著的人，茫然的向著四方問道：“說話！誰能說句話！這兒躺著的兩具屍身到底是何人！”
一百姓見歐陽謙眼盲，旁人又沒人出聲，便走出一步，道：“你懷中之人是侯爺龍庭，身後是**陶氏。”
歐陽謙一瞬間如遭雷轟，手掌再次覆上他的麵龐確認，因為緊張，他根本無法確認自己懷中之人到底是誰。
“你騙我——！”歐陽謙衝那人大吼，“你騙我……孤時！孤時！這人到底是誰！怎麼會是龍庭呢……怎麼會是他！這到底怎麼回事！”歐陽謙的手覆上他脖子上的傷口，切麵特別大，可見這一刀有多用力。要是往裏摸，都可以摸到他的骨頭，可是他不敢再碰他的傷口之處，一下也不敢再碰。
那麼大一個口子，一刀切斷了大動脈，龍庭躺著的地方已經流滿了鮮血。歐陽謙不知道他身上已經到處沾滿了血漬，剛上台階歐陽謙差點滑倒，他以為他踩到的是雞蛋液，其實是龍庭身上流出的鮮血。
那人被吼也不腦，隻看得這名盲士好似與龍庭相識一般，便多說了幾句：“是的，侯爺今日攜帶其母親來到這裏，稟名要親手除掉叛徒，給元國枉死的百姓一個交代。百姓聞得凶手出現了，紛紛向陶氏扔去菜葉子和臭雞蛋。龍家世代忠良，出了這麼一號人物，侯爺也無顏再活下去吧，殺了**之後，為其擋去那些醃臢之物，便當場自盡了。”說著還歎息起來，“正值英年，為元國也算是鞠躬盡瘁，最後竟然橫死於市井，真是令人唏噓。”
半個時辰前。
龍庭帶著陶永溪到了菜市口，平靜的說道：“時隔一月，龍庭感念皇上聖恩，不忍下旨賜死，今日，龍庭親自帶了母親前來，就是為了贖罪。希望所有守孝者都來看著，家母所犯罪責，龍庭願一力承擔，希望各位父老鄉親，在家母死後，能不要辱我母親屍身。”龍庭伸出雙臂，滿目死灰，“你們可以任意朝我撒氣，這是我該受的。”
下麵靜了一會兒，隨後不斷有人衝上前去，手中提著胳膊粗的棍子，全力打在了龍庭身上，陶永溪心痛的嘶吼：“不要——！”
陶永溪拚命甩開束縛，一把將龍庭抱進了懷裏：“你們要打就打我吧，別打我兒子，我兒子身體還沒養好呢……”
“你害死了我們的兒子，現在你兒子受到報應了，你知道心疼了？我就讓你親眼看著，親眼看著卻救不了他！”他們將陶永溪按在一邊，讓她親眼看著龍庭為了償還自己所做惡行，所承擔的後果。
有幾個婦人卻低下頭，不吭聲了。她們都還記得，以前龍庭和謙王救了她們兒子的時候，她們滿心歡喜的請他們到家裏吃飯。如今兒子死了，她們就一窩蜂的全都怪罪於他們，怪他們保護不好自己的兒子。
他們平日裏的辛苦都算不得數，如今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拚命的擊打龍庭單薄的身體，拚命的嘶吼讓他還兒子的命來。
“陶氏如此作惡，謙王還要力排眾議，不知是何居心！你們當官的也橫不了幾年了！元國能不能撐過今年都不知道，給我打！他們當官的高貴不起來了！”
直到龍庭被打的頭破血流，站立不住，他們才肯罷休。
龍庭身上骨頭多處斷裂，想站起來也是有心無力，他單膝跪地，挪到陶永溪麵前，抱住了她。隨後拔出匕首，親手捅了母親一刀，正中要害，不會疼很久。
陶永溪感到一陣尖銳的痛，然後慢慢抱緊了龍庭，眼淚流到他的身上：“龍兒……”
龍庭的視線早已模糊，附在陶永溪耳邊說了一句：“娘您別怕，兒很快就來陪您。”
他刺死了母親之後，那些人還不肯罷休，覺得她死的太便宜了，紛紛朝她的屍體上扔臭雞蛋和菜葉子。
龍庭擋在陶永溪麵前，替她擋去了這些汙穢之物，直到眾人覺得不忍，從最開始的憤怒嘶吼轉變為無力哭噎，紛紛停手，他才又開口，鏗鏘有力的說道：“龍家共計五十四口人，今日，為元國枉死的百姓償命了。”隨後拔出一把刀橫於脖頸前，眼睛失焦的望著天空。
阿覺，對不起，我們不能舉辦婚宴了，龍庭要先走一步了。
老謙，若有來世，我一定還要找到你，跟你清清白白的再做一世兄弟，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娘，原諒我。
下刀的力度幾乎割裂了半根脖子，血一湧而出，染紅了台麵和台階。
“不可能……這不可能……”一股股血淚順著捂了眼睛的白紗流下，歐陽謙跪跌在地，顫抖的抱著龍庭的身體，手掌捧著他的臉頰，“龍庭！龍庭！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龍庭，不可能是的……”手指再探上他的人中，依舊沒有呼吸，隻是溫度比剛碰上他之時更涼了些許。
歐陽謙使勁把他往懷裏帶，越來越涼了，越來越僵硬了，歐陽謙覺得心髒都要喘不過氣來了，緊緊的抱著龍庭的屍身絕望的大哭：“救命啊……救命啊……龍庭，龍庭……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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