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71 更新時間：26-01-25 12:27
歐陽謙一直盯著她，柒休覲扭頭跟他對視一眼，又垂下了眼睫：“國家需要你。”
“隻有國家需要我嗎？你呢？”
柒休覲收回了自己的手，語氣變得強硬了些：“我不想繼續這種無聊的話題。”
“你為什麼，總是不願坦誠的麵對自己的內心？為什麼總要逃避？逃避我。”
柒休覲氣悶的歎了口氣，腳步加快了點，卻猝不及防被歐陽謙握著雙肩，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人人都在往外逃，偏你不顧死活的闖進來，你就不怕沒命嗎？”
柒休覲扭過頭去：“國家需要你，我……我無所謂，我不過就是個管著幾百弟兄的單營將軍，我沒有你那麼重要，元國沒有我，也一樣會前行，沒有你，會很難。”
歐陽謙的眼神像是能穿透她這個人：“隻是因為這個？難道就沒有別的原因？比如，你在意我的死活超過自己。”
柒休覲一直覺得歐陽謙後宮三千，而自己還愛他，自己很下賤，每次被歐陽謙這樣逼問，她都覺得像是有人把她的臉按在地上踩。她剛受了傷，白天也精神高度緊繃了一天，很累，鼻子裏泛起了點酸意：“我不想再說了。”
“不要逃避我！”
柒休覲被他逼得無路可退，隻能怒目而視，可卻因為虛弱並沒有威懾力：“你想聽什麼？我跟你說了無數次，你一己之身關係著萬千百姓，你還是沒有聽進去！”
歐陽謙捧著她的臉親吻，柒休覲到嘴邊的氣話突然又咽了下去，沉默的僵持著，沒有回應，也沒有推開。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不被喜歡，不被堅定選擇的，可為什麼，歐陽謙看起來也像是在被什麼不確定性給裹挾著……
“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直麵自己的內心？”歐陽謙哀傷的將額頭靠在她肩上，脆弱的摟著她的腰身，“為什麼，非要一直這麼逞強……明明，我們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在一起……柒休覲麻木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個詞，覺得好荒誕。
還未待推開他，她的餘光就瞥見暗處的草叢裏，閃過了一絲兵器的白光。
柒休覲條件反射的推開歐陽謙，一支箭矢射進了她右肩，她疼得眼前一黑，悶哼一聲，一刀削斷了箭身。兩人回眸去看，草叢裏還埋伏著十幾個打手，隻怕是鐸義俊做了兩手安排，提前吩咐的。
柒休覲一把將歐陽謙推離開好幾米，運功折斷了一棵大樹，橫擋在他們中間：“你快走——！我給你斷後——！”
“小七——！”
柒休覲發出一枚刀刃，擊中了隱秘的機關，一堵石牆從上方落下，歐陽謙隔著石門跟她對視一眼，她的眼神，分明也寫滿了不舍……
裏麵刀光劍影的對決，歐陽謙在石門關閉之前，一個翻滾進到了機關裏麵。
柒休覲身上傷重，應付這些人已經很吃力，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又多添了好幾處刀傷，衣衫上都是被劃破的血口子。她聽到石門處的動靜，回身看了一眼，差點氣的吐血：“你又進來幹什麼！我讓你先走，我留下與他們糾纏！”
歐陽謙一言不發，與她背靠背，環視著這一圈的敵人。
“隻要奉上歐陽謙的人頭，上頭就給我們二十萬兩的賞金，兄弟們，以後要過什麼樣的日子，自己選！上！”
有了歐陽謙幫手，柒休覲的壓力小了很多，可小地方施展不開，她就憑著記憶再擊中別的機關，石牆在這些機關被觸動的時候來回變換，柒休覲也覺得身上越來越冷了。或許是失血過多，或許……她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箭傷流下的血，是紅黑色的……
她抵抗的越來越吃力，漸漸腰都直不起來了，歐陽謙見她虛弱，便讓她在一旁休息，自己來解決這些雜碎。
柒休覲靠在一邊，發抖的頻率越來越大，眼前的人影也變成了好幾道，自己，是要死了嗎？
在歐陽謙對付眼前的三個打手時，身後有一個想放冷箭的，柒休覲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讓自己清醒一點，隨後拖著沉重的步伐，拖著他墜下了那個不算矮的懸崖。
歐陽謙殺了前麵三個打手，聽到動靜，發覺柒休覲已經墜崖，他立刻也跳了下去：“小七！”
萬幸下麵是一個很大的溫泉，兩人跌落到水裏，柒休覲被短暫的缺氧衝擊的昏過去了。
那個打手也尚未斃命，還想著遊上前去偷襲，被歐陽謙一刀抹了脖子。
歐陽謙拖著柒休覲上了岸，兩人身上都已濕透，他給柒休覲的傷處包紮了一番，這才發現她身上有多少處傷口。一定，疼得要命……
包紮的時候柒休覲被疼醒，恍惚的睜開眼睛，茫然看了一圈周圍：“你……你怎麼也跳下來了？萬一底下不是溫泉，你要跟我一起死在這兒嗎？”
歐陽謙一邊給她包紮，一邊掉眼淚：“你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柒休覲一窒，不知該說什麼。
“小七，你受了很多傷，不要亂動，我給你包紮好傷口。”
她肩上的傷看起來像是有毒，他要給她吸出毒血，被柒休覲製止了：“你用嘴吸，你自己也會中毒的，不如你幫我把毒逼出來。”
歐陽謙用內力幫她逼出體內的毒素，柒休覲咬緊了下唇，感受著溫熱的血液從自己體內流出，一時覺得更冷了。
柒休覲不願相信他是為了自己跳下來的，自欺欺人的想，他一定是，不忍心自己連個念想都沒有，他是為了他那個高貴的心上人。
她就那麼好嗎？她有些埋怨，又有些不甘心的罵了句：“你這個癡情種。”
歐陽謙給她包紮好之後，看了下自己身上的隱藥，已經被水浸濕，發不出信號彈了，於是便吹了呼哨，等待人來救援。
他將柒休覲摟在懷裏，她全身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嘴唇發青。
“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柒休覲牙齒打架，神誌不清的勸說道，“她對你再重要，也沒必要為了一個影子，不顧自己的性命。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歐陽謙鬆開她些許，柒休覲已經毫無血色，她實在流了太多血了。
“小七，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無法接受失去你。”
“冷，好冷，哥哥，抱著我緊點兒……”柒休覲冷得發顫，下意識的尋求他的懷抱，歐陽謙忙又抱緊了她，“隱衛很快就會趕來，我們馬上就會得救。”
柒休覲昏昏欲睡，歐陽謙心裏害怕，就一直跟她說話，讓她強打著精神應答。他們一起追憶過去，也一起說出這幾年不見的思念，一起示弱指責對方這兩年的無情。
柒休覲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也在努力的保持意識。
“喜，喜歡的，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
“不懷疑，沒有懷疑，愛與不愛，我，都能感受到的，我知道，那時候，你是愛我的……”
“很多次，都很想你，好想你回來，因為你回來，我就有依靠了……我不會那麼多次，都自己難過，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可是，他們都說你死了，他們都騙我，讓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他們好討厭啊。”
“好多次，想你想的睡不著，失眠，然後我就會哭，我就會埋怨你為什麼還不回來……我摸著，扁扁的肚子，幻想著，要是我有我們的孩子，就好了。摸了好多次，裏麵都沒有我們的小寶寶。”
“每次立功領賞，我都幻想著，如果你也在就好了，我會跳到你身上去，把我的令牌給你看，要你誇我……你會很高興，也很自豪的看著我，然後，你一定會吻我……應該，是這樣的吧……唔，或許，也不會，你在的話，可能我爬不到這麼高的位置，因為你舍不得我吃一點點苦……”
“你會，跟我一起，去做那些事。壘磚頭，和沙子，背石灰，做大鍋飯，都是我親力親為，其實，是很累的。但是你在的話，一定不舍得我幹這麼重的活，你會把髒活累活都攬到自己身上，笑著讓我幫你下打手……那些貧苦人群，老人婦女和孩子們，就會不光認識我這個姐姐，還會認識一個英俊瀟灑的大哥哥……”
“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你會把孩子教育的很好……”
“某個時空裏，應該是這樣發展的吧？挺好的，還有個夢可以做。”
“她，很般配，跟你，你們，是一對養眼夫妻，你要是能好好對人家，就好了……”
“也，不是恨，我沒有恨你，愛與恨，都是自己的選擇。你隻是，厭倦了我而已，對國家，對他人，都是很有用處的……我有自知之明，是沒什麼用處，過去的那點溫暖，是我從別人那裏偷來的，我知道，真心和愛意，不屬於我。沒有人會愛我，我知道的，沒有人愛我……”
“能，做那個人的影子，也是，很幸運的。你，心地好，幫了我很多。我想讓你有點念想的，可總是學不像，想象不到，那是個怎樣的人。她們一定都是比我好一萬倍的人，可惜我不是那種人，學不像……你還繼續幫我救治我娘，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沒有，沒有恨你，其實，你對我那麼照顧，我一直受之有愧。你說我跟她有點像，應該是騙我的吧，我這長相，怎麼會跟你愛的人有一丁點相像……你是想讓我覺得自己有一點價值，才好接受你對我的照顧吧……我心底，一直有個隱秘的願望……我在你身邊，沒有一點價值，如果我可以用自己的命換取你的安康，我是很願意的，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為了保護你去死……”
“願望？願望真的能實現嗎？那我許一個願望，下輩子，我不要再遇到你們了。不，我不要再有下輩子了，這世間，我不要再來。”
歐陽謙源源不斷的眼淚落到柒休覲臉上，和她自己的眼淚混到了一起。
“你也，幫我許這個願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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