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46 更新時間：26-02-26 23:04
過了兩年，小洲也去學堂裏聽學了，一堆先生圍著他說好話：“先生聰慧過人，大公子也是出類拔萃，小公子雖然年紀尚小，但卻膽識過人，以後定是青出於藍啊。”
剛出了小洲一人單挑四個青少年的事，周遭都傳遍了，這句”膽識過人”還真是令人汗顏。
碧均岸笑著打趣：“什麼青出於藍，我隻希望他以後別啃我的老，能和他哥一起子承父業，讓這間學堂能夠後繼有人，我也就不多求什麼了。”
“誒，虎父無犬子，大公子和小公子各有所長，互相補足，以後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來。”
小洲一邊吃著零嘴，一邊四處看看，完全意識不到大人們是在說自己。
等過了幾天，那些教小洲讀書的先生們就笑不出來了，也不知是小洲的問題還是先生們的問題，小洲總是學不進去東西。
他們很是頭疼，萬一碧均岸問起來了，這他們可怎麼說啊。
果然，回到家裏，碧均岸問及小洲在學堂的情況，小洲裝模作樣的點頭，一臉淡定：“嗯，挺好的，我挺適應的。”
碧均岸一考他，立刻就露餡了。
小洲抿著唇，臉上有點赧意，但又覺得自己沒錯。
於是乎，白天他在學堂學，晚上回來碧均岸還要輔導他跟上進度，這下碧均岸知道了，這就是自己兒子的問題。
他給他補功課的時候，他不是抖著自己的小腳，一臉神遊天外，就是眼皮耷拉著，腦袋幾點幾不點，人就趴桌子上了。那睡得香的，在床上都沒睡這麼沉過。
碧均岸嚐試了各種辦法，小洲都學不進去，大人上火，小孩也煩啊，他一本正經的敲著那厚重的書本：“這是誰編的書啊，那麼厚一本，比我腦袋還要厚啦！哪個能嚼完這麼厚的書啊！我不喜歡！”
“你不喜歡的事多了，以後就都不做了嗎？”碧均岸拍了一下桌子，激起了一層薄灰，“你現在就這麼懶散，以後你是想當個文盲是嗎？”
“文盲就文盲！”小洲皺著眉大叫，隨後又問道，“文盲是什麼？”
“就是睜眼瞎！什麼字都不認得！出門在外被人騙也不知道！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
“那也挺好呀！”小洲強了句嘴，看到碧均岸失望的神色，他心底又泛起了委屈，慢慢眼睛變得通紅，“人家就是學不會嘛……我還沒有課桌那麼高呢……我就是記不住啊！你再罵我，我還是記不住啊！”
碧均岸走到他跟前，拉過他的小手，小洲哭得直冒鼻涕泡。碧均岸拿過手紙給他擤了鼻涕，抱著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你不是記不住，你是沒有用心記，沒有把心思放在讀書上。你但凡把你練把式的一半心思放在讀書上，也不會到現在都不認識幾個大字啊。你哥哥比你還小一歲的時候，這本比你腦袋還厚的書，他就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那我就是不喜歡啊！我學不進去！”小洲揉搓著眼睛，碧均岸拉下他的手，給他擦掉眼淚，“崽崽，你要是真不喜歡讀書，爹爹不會勉強你。可是爹爹擔心你是因為現在太小，還太貪玩，所以就撒嬌耍賴的不想學習。爹爹讓你和哥哥學習，是為了你們以後考慮啊，你現在還小，有爹娘養著你，那等你十幾二十歲還要讓爹娘養著你嗎？就算爹娘養得起你，你這樣的所作所為能讓人瞧得起嗎？能有女子傾心於一個懶漢嗎？男子漢大丈夫，要活得頂天立地，將來成為妻兒的依靠，護住自己一家老小，絕對不可以苟全於人後。”
挫敗感擊潰了小洲大大的自尊心，他大力的掙脫：“我才不是狗！”
碧均岸險些被他踹的岔氣：“不是那個狗……嘶……”
小洲一個利索的落地，就要往前院跑：“我不要你！我要去找我娘！”
碧均岸跑上前攔住他，小洲又踹又撕的，他年紀小，可力氣卻出奇的大，像個小牛犢一樣有使不完的蠻力。碧均岸的頭發都被他拽下來了一把，他也惱火了：“不要有什麼困難就去找**！你自己不會思考嗎？以後等你七老八十了，也有什麼問題都去找**嗎？！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不要牽扯**！你有什麼不滿就跟我說！爹爹隻是想讓你讀書識字明理，你為什麼這麼抗拒？”
小洲被他打橫夾在胳膊和肚子中間，來回撲騰，踹了他好多腳：“我不要你！你別管我！”
碧均岸被他踢得走不動道兒，隻能先將他放下來，雙腳一沾地他就要往前院跑，碧均岸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來，嚴厲的嗬斥：“你冷靜一點！碧洲成，你幹嘛呢？爹爹在教你讀書做人的道理，你這樣撒潑是在幹嘛呢？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小洲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不斷的推開他的大手：“你根本就不喜歡我對不對！你隻喜歡哥哥，他能一目十行，能耐心看書，他最像你了！不像我……今天爬牆頭，明天夠小鳥，後天跟人打架，我最不像你了！所以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對不對！我才不要你呢，我要去找我娘！”
碧均岸沒想到他會覺得自己不喜歡他，當即意外極了。他立刻在腦海中反思，是不是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讓這個小家夥感到傷心了？
等抱著他坐到椅子上，小洲還在委屈的一抽一抽的。
“崽崽，你也是爹爹的兒子，爹爹怎麼會不喜歡你呢？你貪玩無可厚非，你現在還小，又是個男孩子，調皮搗蛋也正常。爹爹也知道你每次跟人起衝突，錯都不在你。為什麼你會覺得爹爹不喜歡你，隻喜歡哥哥？”
小洲打著哭嗝，眼皮已經腫了一圈：“你總是，很凶的對我，你都不會，凶哥哥。上一次，我跟你念叨過我想要一個木棒子當武器，我回到家看到你在削棍子，我以為你要削一個兵器給我，我出去跟一圈人炫耀了一圈，結果，那是你用來打我的。”
因為小洲總是在外麵闖禍，碧均岸覺得不管教不行了，他一直秉承著能講理就不要動手的原則，現在卻在小洲身上破戒了。
小洲一個屁大點的孩子，把比他大好幾歲的男娃娃打的去醫館了，人家父母找過來，要個說法，在大門口哭天喊地的，惹得多少人圍觀。
小洲還一臉不服氣，說是他兒子先欺負人，他才忍不住出手教訓的，況且，他自己也受傷了呢。
這世間的秩序都在於兩個字：”律法”。
如果小洲看誰不順眼就要上去揍，那就沒有秩序可言了。
最終碧均岸賠了人家醫藥費，這事就算了結了。
小洲還以為自己做的挺對，回到後院玩的時候看到碧均岸正在磨棍子，他歡快的笑著湊上去：“大棍子！好大的棍子！”
碧均岸沒有抬眼，語氣很冷：“這就是給你準備的。”
“給我準備的？我能掄得動嗎？這個太大了，可以再短一點，我的手手還太小了，握不住。”小洲興奮的跑到前院去，雙手比劃著棍棒的粗細，“娘，爹爹給我磨了一根大棍子！給我玩的！我上次就跟爹爹說，我想要個兵器，爹爹今天就給我做了！”
呂盈彤扶額：“……呃，兒子，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
小洲哪裏聽得懂弦外之音，又去跟家裏的每個人都炫耀了一番，說就知道爹爹是愛他的，他剛說想要兵器沒多久，爹爹就做兵器給他了。
跟家裏說完，他又跑到外麵去，跟街坊鄰居又炫耀了一圈，聽了一圈人的祝賀，最後他又咋咋呼呼的回到了後院：“爹爹，你磨好了嗎？我已經等不及要試試了！”
碧均岸還沒磨好，就扔了磨具，將棍子敲在了桌上，一聲巨響：“不是等不及了嗎？過來，褪了褲子趴好！”
小洲這才發覺爹爹的神色不對勁，後知後覺的捂著**往後退。
“你是不是以為沒人管你，你無法無天了？三天兩頭的到外麵惹禍！打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你才幾歲？就天天跟一幫青少年混在一起打架鬥毆！你以後想幹什麼？你過來跟我說道說道！”
小洲還是沒跑掉，被他掄著棍子打的**青紫一片，委屈的淚濕了枕頭。
第二天他起燒了，碧均岸來看他，他還不想見他，把腦袋悶在了被子裏。碧均岸掀開被子，輕聲哄道：“怎麼，爹爹都不想見了？”
“不想。”
“好了，給我看看你的傷。”
小洲死死抓著被子不讓他看，碧均岸一摸枕頭濕汪汪的，頓時心酸不已：“自己的親爹打你兩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快給爹爹看看，是不是發炎了。”
小洲將腦袋露出來，臉上都是淚痕，他抽泣著說道：“我親眼看見，那個人欺負弱小，被他欺負的那個人像淋了雨的小狗一樣，一直在發抖……他就是在欺負那些軟弱的人，好過分的，我教訓了他一頓，警告他不許再欺負人。那個被他欺負的人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害怕的，我跟他說我不是壞人，他卻連滾帶爬的離開了。他一定是被欺負的很了，沒人給他做主，他誰也不敢相信了。我又不是喜歡打架，人家踹到我身上，我也知道疼的……我跟一圈人炫耀爹爹做了兵器給我，結果才知道是用來給我上家法的……我又沒錯……”
碧均岸心裏難過不已，擦掉他小臉蛋上的淚珠，默念道：“這樣嗎……”
碧均岸回想起那天，小洲哭得眼睛都腫了，心裏也很不是滋味，摟緊了他，親了親小洲的額頭：“對不起，是爹爹辜負了你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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