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15 更新時間：26-04-22 20:17
她跟上份工的同僚私下裏還有著聯係，聽她們說起那兒的情況，她走之後不久，又招了男的填補她的位置，組長每天跟條狗似的舔他，每次聊天都要專門喊他回話。關鍵是那男的不怎麼鳥組長，而是瞧見新來的繡娘漂亮，也跟狗似的舔她，繡娘跟她說，那男的非常膚淺，吊兒郎當的，看一眼就夠的那種人。
柒休覲聽得臉都皺成一團：“這也太媚男了吧，沒男的就活不了啊？”
她走後又招了好幾個人，那女的都很狂熱的對他們，咋咋呼呼的，每次她一跟人家搭話，人家就跟繡娘對視一眼，眼神就是：又來了……她又來了……
柒休覲捂著嘴狂笑：“她是真的一點都感受不到別人煩她啊。”
過了沒倆月，那女的也離開了，而且走得很難看。
有個說法是頂替柒休覲的那個人說的，她偷衣服被老板發現了，老板就把她開了。柒休覲震驚的嘴巴都合不攏：“不是？偷東西？什麼？人品惡劣就算了，竟然還是個小偷？真的顛到這種地步了嗎？”
又有個說法是她還想漲工錢，又去鬧，結果老板沒買賬，直接不耐煩的讓她滾蛋了，柒休覲也啞然失笑：“噗，老板現在已經不吃她這套了。”
後來柒休覲又跟人打聽，小年輕跟她說，因為當時勾搭她的那個男的，他們已經成一對了，她就緊著做他的衣服，把別人的需求給置後了。別人就去找老板說，老板找她談話，估計是她被說了不高興，就一氣之下提了辭工。
最後那一個月因為柒休覲走了，所以她做的都是柒休覲的活兒，她就覺得自己又行了。再加上老板一直在招人，她就覺得外麵很缺人，還不如去外麵要更高的工錢。
可是她們每個人辭工後都是又留了一個月才走的，那女的提了才幾天就讓她走了，按她的性子，走的光彩的話不得搞個歡送會嗎？結果就灰溜溜的走了。新來的繡娘毫不留情的罵道：“因為你們都有用，所以才留了一個月，她就是沒用的東西。”
後來又招了好幾波人，新來的繡娘告訴她，她們每天的固定項目就是罵那個組長，變了花樣的罵，罵的話柒休覲想都想不出來，因為她隻會罵一句”腦子有問題”。別的組新來的人也在說：“隔壁組的那個女的是誰啊？天天嗓門這麼大，笑的這麼瘋，真煩……”
柒休覲撿樂子都要笑死了，她原以為隻有她自己這麼煩她們，等後來又招了一**人，才知道，原來不是自己的問題，就是那倆貨的問題。
日子這麼過著，平平淡淡。
她依舊是每天上工，下工，閑暇時間練練鞭子，去收容所照顧照顧孩子，散散步，鍛煉鍛煉身體。
她尋了個教工夫的師傅，沒事跟他學學練功，因為她吃不了苦頭，練的功也就夠強身健體，不過對她來說足夠了。
隔年
有天，承桓去參加了服飾展會，回來後有了很多新的想法，需要有人去京城看新的布料，研究怎麼能做出更易出售的新品，不僅要研究新的布料怎麼製作，還要跟人談價錢。
這種苦差事沒人願意幹，又累又沒錢，誰樂意白出力，登時都沒人接話茬。
柒休覲四下看了看，沒人應聲，就說道：“那我去吧，就是你得跟我說下，怎麼跟人談價，因為我不太會。”
柒休覲也知道隻要自己願意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可是她總是急人之所急，做不到像別人那樣置身事外。隻是她每次反省過後，到了下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她沮喪的想，她估計是改不了這個毛病了。
這一去，就改變了她本該一輩子這麼寡淡無味的生活。
路上依舊是怎麼省錢怎麼來，等到了京城就去廠裏找老板看布料，交流什麼布料可以做什麼衣服，柒休覲也覺得接觸到了很多新的理念。她覺得開了眼界，就想有時候出來走走是好事，畢竟可以接觸到新的東西，總比一直悶在一個小房間裏要強。
最後談到價格，人家廠裏的老板都是什麼老狐狸了，柒休覲一向是不擅長跟人砍價，腦海中想著承桓教她的話，略顯僵硬的跟人談了一會兒。餌自然是以後我們賣的多了，自然進貨就更多了，讓點利可以更長久的合作之類的話。承桓有個心理價位，柒休覲又要對比質量，又要和幾方談價格，有的老板不缺生意，對她態度愛理不理的。柒休覲這邊剛開始，沒起量，大老板就看不上。
柒休覲跑了幾個廠，一連幾天累的腳底板都要抽筋。等確定好了要拿哪家的貨，她已經累得一步都不想多走了。
抱著那些樣品回客棧，柒休覲在腦海中想象著每種顏色和材質的布料分別可以做成什麼衣服，怎麼樣和別的布料搭配。
她回來的路上買了些鹵味和梨茶，準備等會兒放開了吃。
她先泡了個腳，雙手不斷捶著自己酸脹的小腿和膝蓋。等水溫變低了，她就把腳擦幹淨，坐椅子裏啃鴨爪鴨脖子去了。
她想著自己有朋友在京城，看看地圖距離遠不遠，不遠的話還想見個麵。
第二天柒休覲約著朋友一起下館子，她們也好幾年沒見了，一見麵就有說不完的話，各自傾訴著各自的生活。她們吃吃喝喝快一個時辰才離開，出了飯館又去附近的湖邊走了走。朋友知道柒休覲在做的事，麵上有幾分遲疑：“你連自己的吃穿都裹不住了，還花錢去管別人啊？量力而行吧，你自己都省的跟什麼似的了。”
“反正我就一個人，我現在每個月才花一百文。”柒休覲說起自己省錢還透露著點得意勁兒，“我覺得我能幫助別人，比我自己享受更開心，嗯，是幸福。”
她們幾年沒見，一直聊到了子時都不想散，朋友的丈夫都找來了，催著她回家。柒休覲不舍得，拉著她的手：“催什麼催，我們幾年才見上一麵……這麼快就子時了。”
朋友交代道：“相聚的時間總是短暫的，以後你就開開心心的，別太顧著別人而不顧自己。你家裏能照顧就照顧點，但是也別給太多，自己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別總那麼虧著自己。”
“嗯。”她們又依依話別了一會兒，柒休覲才忍著落寞走了。
因為和朋友見麵耽擱了一天，第二天一清早，她租了匹馬，快馬加鞭就要往回趕，不能耽誤了上工的時間。因為著急趕路，吃飯都是急匆匆的吃幾口燒餅，胯下被馬鞍硌的生疼。
柒休覲坐在樹底下吃燒餅，望著被樹枝割碎的天空，莫名有些傷感。
她已經到了中年，大概要一輩子這樣默默無聞的活下去了。她時常感到焦慮，等到了三十來歲，更不好找工了，到時候自己身上隻有幾十兩銀子，能花一輩子嗎？
她閑著沒事就愛算賬，如果自己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手頭還能有個一百兩，那應該就不會再焦慮生存的事了。自己那麼省，就算沒有活兒幹，每天做做興趣愛好也蠻好的。
隻可惜現實是她根本沒有住處，她也沒有一百兩銀子。
惆悵。
柒休覲啃完燒餅，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水，耳朵聽到周圍似乎有打鬥的聲音，她躡手躡腳的過去看，看到一群官兵在追殺一個年輕人。那人穿著一身白衣，很是惹眼，柒休覲瑟瑟縮縮的在一邊看了一會兒，見那人身處下風，像是渾身暈乎乎似的，心想他是不是中**了？
如果自己暗中出手幫他一下，有這麼粗的樹幹遮擋，應該沒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吧？
在她看到一把大刀要朝著倒下的人劈過去的時候，她眼疾手快的擲了顆石子，打開了那把刀，然後迅速避身斂息，自欺欺人的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那人四處張望了一圈，柒休覲懷裏的布料那麼鮮豔，很快就被他看到了，他出聲喝道：“躲在那裏的是什麼人？出來！別鬼鬼祟祟的！”
柒休覲心想：那人是在叫我嗎？她默默地探了點腦袋出去，那人果真在看著自己的方向，她一臉尬笑，又沒辦法拔腿就跑，尷尬的說：“小女子隻是路過，路過……嗬嗬……”
“頭兒，這裏來了一個很醜的胖女人！殺嗎？”那人朝著自己的首領征求意見。
“殺——！”
另一邊的官兵回身看到自己，一臉急切的吼道：“還不快走！”
得到了別人的首肯，柒休覲馬上應道：“哦，好……”可是跑沒兩步就被人攔了下來，他們手上都拿著明晃晃的大砍刀，柒休覲怵死了，為了自保她隻能硬著頭皮上。
等她安全了，才回過神來，自己這次進的布料全都被砍得稀碎，錢啊！五十兩啊！自己得幹五年才能還得清啊！
柒休覲登時仰天悲鳴：“我的布——！”
一部分人被另一部分人製伏了，柒休覲惆悵的左右看看，像是在看哪個是管事的，她想問問這布能給我報銷嗎……我也是在為民除害啊，能從公款裏給我劃嗎？五十兩啊……自己幹了十幾年也才攢了這些錢……
那些官兵正忙活著捆人，沒人在意柒休覲，她轉念一想：對啊，自己是為了救那個年輕人才劃破了布料，現在他小命保住了，就該把錢賠給自己啊！
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那人跟前，看到他神色迷離，很不清醒的樣子，料想他受傷不輕，這怎麼好跟弱者開口……
她又探了探頭，看到他整張臉的模樣，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這人是她活了快三十年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專屬於年輕人的清純朝氣，身材那麼勻稱，個頭看著那麼高，皮膚那麼白，眉毛的形狀那麼好看，眼睫毛那麼長，鼻子好挺，嘴巴看著很好親的樣子……
她看著地上的人足足有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長得好不好看，跟自己有什麼關係？當務之急是把損失的銀子要回來！
柒休覲還在想怎麼跟一個傷患開口要錢，那人的眼睛就眯開了一條縫，淒慘兮兮的說：“謝謝你……救我……”
聲音也好好聽……柒休覲失神的想，把他的好處也勻一個給我唄？上天啊，你為什麼造人的時候如此不公！
謝謝謝，口頭謝一點都不實用！倒是拿點好處出來啊！柒休覲忿忿的說：“這些布要五十兩啊！五十兩！你必須賠我！”
他沒說賠不賠錢，隻是可憐的拉扯她的衣擺求救：“他們要，殺我……救救我……”
柒休覲低頭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在救人和不該得罪官府之間，她甚至來不及仔細分析利弊，就順從了救人的本能。
自此，改變了她餘生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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