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隔山海:一

章節字數:2915  更新時間:26-04-23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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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多年後,參將康繼紅跟自己手底下的士兵開完會,指導新參軍的小兄弟的時候,總是會說起一段往事。

    他的眼睛似乎放空了,又似乎在過去某個回憶裏燃燒著熾烈的火焰:“其實民間百姓提起七叔,都是她和皇上的一段愛恨糾葛,她出身民間卻登上了皇後寶座的傳奇。稍微了解她的人呢,對她的印象也是她參軍以來做出了多大的成就,造福了多少百姓,和為人簡樸。但是我每次想起她,腦海中都會浮現出一副畫麵,那是我第一次跟她近距離說話。當時我剛參軍不久,被分到了任斌手下,我的月俸都被他的人搶光了,被欺負的沒處去……當時七叔已經是將軍了,身份那麼高貴的人,一丁點架子都沒有,看我難過,就過來問我,有沒有什麼能幫助我的……”

    營裏也並不都是一心報國的熱血好漢,還有許多領皇餉謀私利的小人,他們這些沒有背景的人,在這裏多多少少都會受到欺壓,也都會吃啞巴虧。可是他們沒有辦法去上報,沒人會為了他們這些寂寂無名的人出頭,尤其欺壓他們的還是位置那麼高的將帥。

    他們參軍之時也未曾想到,拜高踩低這種事,原來在軍營裏也不能免俗。

    柒休覲有時候辦事路過他們營門口,總是能察覺到那起子人仿佛在欺負新兵,但是當她路過的時候,他們又會摟著人家,裝出一副熱絡的樣子。

    柒休覲步伐遲疑了幾步,想著任斌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好心,他又有父輩撐腰,不好惹,還是別多管閑事。

    有個幾次之後,柒休覲心中的陰鷙越積越多,明知不該管那人的閑事,可當她看到一個士兵在營帳後麵背著人偷偷抹眼淚的時候,她還是走過去了。

    “你還好嗎?”柒休覲輕聲問道。

    康繼紅聽到動靜忙站了起來:“將軍好。”

    “誒,不必多禮,你怎麼了?是心情不好,還是……”

    康繼紅沒指望誰能幫他,登時木然的搖了搖頭:“沒什麼事,就是想家了……”

    柒休覲垂了垂眼眸:“哦,想家了……”她看出這個兄弟不想說實情,也沒有逼迫,就勸解道,“我們行軍打仗的,跟家人也是聚少離多,你沒事多給家裏去點兒書信,爹娘不識字就讓村裏的大先生給讀一下,再寄點錢回去,表表為人子的孝心就好了。你也別太難過,在營裏熬出個眉目來,你父母臉上也會有光的。在營裏當兵,肯定就不比在外頭,多少都會受些委屈,你自己排解排解,不要壓在心裏為難自己。如果你有難處,可以來找我,因為我看你有些難過的樣子,不知道你是受了什麼委屈了,就想來問問我有沒有什麼能幫助你的,如果你有難處,不用怕麻煩我的。”

    康繼紅越聽他說,心裏就越難過,別說熬出眉目了,更別提寄錢了,他的銀子剛到手裏就被人搶走了,立功沒自己的份,送死倒是趕著自己去。

    柒休覲瞧見他又哭得厲害了,有點手足無措:“怎麼了?是有人為難你嗎?”

    柒休覲作為營裏唯一一個女將領,又跟碧洲成林聰走得很近,名聲還是有點響的。康繼紅參軍以來聽說了她的事跡,覺得她是個好人,或許能拉自己一把,就把自己參軍以來受到的排擠和打壓告訴了她。

    “你是任斌手下的?”柒休覲的眼睛動了動,康繼紅覺得她有些為難的樣子,木訥的點頭,“對。”

    柒休覲倒吸一口涼氣,如果不是軍務需要,她是一眼都不想見到任斌那樣的敗類。

    “你現在是怎麼想的?需要我為你做什麼?”

    康繼紅眼巴巴的望著她:“柒將軍,能把我調走嗎?去你營裏,或者分到別人的營裏,都行,隻要讓我脫離開這個鬼地方……”他掀開自己的衣袖,胳膊上全都是一個個密密麻麻的黑點和大片的青紫,黑點像是被簪子刺的,青紫則是被人擰的。

    柒休覲駭然,抓過他的手臂,震驚的看著那些傷:“這些,都是他們弄的?”

    康繼紅流著淚點頭:“身上……還有……更多……”

    因為任斌位高權重,又為人猥瑣,柒休覲以前都是避開他的,不想跟這種人多費口舌,可是這次為了幫康繼紅卻選擇和他正麵交鋒。

    剛開始她說要從各營裏借調幾個最不得力的人辦點苦差事,任斌的人不肯放人,顯然是不整死康繼紅不罷休的架勢。

    柒休覲為了把他要過來,跟他的人據理力爭,好賴話都說盡了,那人就是不買賬,最後來一句他做不了主,讓她直接去跟任斌談。

    到了任斌的營帳門口,柒休覲想起往年那麼多次騷擾,強忍下心頭的不適,推門進去。

    任斌的眼睛從公務上移開,見她站在門口,朝她笑著招了招手:“柒將軍,稀客啊,來來來,快過來,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他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柒休覲惡心的夠嗆,要不是他的意思,區區一個小人物,他們為何不放人?惡事做盡還在這兒演戲!

    “任帥,末將來是想跟您借調個人,您營裏最不成器的……”

    “哦~康繼紅是吧?”任斌毫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我知道那小子,手腳不幹淨,敢偷我的東西,我昨兒個還說呢,要砍了他的手腳,讓他出去自生自滅去。”

    柒休覲磨了磨牙:“這怕是有誤會吧?那兄弟到底是偷了任帥的東西,還是自己被搶了東西,還在兩說呢。任帥既是丟了東西,末將著急要人去辦事,替他還了也無妨,您來說說丟了什麼東西?”

    任斌故意露出一個惡寒的笑:“那可不好辦了,我一向知道柒將軍是個沒什麼錢的,他偷了我一顆夜明珠,價值十萬兩呢。”

    明知道他胡扯,柒休覲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冷笑:“嗬!”

    任斌走出書桌,慢悠悠的一步一步踱過去:“柒將軍有副熱心腸,這是那小子的福氣啊,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想把他調走,行啊。”他故意惡心她,“你陪我一晚,我就把人給你。”

    柒休覲簡直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現幻聽了,軍機重地他竟然如此輕浮!

    “你有病啊?!”

    任斌嗤笑一聲:“你裝什麼裝啊?你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就是陪睡陪的好嗎?當誰不知道啊?賣身上位的小**,還在這兒跟我裝三貞九烈的戲碼……你那**是金子做的?碰一下會死是麼?”

    柒休覲被他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好一會兒,才強行平複下來:“任斌,我跟你這樣的齷齪敗類沒什麼好說,問你的意見是給你臉麵。雖然你官職比我高,但真論起身份來,我乃元安軍一員,真實的地位比你高,我要調人,就是一句話的事,你若不願意,就盡管上報。”柒休覲想起他惡心的神情和話語,嘴裏吐出四個字,“醃臢玩意。”

    柒休覲有心整他,手上也一直有他的把柄,這次捅出來的事夠任斌頭疼一陣子的。

    任斌是什麼人,隻要你搞不死他,他就會加倍報複。他也抓住了元帥不會公私不分的特點,和柒休覲不願事事給元帥添麻煩的心態,想趁著碧洲成不在,把柒休覲元安軍將領的身份給搞下來。

    柒休覲總覺得這幾日很是倒黴,做事總也不順,常年在營裏什麼醃臢事都見過了,她暗暗猜想,或許是有人在背地裏給自己使絆子。

    她的直覺是對的,背後是任斌在整她,他整治之前還先打聽了柒休覲背後的關係,好決定要不要下手:“你去查查,柒休覲和謙帥有什麼關係嗎?”

    手下去查了一番,柒休覲在外跟歐陽謙幾乎不接觸,也沒有留下什麼痕跡,那人回來稟報:“屬下去幾方調查了,他們沒有關係,柒休覲怎麼可能跟謙帥有什麼關係,小門小戶爬上來的,謙帥才看不上這樣的人。”

    任斌摩挲著手指:“那先前有人說,那個轟動一時的案子,是謙帥插手給她擺平的?”

    手下思忖了片刻,回道:“以訛傳訛吧,那件事跟齊家也有牽扯,不一定是為了她。”

    任斌輕輕哼笑一聲:“出了上次的事,我還以為他們沾親帶故呢,原來就是借著他的名頭耍威風啊……娘的臭**,老子明示暗示了這麼多次,她都在我麵前裝清高,就是欠收拾。既然知道她跟謙帥沒有關係了,那我就可以放心的下手了……你去安排,務必把她給我從現在的位置上拉下來,碧洲成總有不在的時候,有的是機會。”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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