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32 更新時間：25-11-08 08:10
莊黃父子言辭懇切，目光灼灼，將反抗帝國、拯救蒼生的大義旗幟高高舉起，試圖以此打動眼前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男人。洞穴內，所有殘兵難民的目光都聚焦在張進濤身上，空氣中彌漫著期待與緊張的沉默。
然而，張進濤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臉上沒有任何被大義感召的熱血沸騰，也沒有絲毫對加入某個組織的興趣，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回視著莊黃，仿佛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聲。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答應或拒絕莊黃的邀請，沉默在壓抑中持續了數息，直到莊黃臉上的期待逐漸開始向尷尬和不安轉化。
就在莊黃以為對方會徹底無視自己的提議時，張進濤卻仿佛剛剛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般，眉頭微蹙，用一種略顯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口吻開口道：“共舉大義？聽起來很遙遠。我現在更關心一件近事。聽說這附近……嗯，中央山脈深處，有個”湖中魔女”的存在？”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沒有聚焦在莊黃臉上，而是掃過洞穴內跳躍的火光，繼續用一種仿佛在閑聊的語氣補充道：“我有個朋友，前陣子說是要去尋什麼機緣，之後便音訊全無。有人猜測，他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闖到那位魔女的領地去了。”他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困惑，完美地掩飾了其下深藏的、真正迫切的目的。
這番看似隨意的問話，卻讓莊黃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他臉上的尷尬和期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練的、近乎本能的警惕。湖中魔女……這個名字背後的含義和危險，他遠比常人清楚。張進濤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提及，絕非偶然！
莊黃幾乎是瞬間就看清了張進濤是在套取信息——對方對加入反帝國陣線毫無興趣，真正的目標極可能就是那個神秘而恐怖的湖中魔女，甚至可能與他口中那個“失蹤的朋友”有直接關聯。雖然不清楚張進濤的具體目的究竟是什麼，但莊黃混跡亂世多年的直覺在瘋狂預警：眼前這個男人牽扯的事情層次可能極高，也極危險，一旦自己透露過多，卷入其中，恐怕會引來難以預料的禍端，甚至可能將他們這最後一點苟延殘喘的火種也徹底撲滅。
吃虧的事情絕對不能做！莊黃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於是，他臉上迅速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遺憾與謹慎的表情，緩緩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道：“湖中魔女……那隻是深山野民口中以訛傳訛的恐怖傳說罷了，當不得真。至於男爵您的朋友……”他再次搖頭，語氣帶著愛莫能助的歉意，“我們一路逃亡至此，自身難保，從未聽聞過任何與此相關的消息，恐怕是幫不上什麼忙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將自己和手下人從“湖中魔女”這個話題中摘了出去，既沒有承認其存在，也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完美地避開了張進濤拋出的誘餌，絲毫沒有上鉤的跡象。
張進濤聞言，臉上那絲刻意偽裝出的擔憂和困惑緩緩消失，重新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冷漠。他深深地看了莊黃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對方謹慎戒備的內心。
兩人目光交彙的瞬間，一種無聲的較量與默契在空氣中完成。張進濤明白，莊黃已經看穿了他的意圖並選擇了徹底回避。而莊黃也從張進濤那深邃的目光中感受到，對方清楚自己已看穿了他，並且不再抱有任何能從自己這裏獲得信息的期望。
“是嗎？那可惜了，我還記得幾個月前我們一起護送公主唐藝到丘城的時候，你確實透露了一些事情，看來，那時候有人喝醉了吧。”張進濤淡淡地吐出幾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不再看莊黃父子，目光轉向那輛已被牽出來的馬車。
張進濤那句看似平淡卻暗藏機鋒的話語，如同一根無形的尖刺，精準地紮入了莊黃心中最不願被觸及的記憶角落。護送唐藝公主途中的那次酒後失言，一直是他極力想要掩蓋的失誤。此刻被張進濤當麵點破，莊黃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惱怒。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強行辯解或否認，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鼻息，將視線狠狠扭向一旁，默認了這份難堪。
洞穴內的氣氛因這無聲的交鋒而愈發凝滯。
就在這時，站在莊黃身旁、一直憋著股悶氣的莊生，眼見父親被對方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又聽到張進濤提及“朋友可能誤入魔女領地”的說辭，一股混合著年輕氣盛和急於證明自家並非全然無用的情緒湧了上來。他竟搶在父親再次開口圓場之前，梗著脖子，帶著幾分不服氣又顯擺見識的口吻脫口而出：
“湖中魔女怎麼就是傳說了？她的巢穴不就在中央山脈最高的那座活火山山頂的叢林中央嘛！那片火山湖終年雲霧繚繞，邪門得很！你那朋友要是真不知死活闖進去了，八成是喂了湖裏的怪魚或者被魔女喂了奇怪的藥了吧！”
此言一出，洞穴內霎時間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莊生身上，那些殘兵難民眼中充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莊黃猛地轉頭，怒視著自己的兒子，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他費盡心思想要掩蓋和回避的信息，竟被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如此輕易地、毫無防備地全盤托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暴怒和大事不妙的恐慌瞬間席卷了他。
張進濤的目光從暴怒卻啞火的莊黃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一臉“我說了實話怎麼了”表情的莊生身上。莊黃那副恨不得把兒子嘴巴縫起來的臭臉和無法反駁的憋屈模樣，已然是最好的確認。張進濤心中瞬間明了：莊生這小子雖然嘴快無腦，但他所說的位置——中央山脈最高活火山頂的叢林中央火山湖——極大概率是真的！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精心設計的試探被老辣的莊黃擋回，卻意外地從其子口中獲得了最關鍵的情報。
張進濤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他不再看那對陷入內部危機的父子，仿佛莊生提供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有待驗證的傳聞。他甚至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對著莊黃方向說了一句：“原來還有這種傳聞。多謝告知，至少多了個尋找的方向。”
這句“多謝”聽在莊黃耳中，簡直比最惡毒的嘲諷還要刺耳。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眼睜睜看著張進濤。
張進濤說完，不再有絲毫停留。他利落地轉身，牽起馬車的韁繩，輕輕一抖，駕馭著馬車緩緩調頭，離開了這片彌漫著尷尬、憤怒與後怕情緒的藏身洞穴，沿著來時的路，朝著那片荒廢村莊的廢墟駛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挺拔且冷漠，與身後洞穴內那幾乎要凝固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得償所願，自然無需再與這些麻煩人物多做糾纏。眼下，他需要回到暫時的落腳點，消化這個重要的情報，並為下一步前往那處險地做好準備。荒村的廢墟雖然破敗，但此刻卻是他唯一能稍作休整、理清思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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