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02 更新時間：23-01-03 00:33
六七分鍾後，掩藏於暗巷的一家江南菜館前出現了兩道身影，正是方前的裴宴安同殷檀。
此時菜館中已經坐了不少人，而臨於窗邊的一些較為年輕的小女生，不由得發出一眼萬年的驚歎。
兩人容貌皆生得極好，再加上周身的氣質不凡，引得他們浮現各種各樣的遐想。
殷檀在門口靜靜等著裴宴安收傘，不知怎得那些話就傳進她的耳朵裏。
“快看快看，俊男美女的組合啊！真真是養眼。”
“溫柔儒雅的西裝霸總和他恬靜淡雅的小嬌妻可還行，磕死我了～~~~”
“姐妹，你真相了，真現實霸總文學啊！”
“嗚嗚嗚嗚，我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能遇到小說裏的情景。”
“真的是說小姐姐氣質太好了，隨隨便便的普通搭配這麼就那麼好看呀，還有還有，那位西裝帥哥也太溫柔了吧，撐傘斜半邊，致命啊，我靠，這真的太帥了。”
聞此話語，殷檀幾乎是下意識地向男人的西裝看去，她清楚地左邊肩角已經潤濕了不少。
默不作聲的溫柔，最是致命。
殷檀喉嚨咽了咽，心間受到些許微動。
裴宴安抖了抖雨傘，轉過頭便望見小姑娘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他，順著視線望下看去，是自己濕了半邊的西裝外套。
他抿唇笑了笑，“女孩子，淋雨可不好。”
“哦……”殷檀低著頭呐呐回了個字。
裴宴安失笑，“走吧，不是說請我吃飯嗎？”
兩人隨即一起走進這家江南小館，殷檀是這裏的常客，見到老板娘便向她要了個清靜的包廂，幸而還留有一間。
於二樓雅間入座後，服務員遞上菜單，殷檀主動攬下點單的工作，都是這家菜館的招牌菜，適量的菜肴，有葷有素。
想了想，又抬頭輕問，“裴先生，還有什麼要加的嗎？”
“沒有。”
殷瑤咬了咬唇，望向服務員，輕輕笑問，“請問，今天還有茶具嗎，如果有的話，請給來一套。”
服務員愣了一下，朝她點點頭，“有的，您請稍等。”
腳步聲漸漸消散在門外，裴宴安的視線落在女孩，擒著笑意問她，“會烹茶？”
殷檀嗯了一聲，隔著安靜的空氣緩緩說道，“阿姐和我都喜茶，便去學了點，了。”
隻是殷瑤患病後不能喝茶，她們便已經很久沒有一起閑坐品茶了。
“裴先生不嫌棄的話，可以品嚐品嚐。”
綿綿細雨還在下著，靜靜地看著，煙雨蒙蒙，頗為賞心悅目。
忽起一陣疾風，驟雨驚至，噼裏啪啦落下來，隔著玻璃窗打亂了濃濃景色。
兩人同時微微偏頭，居於窗邊的目光落至在大雨中，殷檀似乎聽見了相對而坐的那人的說了一句話，和著雨聲卻是格外的清晰。
“不嫌棄。”
急雨忽至，寧靜被打破，道一話三字，撩人心弦。
殷檀笑著正過腦袋，看見對方鋒利有致的下頜線，在燈光的照耀下，平添了幾許溫柔。
從晨間煙雨，他執傘踏入她的花朵店，買下阿姐喜歡的無葉鶴望蘭，然後奇妙地在醫院病房裏見到了他，隨之於此靜坐聽雨等餐。
她真覺得，很奇妙！
不問他與姐姐的淵源，也不問身份緣由，一切順其自然，奇妙地發生吧。
“嗯，您不嫌棄就好。”殷檀點頭輕笑，悠然望著他。
與此同時，服務員敲響房門，端來一套白瓷茶杯，放在殷檀跟前，“這可是老板娘珍藏的茶具，別人想看都看不著，您與老板娘交好，她便想都沒想就拿出來了，您可別摔了。”
殷檀垂眸看了眼，從茶葉到煮茶工具一應俱全，深深吐出一口氣，“替我多謝老板娘，我一定會小心愛護的。”
她認識老板娘是在去年的的春日月夜，那時她們剛來雍城，殷瑤的胃癌愈加嚴重，她很害怕沒日沒夜的守著，在一個傍晚，她叮囑護工照看姐姐，便從醫院裏走了出來，想透透氣。
迷迷糊糊沿著長街，沒入暗巷來到這家江南菜館，一個人坐在窗邊，安靜地扒著飯，一時陰影入塵，是老板娘拉開椅子坐到了她的對麵。
她笑得和藹，同她說，“小姑娘，看你有些難過，是家裏人生病了。”
殷檀抬起頭看著她，心下動容，“嗯，姐姐生病了，有點嚴重。”
一個中年婦女本著樂於助人的好心，在溶溶月色裏盡數傾聽她的故事，她還記得走之前，老板娘指著天空懸掛的月亮對她說：“你看，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圓，但總覺得有些不甚圓滿因為你的心裏藏著千萬般的雜事，人啊，過得好是一生，過得不好也是一生，那麼我們何嚐不好好去過這一生呢？”
“小姑娘，你一定要快快樂樂的呀！”
“那下一次，再看看這天上滿月，是不是還會如今天這般不圓滿。”
後來，她便成了這兒的乘客，有時也會帶著氣色不錯的殷瑤過來。
至那以後的每一個夜晚，她看到的月亮都是滿滿圓月。
於回憶中脫身，殷檀將滾燙的開水倒入茶杯燙了一遍，爾後手法嫻熟地不停翻轉，工序清晰有致，一一行進，最終一杯紅茶落在白瓷間，被推至裴宴安跟前。
“裴先生，您嚐嚐看味道怎麼樣？”
從服務員拿來茶杯開始，男人的所有目光都緊緊地落在她的身上，一行一動刻入眼中，帶著笑意看她一身從容。
他喜歡小姑娘身上散發光芒，不管做什麼都得心應手，都自信從容，他想讓她做著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很好了。
裴宴安端起那杯白瓷，至唇間輕抿一口，隔著氤氳的霧氣，他看見對麵女孩一雙大大的眼睛正在撲棱撲棱閃爍，眸中泛著星光。
男人笑了，“不錯。”
聞言，殷檀眨了眨眼睛，眉眼輕輕上揚，眼中流螢撲朔。
這句誇獎倒也沒有違心，小姑娘泡的這杯茶，入喉茶香四溢，溫潤非常。
與此同時，服務員敲響了房門，推著餐車開始陸陸續續上菜。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用餐。
對於長得好看的人來說，看著就是一種享受，殷檀覺得這句話準沒錯。
低頭扒了口飯，她餘光瞥見對麵的人吃飯的動作優雅從容，就像貴族王子般教養十足，挑不出半分不不舒服的地方。
殷檀眨了眨眼睛，眼尾不禁泛起笑意。
在此之間，倆人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多數都是裴宴安主動開口，詢問有關殷瑤的病情，一句一句的安慰在她話落之時，間隔一米多距離緩緩傳來。
“阿檀。”裴宴安飽了些，也就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拭去嘴角髒物，輕聲喚她，“別太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安慰，從男人口中道出，卻又一種莫名的踏實感，能夠輕易撫慰殷檀緊繃了許久發的那根弦。
她歎了口氣，平視著裴宴安的眼睛，眸中如常深邃幽深，倒是透出幾分堅定，微微笑了小，放下筷子，“那就借您吉言，希望阿姐能夠好起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就期待著吧。
裴宴安睇著女孩的動作，醇厚溫和的聲線也隨之傳來，伴隨著毋庸置疑的肯定，“會的，師姐會好的。”
對於殷瑤，裴宴安不隻是敬重，還因她是小姑娘唯一的親人，尊你所尊，救你所救，隻是這樣罷了。
回醫院的途中，已是霞光蹁躚的落日時分，走過一道道暗巷，前方是夕陽悄然照進來的光影，隔著一道分界線，黑暗與光明。
大雨過後的晴朗，跨過黑暗的巷子，前路仍是希望。
我們將懷著一腔赤忱，麵對未知的一切，從容而堅定。
到醫院門口時，已經是十幾分鍾過後。
黑色邁巴赫旁，形同虛設的秦川站在一邊，等待著自家二爺與那位殷小姐的話別。
殷檀站在台階下方，朝裴宴安點頭微微彎腰，“裴先生，不去看看阿姐了嗎？”
在她想來，阿姐應當是挺喜歡這位師弟的。
“我晚上有事，就不上去了。”裴宴安臉上噙起一抹柔和，轉而問了一句，“師姐的下一次手術是在哪天？”
“好的，嗯？裴先生要來嗎？”殷檀本想同裴先生道別，不曾聽到他冷不丁地問道，不過轉頭想想沒有任何不對，隨即唇角微抿，“阿姐的手術是在下月初，當天具體時間還要等醫生通知。”
裴宴安凝視著小姑娘，點了點頭，“嗯，出來了告訴我，那天我會來。”
說著，他拿出手機滑動屏幕，一瞬間遞到殷檀跟前，上麵顯示的是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維碼。
“要不要加個微信，方便聯係些。”
殷檀失笑，她並未多想就從挎包裏拿出手機，打開微信掃碼，很快添加成功。
她的頁麵上隨即跳出［我通過了你的添加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殷檀瞥見對方的微信名稱是一串英文字母［arbiter］，主宰者，即主宰一切的神明，真是有些意思。
這邊，裴宴安也低頭看著屏幕，最上方是殷檀的微信名［檀中木］，別有深意地勾了勾薄唇，“嗯，先上去吧。”
他覺得今天的收獲還算不錯。
西山落下最後一抹殘陽，它的餘暉從天邊散落，站在兩人身上，映出一臉算計的模樣和低頭尋找東西的側影。
真的是煞費苦心啊，隱去存在的的秦川都想替他家二爺拍手叫絕。
堂堂一代商業霸主，竟也會耍這些小心思，真是大為震驚啊！
嘖嘖，二爺啊……
不談這些，此時殷檀從自己的白色挎包中拿出一樣東西，遞給了眼前的人，“裴先生，這個給您。”
先前找手機的時候，不經意觸碰到它，才剛想起來是不久前在醫院裏看到一個小朋友哭鬧，為了哄他，便向護士要了幾張紙，做了一些小玩意兒。
裴宴安神色微妙，黑眸斂著笑意，接過東西看了看，有些詫異，“折紙蓮花？”
此刻，在他的掌心躺著一朵盛開的蓮花，以紙折成，在主人的手藝下惟妙惟肖。
“嗯，是折紙蓮花。”殷檀淺淺笑了笑，臉色有些微紅不好意思，“之前在醫院裏哄小朋友時，折了些小玩意，這朵蓮花我自己覺得好看就留了下來，一份小禮物送給裴先生，希望您不要嫌棄。”
“很好看。”裴宴安攏起掌心目光落在花瓣上，唇邊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是一份很特別的禮物。”
裴宴安覺得，他這一生，就算有諸多不如意，小姑娘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也能將它化為虛有。
阿檀，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心甘情願謀劃多年的珍寶啊！
站在原地，裴宴安輕握著那一朵折紙蓮花，眸中是殷檀向台階跨步而上的背影。
不知道也沒關係，我知道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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