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931 更新时间：26-08-04 08:01
顾乞没接话，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苹果，而后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霸子脸上神情不自在，支支吾吾解释道：“还能怎么回事？就你看到的那样，那群人来抢我东西，我不给要打我。”
顾乞眼神很冷，眉头似乎皱的更厉害：“你招惹什么人与我无关，那些苹果是是怎么回事？”
霸子喉咙发哽，咽下一口的唾液，嗓子眼里发紧，含糊道：“今天什么日子，买来过节的还不许了，你管得真宽！”
顾乞瞥一眼耳朵和手都冻得通红的人，沉默了一会，道：“你准备把苹果当饭吃？一次买这么多。”
霸子：……
这会无话可说的人变成了霸子，他不知道顾乞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淬了毒一样，非要刨根究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话这么多呢？
刮着风，衣衫单薄的霸子打了一个寒噤，不打算和身边这个人拌嘴，走到墙根捡起装苹果的篮子。
之前那群人一点不客气，把他手里的果篮一下子掀翻，原本光洁完好的果子，现在东零西落滚了一地，果子伤痕累累。
霸子捡起被踢到一边的篮子，谁知翻过来一看，上面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还留着脚印子，破了大洞。他看见篮子坏了，又不舍得丢，在手里翻来覆去想修好，却于事无补，恼怒的摆起臭脸，嘴里不干不净骂上几句脏话。
无奈，只得蹲到地上，兜起上衣衣摆装果子，天气太冷，他身上衣服本就破，衣摆一掀，风使劲往露出的肚皮上吹，壮实高大的男孩打了寒噤。
“喂，你也过来帮我捡，我的衣服装不下这些……”
霸子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一边不为所动的人，张嘴吆喝。
顾乞没接话，看了眼埋头捡苹果的人，蹲在他旁边把四处乱滚的东西捡起来，装到了之前ole里买食材的大袋子里。
霸子看见顾乞还真的蹲下来帮自己，好感度一下子涨了不少，觉得这个又冷又硬还毒舌的男人顺眼了不少，才没得意完，他乍然瞥见顾乞把苹果装进了购物袋，他气笑了，恼怒地质问：“有袋子你不早说，我看你就是特地过来看我笑话的！”
顾乞淡淡扫他一眼，语气称得上平和：“你又没说要。”
总算把这些掉的果子捡完，顾乞看霸子似有话对他说，站在一旁等着。
他等到几乎失去耐心，霸子还和傻子一样站着不动，霸子这个孩子还是以前那副模样，脾气倔的要死，知道等不出答案，顾乞直截了当的问：“你欠钱了？”
霸子头埋得更深，声音几不可闻：“我这不是在努力还钱吗……”
顾乞一阵无语，看到霸子手中还捏着的那个破篮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还拿着那个破篮子？”
闻言，霸子顺着顾乞视线看向自己手中，默默捏紧手中物什，道：“这是阿秋给我带来的，要是要被知道我又糟蹋了好东西，到时候又要被她揪着耳朵骂。”
“阿秋？”
霸子解释：“她……她是渔村里和我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她搬家离开渔村，到外面读书很久没见过了，只是没想到在京城遇到了。”
顾乞没有深究，上下扫一眼霸子，若有所思：“你现在在做什么，欠了多少？”
霸子难为情的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别扭迟迟不接话，就在顾乞准备换个话题的时，他才慢吞吞回答：“做、做甜品……”
顾乞还以为听岔了，盯着红了脸的大男人，终于确定那不是玩笑。
“还欠六万，那群人就是债主找来追债的……”
当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霸子粗手粗脚的大男人，竟开了一家甜品店。
顾乞跟着霸子七拐八拐，终于拐进另一条更为热闹，同时也更为嘈杂的市集，商铺在屋檐下摆着KT板，上面画着卡通版的招牌甜点，空气里弥漫着甜香。石板路上人来人往，赫然是一条长长的市井小街。
霸子开的那家甜品店位置很好，在菜市和美食街交汇的街口，马路对面就是学区，他们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店里排着长龙，年轻的情侣和学生站在暖黄的橱窗面前选购。
“小鱼哥你怎么才回来？厨房那边等着要苹果呢！”
店里跑出来一个扎着侧尾辫的小姑娘，站在霸子身边显得格外娇小，脾气不好，冲着人叫嚷，嗓门很大。
霸子把那个破了大洞的篮子往身后藏了藏，接过顾乞手上装着苹果的袋子，特地在手里颠了颠，有点心虚，完全不敢看那个女孩子的眼睛：“那个，今天节日，我去的时候苹果剩下的都磕磕碰碰……”
阿秋脸上表情变得微妙，看了一眼霸子身边的人，出口询问：“小鱼哥，这位是？”
霸子挡住顾乞，含糊不清的对付人的询问：“那什么、只是我和阿姐打工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刚才忽然碰到，他、他说要来我们店里看看……”
顾乞扶额，只因霸子的演技实在拙劣。
果不其然，小姑娘一个闪身，绕道霸子身后快速抢过那个破了大洞的篮子。
“霸子！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篮子还有苹果究竟是怎么回事——！”
霸子似乎比他料想的还要倒霉，袋子里那一堆磕磕碰碰的苹果还没氧化，砸出来的坑还流着苹果汁。
后面的事情，顾乞就不知道了，霸子被那个姑娘揪着耳朵训话的时候，他拿着自己手上的食材，晃晃悠悠，离开了这条小街。
早在霸子挡在他身前那一刻，顾乞就把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塞到霸子的裤兜里，神不知鬼不觉，票子有一半露出在外边，不会掉出来，但是显眼不至于不被发现。
顾乞不觉得自己是多善良的人，但自从他跟顾妍在一起之后，他越发被她同化，他开始心软，开始行善事，而这些，从前他不屑于去做，更没有能力去做，连自己的命都是贱命一条。
就是一只乞食的摇尾狗，谁怜无所谓，只求苟活温饱。
霸子撒谎了，那家店生意很好，如果负债，六万他不至于还不起，债主会做到雇打手讨债的地步。
这个数字远远大于六万，霸子没有勇气告诉他实情。顾乞知道，按照霸子的性格，欠了多少钱估计他也没告诉那个姑娘，看来是打算一个人咬牙硬抗还上。
他们之间，不能算无冤无仇，但当初，毕竟是裴深南派的他，把霸子带回来的。假如当初他心软放走霸子，阿雪就不会死滔滔江水里？可是，不管当初他怎么做，霸子的未来终究栽在裴深南手里。
裴深南都有手段，他想要的人，就算毁掉，都不允许便宜旁人。
似乎，也只有那个女人——阿雪，能让裴深南变得像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那笔钱，或许不能帮助霸子完全解决困境，但至少，可以让那个少年人喘一口气，也算是，他对他的一点点弥补，赎当初拉他入火场的罪。
他一路沿着原路走出去，路上的人一直在热情的叫卖，顾乞无意间路过一个小摊贩，买的，是很熟悉的一种糕点——槐花糕。
准确来说，顾乞敏锐的察觉到，这种熟悉感不属于他，而是来自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记忆，他似乎对槐花糕有着异常的执着和喜爱。
他记得很多年前，顾妍第一次把槐花糕递到他的面前，骗他说这是店里发的，可他白日里跑遍整座淮城，清晰记得，这是离他们窝棚很远的巷口里，那个老张头的手艺。
那天顾妍下班，绕了很远的路，特地给他买回来的。
可他并不喜欢甜丝丝的槐花糕，一直都不喜欢。
他在摊贩前驻足太久，摊主见他没有购买的意思，没在朝他推销，继续朝着街道上的行人吆喝。
“又香又甜的槐花酥咧~传统手艺技艺传承……”
这条街他一个人走到了尽头，熙熙攘攘的热闹留在了那条小巷里，他回到车上，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田管家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言简意骇：谭先生已抵达，望知晓。
未接来电是花店那边打过来的，他定的花已经好了，顾乞一直想给顾妍买藤安山上开的那种白花，可是他不知道那种花是什么品种。
那种花没有舒展的大花瓣，花店里没得卖。
他和顾妍搬进这间海边二层洋楼后，他某天回了藤安一趟，亲自把院中那颗白花树迁到他们现在的家院子里，都说人挪活树挪死，那树回来之后，光长绿叶不开花。
所以，他在花店里选了一束西伯利亚的百合。
他回来的时候，不出所料车库的位置被谭金延的车占了，他把车停在别墅不远处的地方，提着袋子回家。
屋里谭金延嗓门很大，顾乞的耳力很好，里面的声音一字不拉地都蹦到他的耳朵里。
他的脚步就像注了铅一样，原本抬起来即将推门的手顿住。
他站在门前，听着谭金延的话，他猜着顾妍会怎么回答，直到他们的话题聊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谭老头一直在撺掇阿姐，旁敲侧击她对他们之间关系的看法。
他自己也知道，顾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闭口不谈，甚至可以说，她对于这个话题的态度一直很避讳，他单独对她直白的坦露过心意，但她从未回应，所以，顾乞一直以为，这段感情只是单向的，永远都等不到回响。
门内安静了很久，顾妍的回答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不想再听下去，于是他敲响了房门。
收回思绪，顾乞看着靠着自己的人。
她躺在怀里的人呼吸浅浅，似乎睡熟了。
他只要一抬手，就能揉揉顾妍软软的脑袋，他们之间凑得很近，顾妍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香味。
很不真实的感觉，顾乞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能把顾妍光明正大的把人抱进怀里，顾妍会主动把他搂住。
那天，在门内，顾妍的回答是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原本，被她被抱住时的僵硬慢慢消失，他以为顾妍睡着了，伸手去挽她掉下来的碎发，他动作很轻，不想吵醒她，但指尖还是不小心，擦着她的皮肤一带而过。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她同样紧张颤动的不停的睫毛。
顾妍一直是醒着的。
顾乞手下动作顿住，他知道，顾妍一定很难为情，许是一时之间没法完全坦然接受她们之间关系的转变。
只不过，顾乞不着急，他会等，一直等到顾妍真正直视内心，让他牵着她走完这一生。
只有唯一一点，阿姐，求你不要躲开我。
“阿姐，我远比你想象中更害怕失去你，所以求你，不要勉强自己。”
窝在他怀里的人只是又往他的怀里钻了钻，这个回答，效果似乎远比语言的承诺更具冲击。
……
回去的路上，顾妍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心思考着这几日和顾乞之间法身的事情。
对顾乞的情愫，来的不是潮水般汹涌，而是那种水滴石的长久滴凿，她意识到的时候，却已情根深种。或许，顾乞和她之间在某一刻命运就产生了羁绊。
顾妍心里的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明明顾乞就在他的身边，他不仅没死，还与自己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她总是看不懂他，明明那些资料，把他那几年所作作为陈列出来，她得以窥见，未曾相见的那几年，他过得并不好。顾乞还是顾乞，却不是当初那个小傻子，这么多年过去，变化的何止是他，明明她贪恋这个人身上的温度，眷恋他无时无刻的守护，却一次又一次地对他的爱意望而却步。
爱，这种抽象的东西，强烈而汹涌向她而来时，她感到无端的恐惧，推又不舍。
车上很安静，他们的车没有开回家，而是沿着环海公路兜风，晚上的海风很凉，现在已经十二月，风吹在脸上甚至有点冷，顾乞看见顾妍把车窗降下来发着呆，所以把车速开的很慢。
他们的车停在沙滩边上的停车场，不远处就是海鲜夜市，有人在开party，吉他的声音远远传来，顾妍跟在顾乞后面，打开车门下车。
路过烧烤摊的时候，摊上有几个年轻人远远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顾乞皱眉，朝那边看去。
不料见到了熟人，正好对上霸子醉醺醺的眼神，前面似乎没把他认出来，这一对上视线，他立即认出了自己，霍然起身，脚步虚浮东倒西歪朝他这边走来。
“阿谨！你怎么来了！！”
顾乞眉头狠狠一跳，对于刚才的称呼感到一阵的恶寒，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顾妍，却见她没甚特别的表现，一双眸子淡淡地，平静似水的与他对视。
他皱眉，几乎是烦躁的瞪了一眼屁颠颠朝这边走来的霸子，霸子被他这么一瞪，连酒都醒了几分，视线在顾妍还有顾乞身上来回打转。
“谨、谨哥，这位是？”
顾乞还是皱眉，有点不满，但还是压着不满解释：“顾妍，她是我的……”
顾乞回头看一眼顾妍，有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和顾妍之间的关系，沉默了很久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在后面加了一句：“我现在的的名字，叫顾乞。”
霸子：谁问你了？
但他脑袋不傻，虽然顾乞跟着的女人，在电视上只露侧脸，但他一眼就看出来，顾乞身后这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钢琴大师。
想到这里，霸子忍不住皱眉，心中疑惑顾乞为什么会和这位大人物同姓，当初可是没听说过他有家人。
他一肚子疑惑，大着胆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女人：“谨，这是你姐姐？”
霸子不敢猜的太离谱，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谨，这你金主是不？
他哪里敢这样问出口，这个男人疯起来正常人可是招架不了，于是他选择了一个迂回的说法。
要知道当初，他觉得顾乞又闷又不爱说话，像一块石头，他不过嘴快，随口讽刺了一句：我这辈子最讨厌哑巴，结果被揍得差点躺在泥堆里抬不起头。
顾乞似乎特别讨厌别人用哑巴这个词骂人。
连霸子自己都记不清了，他曾经用过哑巴骂顾乞。
那次被揍，顾乞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冷冷地看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温度，平静的叙述就像是警告：“这是你第二次那这个词骂我，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
他被揍得没有还手的余力，他分明记得顾乞和他的实力相当，甚至说，顾乞能力不及他，可那次，他处处被压制，十招内他还不了一手。
心里有一种恐怖的猜测，顾乞势力完全碾压园区内所有人，没有任何人是他的的对手，只要他想，园区二把手的位置他绝对当得起。
他心里太乱，那种震惊和满腹疑惑完全超过不爽和挫败，追问下才得知，他第一次拿哑巴这个词骂顾乞，是渔村抓捕那次，恼羞成怒的一句气话。
他忌惮顾乞，但也知道，顾乞或许和他一样，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他们之间互不干扰，对那一日的缠斗只字不提。
他有他的仇要报，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包括顾乞，与他同为囚笼欲飞的鸟儿，所以那场爆炸，顾乞原是该葬身火海死无全尸的，他知道计划里有这一步，却没提前告诉他。
他们坐着小船走远，看着顾乞断后，而后大船爆炸，痛苦和惊惧的尖叫声响彻天际。
他以为，天涯海角再不会见面，阴差阳错，因为一个死而复生的皮套人吴四，他们之间的命运又开始纠葛起来。
他才知道，那场意外顾乞还活着，因为裴深南在调查她姐姐阿雪的死因，查到了假吴四，也就是顾章振身上。
多余的他不知道，只知道裴深南厌倦了从裴怀瑾那里偷来的一切，想要把吴四和整个园区一起，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不过，在这一次的计划里，顾乞又变成了那个无辜牺牲的人。
只能说，顾乞三番两次的从死局里走出生路，他的命太硬，阎王也带不走他。
霸子知道，顾乞当初把他绑回园区完全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裴深南的意思，他们之间就算有仇，他看着他送死两次，也算抵消了。
那日，顾乞帮他吓跑那些讨债的打手，又塞给他一张五十万的支票，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矮了一头，心里不爽，却无处**。
但现在的自己，终究是欠了顾乞的，他甚至感激顾乞，感激他没有像施舍一样的朝他伸出援手，高高在上的看他的笑话。
他觉得，现在的顾乞对他，说是朋友也不为过。
霸子心里暗暗下了决定，终有一天他们之间能够两不相欠，拍着肩膀成为好哥们。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顾乞，却悲哀的发现，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看一眼顾乞，发现他连个眼神都不想给自己，一心一意都是那个看起来沉默冷淡的女子。
他没觉得尴尬，刚想转移话题把人留下来吃烧烤。
张着嘴，才要开口，措不及防和回过头的顾妍对视。
眼里没什么情绪，和她这人外表一样，冷淡的，沉静的，好似一谭不起微波的湖。
她摇头，唇线却是紧紧抿起的，抬起手，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打着手语。
比划的是什么，他看不懂，耳朵嗡嗡的，传来顾乞低沉的声音：
“不，阿乞是弟弟，但现在，我们是恋人关系。”
顾乞在一边开口翻译，霸子张着嘴，下巴掉了下来，久久无法平静。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顾乞厌恶别人用哑巴这个词辱骂。
因为，顾乞爱的人没有办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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