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90 更新时间:26-09-18 23:34
闾渊踏进冥界时,他身上那道耀眼的金光渐渐暗了下去,幻化成了一件薄薄的金缕衣,轻轻地贴在了他的魂体上。
世人都说,冥界是鬼魂惧怕的炼狱。
无论生前是善是恶,只要身死债消,踏进这冥界的那一秒,就会被阴差拉进炼魂狱,抽上二十大鞭。
美其名曰是洗去前尘旧事,好一身清尘去转世投胎。
往日都是听那些百姓闲聊,倒不觉得这冥界有多可怕。
如今他死了,成了一道轻飘飘的魂魄。
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在为他祈祷。
传言中阴差手持的鞭子,如树墩般粗。这要是打在他的身上,魂魄都要散了吧。
想到这,他不禁胆寒。
从他进冥界大门起,周围便是一片黑暗。
无论走多久,都仿佛是在原地踏步。
前方是未知的恐惧,后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脚下的步幅也不由慢了些,渐渐地与祁玄沧隔出了一米之距。
蓦然,不远处冲过来一抹亮光,速度越来越快。
仅在眨眼间,亮光忽地变大,照得闾渊眼睛刺痛,下意识抬起手来遮挡。
耳畔也渐渐响起了一阵鞭打和呵斥声,还有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声。
“你生前虐待公婆,欺凌子女,强占土地,虐杀牲畜,条条罪状你可认罚?!”
“我不认,那都是他们欠我的!我打他们怎么了?要不是我给他们饭吃,他们早就饿死了!”
“真是冥顽不灵!将她给我拖到炼魂狱去领罚。”
“是,判官大人。”
说着,两个身穿白色囚服上面印着”待灵”字样的小鬼,将那罪大恶极的妇人拖到了炼魂狱涯边,一脚将那妇人踹了下去。
只听那妇人哀嚎了片刻,便消停了。
“参见魂帝。”
听着这道低沉的声音,闾渊缓缓地将手臂移开。
映入眼中的是身高约一丈手持黑金炼魂鞭,打躬作揖的冥界判官。
“平身。”
判官直起身时,闾渊才看清楚此人的衣着。
只见他身披黑金色炼魂袍,里衣淡为玄色,腰间缠着几个银铃铛,铃铛中央封着几只纸偶。
随着脚步一动,铃铛一响,那纸偶就像活过来一样。
果真,传言就是传言。
人世传的再邪乎都不如亲眼所见。
在看到闾渊身上的金光时,判官往旁边侧了下身子,稍稍弯下腰来,直勾勾的盯着,“功德魂,真是少见。”
闾渊被这股强大的压迫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劲的吞口水,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被抓去炼魂狱,挨上几大鞭。
“贺明渊、贺旭渊呢?!”祁玄沧将袖中的纸偶和发冠甩在地上,怒吼道。
判官尹寒风缩了缩脖子,不敢答话。
“魂帝大人发火了,那两位大人怕是有苦头吃喽。”
“小点声音,要是让魂帝听见,我们小命就不保了!”
“咱们阴气弱,魂魄都快散了,谁能注意的到呢。要不是这中秋佳节,冥界森严,我早就想去人间看看了,尝尝那美滋滋的酒,搂搂细腰美人,那叫一个快活。”
“谁说不是呢,这冥界可真差劲的很,连个美娇娘都没有,可真是憋死我了。”
“天天就想那点事,怪不得叫色鬼呢。”
祁玄沧眉头一蹙,往左一瞥,就瞧见在墙根底下有两个即将魂飞魄散的色鬼,在那鬼鬼祟祟嚼舌根子。
他本不想惩治这两个乱嚼舌根的腌臜货,可那话实在是太难听,污了他的耳朵。
他指尖微动,将那两个窃窃私语的色鬼从角落边拉了过来,虚弱的魂体被阴气一捆,勒出了一道印子。
尹寒风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两个色鬼,握着炼魂鞭的手又紧了几分。
嗅到了几近魄散的魂魄,尹寒风腰间封着的纸偶兴奋地跳起来,将铃铛撞得叮当响。
“魂魄~大补之物啊~嘿嘿嘿。。。。。”纸偶01抬起小脑袋,深吸了口魂体,差些将那色鬼吸的当场魂飞魄散了。
尹寒风将手扣在纸偶01的小脑袋上,打断了它。
纸偶02更是兴奋地打了个圈,将脚边的铃铛踢到了纸偶03的小脚丫上。
“唔。。。。。。你踢到我了!”纸偶03揉了揉小脚丫,怒喝道。
纸偶02搓着小手,赶忙赔笑:“对不起,对不起。”
纸偶04瞧不见魂魄在那,急的原地打转:“快让我看看。”
纸偶03:“别挤,挤到我脚了。”
纸偶04:“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
纸偶02:“就两个色鬼我们六个不够分啊,要不一偶一只胳膊?”
纸偶04:“一偶一胳膊也不够分啊。我吃脑袋,其他的你们分。”
一商量好,纸偶们开始争先恐后的吸起魂魄来,生怕自己的那块被抢了去。
尹寒风听着**声,气的捂住脸,施法将那几只纸偶的嘴巴封了起来。
“唔唔唔----”
纸偶们身躯虽小,食量却很大。
若是纵容下去,这两只色鬼只够他们塞牙缝的。
“你俩瞧见贺明渊和贺旭渊没有?”祁玄沧睨了一眼地上的两只纸偶,手指轻轻一勾,原本扁平的纸偶迅速鼓了起来。
色鬼被吸得魂体更虚弱了,哆哆嗦嗦指着西侧,“两位大人在那吃酒,怕是醉过去了。”
两只小纸偶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扫了扫身上的泥土,打躬作揖道:“参见魂帝大人。”
祁玄沧一挥袖:“去把你们主子带过来。”
小纸偶轻点头,朝着西侧飘了过去。
至于这两只色鬼,祁玄沧只是睨了一眼,没说什么。
封在尹寒风腰间的纸偶们像是收到了指令,眨眼间就将那两只色鬼吸食殆尽。
见识了这般场景的闾渊,无法再镇定的看下去了。
人世传言的冥界是很恐怖,但也没说这么恐怖的啊。
纸偶都能吸食魂魄,这是什么可怖的炼狱啊。
他吓得踉跄了一下,强装镇定的往旁边躲了躲。
生怕被这可怖的纸偶瞧见,将他这道魂魄也给吸了去。
尹寒风一扭头就瞧见了吓得瑟瑟发抖的闾渊,赶忙解释:“闾夫子莫怕,我这纸偶只食恶鬼,像您这般功德之人,是我这纸偶惧怕之魂。”
闾渊一愣,似是没想到这判官竟知晓他名讳,“判官大人怎知在下名讳?”
尹寒风一笑,从怀中掏出生死簿:“凡是来冥界之魂,生死簿上都是有记载的。”
闾渊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闾夫子您七世轮回功德无量,是想留在冥界当判官还是想投入大富大贵之家?”尹寒风翻开生死簿,掏出判官笔,只等闾渊作出决定,就可将轮回记在这生死簿上。
闾渊欲言又止,眼睛死死盯着尹寒风手中的那支判官笔。
如今有两条路摆在他面前,可他哪个都不想选。
“敢问判官大人,可有不入轮回,再回阳间之法?”闾渊眼中噙着泪,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尹寒风似是没想到闾渊会这般问,身形一滞,手中的笔也悬在半空。
“人身死债消,与阳间之事再无瓜葛。”尹寒风轻轻合上生死簿,判官笔顺着他的手指划进袖中,“就算你再不舍人世,也无法再还阳。你这幅身躯早就油尽灯枯,就算还阳又能活多久呢?”
这话有些残忍,却句句在理。
道理闾渊都懂,可心中的那份执念不得不让他这般想。
有时候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总能一股脑的全部涌现出来,就像一匹拉不回去的识途老马。
他低着头,继续思考判官问出的那两个问题。
到底是留在这冥界当官,还是去投一个富贵之家。
方才跑去西侧的纸偶,将昏睡过去的贺明渊与贺旭渊两人拖了出来。
两人喝的酩酊大醉,身上酒气熏人,差些将那两只小纸偶熏吐过去。
“魂帝大人,小的将两位阴差大人拖回来了。”
“嗯,下去吧。”
小纸偶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珠子,气喘吁吁地飘着回了府邸。
祁玄沧挥手解了贺明渊与贺旭渊身上的酒气,怒喝着让两人起身认罚。
他夺过尹寒风手中的炼魂鞭,狠狠地抽在贺明渊与贺旭渊的身上。
将那件月魂引魄衣抽的烂了一块,灰纱被血浸透,贴在贺明渊的后背上。
汗流进伤口里,痛得他紧皱眉头,拳头死死攥着,牙被他咬的咯咯直响。
再痛也是活该的,贺明渊不敢吱声。
酒是他带头喝的,纸偶也是他找来代替的。
庆幸的是魂帝虽气,没将那两只纸偶扼杀。
要是掺着他阴气的纸偶死了,他的功法也会褪去几分。
炼魂鞭打得虽重,却避开了死穴。
魂帝还是手下留情的。
贺旭渊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顺着他的鼻尖滴在地上。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拉上了贺旭渊。
最后一鞭落下时,祁玄沧施法拂去了炼魂鞭上的血渍,将炼魂鞭还给了尹寒风。
贺旭渊支撑不住的跌在地上,俊逸的侧脸摔进泥里,昏死了过去。
“多谢魂帝不杀之恩。”贺明渊撑着身子对着祁玄沧行了礼。
祁玄沧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丢给了贺明渊,“涂了三日便好。”
说到底贺明渊还是从他手底下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冥界有规定,若是不惩罚,他日便会有阴差无视律法肆意妄为。
想当初贺明渊刚到冥界时,伤痕累累,血几近流干了,一步一跪的爬着进了冥界,就为了求祁玄沧救救即将魂飞魄散的贺旭渊。
在得知两人生前的丰功伟绩后,祁玄沧特意开了通道,施法将贺旭渊丢失的魂魄找了回来,允他们二人在冥界当了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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