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茶州鬼城

章节字数:4139  更新时间:25-03-16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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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元十七年,建元帝携贵人曹氏出宫巡游,却双双死于陪侍褚云鹤的刀下,消息一经入朝,人心动荡。

    雨夜,雷声大作,门被大风吹开,少年握着染血的长剑架在褚云鹤的脖间,带着些许哽咽,哑声颤抖。

    “母妃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杀她!”

    面前人坐在木椅上,微微屈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叹声,用力扯出笑来,惨白的双唇微启。

    “这条命,本该还你。”

    语毕,褚云鹤便将剑端对准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谢景澜猛地从龙榻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他靠在枕上,想起了许多事。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夜。」

    门外的宫人循声进来,跪在床前。

    “陛下,每逢雨夜您必犯梦魇,这么多年了,您也该放下了。”

    谢景澜偏头望着窗外,一眼望不到边的红墙绿瓦,困住的,是他和褚云鹤的一生。

    此时,殿外宫人来报,说关在地牢的谢玄快不行了。

    谢景澜眉头微蹙,说要过去看看。

    谢玄泡在一池污水当中,被折断的双臂已生出蛆虫和腐肉,散发阵阵臭味,硕大的眼眶里空洞洞的,往外渗着血。

    听到有人走近,那味道他一下就知道是谁。

    他几近疯癫痴笑:“哥哥,做了皇帝可顺了你的心了?”

    谢景澜不语,只是像看蝼蚁一般注视着谢玄。

    见谢景澜不说话,谢玄更是大声嗤笑起来。

    “我们是双生子!凭什么你就是嫡出能立太子,而我偏偏是庶出!你把我囚禁在这里,折磨我,凌辱我,我知道你肯定不只是因为我要谋反!你是不是怀疑杀你母妃的不是褚云鹤?!”

    谢景澜顿住,他是怀疑过褚云鹤可能并不是凶手,但事实就是如此,再不相信,也只能相信。

    谢景澜的沉默让谢玄一阵兴奋。

    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一般仰头长笑。

    “谢景澜你个蠢货!你母妃的死和褚云鹤一点关系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你说什么?”

    谢景澜眼瞳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不愿接受这个回答,挑了侍卫的剑就架在谢玄脖间。

    面前人丝毫不怕,依然叫嚣。

    “来啊!你杀我啊!就和当初杀褚云鹤一样!哈哈哈哈!你杀错了人!报错了仇!”

    谢玄继续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解释不反抗吗!我和他说你想做皇帝,而他就是你最大的阻碍!哈哈哈哈!我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就撞上你的剑口!哈哈哈哈两个蠢货!!”

    再次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褚云鹤的沉默,面无血色的脸,那如释重负的笑。

    在谢玄阵阵痴笑声中,谢景澜只觉脑袋昏沉胀痛,心脏像是被捏碎了一般,疼得他快要晕厥。

    在渐梦渐醒之际,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褚云鹤。

    白衣翩然,温润如玉。

    “如果我是他夺得皇位最大的阻碍,那我可以死,为他而死。”

    “这条命,本该还你。”

    谢景澜像是瞬间沉入深海,一阵眩晕袭来,他想伸手抓住褚云鹤的衣角,眼前一切却越来越模糊。

    「不要,不要走……」

    只觉身体越来越轻,耳边有阵阵微风伴随着花香吹来,像是小时候伏在褚云鹤膝头,轻喊他太傅。

    他坦然。

    「褚云鹤,我来见你了。」

    谢景澜是被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吵醒的。

    “我说景澜呀,这段政要怎么还没有背下来呢?”眼前人撑着下巴一脸无奈,远山弯月似的眉,暗沉深邃的眼眸。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身体已然做出反应。

    他猛地抱住褚云鹤,抑制不住的欢心,眼泪不停往下掉,

    褚云鹤似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拍拍他的背安慰道。

    “好了好了,太傅不凶你了,大小伙子还抱着太傅哭像什么样子呀,对不对?”

    谢景澜最讨厌即是这样,褚云鹤总把他当小孩哄。

    环顾四周,是在褚云鹤的书房。

    「是我杀了他的地方。」

    谢景澜眼神渐深,攥紧拳头,「既然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前世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

    “臭小子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褚云鹤轻敲了下谢景澜的额头,啧啧两声,展开扇子轻摇,“我才离开几天,你跟谁学得这副藐视轻狂的样子?”

    谢景澜假意吃痛,捂住额头,换了副正常少年人的姿态,轻笑道。

    “这不是太久没见太傅了吗,想得紧。”

    褚云鹤嘿嘿一笑,“哎呀,我们小景澜长大了,知道心疼太傅了,是不是?”

    顺手就想揉一把谢景澜的头发。

    谢景澜抬手握住褚云鹤冰凉的手掌,往自己脸上贴近。

    “我长大了,太傅可不能再把我当小孩看了。”

    褚云鹤耳尖微红,冰凉的手也温热了起来,他僵硬地抽回了手,讪讪笑道。

    “是是是,太傅的错,太傅的错。”

    此时,门外宫人叩门,说圣上有事相议。

    谢景澜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偏头和褚云鹤说等会再来找他。

    褚云鹤有些疑惑,但还是摆摆手说去吧去吧。

    经过一路长廊,便到了偏殿,宫人让谢景澜在此处稍加等候便离开了。

    思索之中,他听到似有宫人窃窃私语。

    “哎,今儿进宫那位是那位大臣是谁,剑眉如星,面如冠玉,俊美异常啊,就是那双眼睛,暗沉空洞,有些吓人。”

    “嘘——说什么呢你,那位是咱们谢小皇子,是当今贵人曹氏的的儿子,你嘴上可得小心,二皇子喜怒无常,说不定这会又在降罪那个宫人呢。”

    “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那个,因为在某位面前呼吸不均匀就被剔肉喂狗,后来又把骨头捞起来做成琵琶,这不会就是……”

    “是了是了,快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谢景澜站在门外,歪了歪嘴,没有出声。

    从小到大,在外人眼里,自己一直都是个顽劣暴行的人,他从来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

    也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只要能护好母妃,他的处境,如何被人看待,都无所谓。

    这时圣上身边的宫人来宣读了圣旨。

    茶州县已三月未上交税银,圣上怀疑县丞王殷杰私吞财款并已逃离,要求褚云鹤带着谢景澜还有谢玄,一同前往茶州缉拿县丞王殷杰。

    谢景澜接过皇榜,眼眸沉迷,陷入了沉思。

    「前世没有王殷杰这个县丞,在我冠礼之前父皇更没有让我出过京门,重生之后一切并没有按照前世来,不知两年后母妃遇害,太傅自刎,谢玄谋逆,是否也会被改写。」想到谢玄,难掩目中怒火,他攥紧拳头。

    「谢玄表面恭敬乖巧,私底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东西,不能让太傅和他多接触。」

    想到这里,他已带着褚云鹤启程。

    二人一路辗转到了茶州县。

    城门已然铁锈不堪,”茶州县”几个字也刻得歪歪扭扭。

    “大白天的,怎么城门是关着的?”

    褚云鹤眼神有些恍惚,刚想叩门,被谢景澜拦了下来。

    “不对。”他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茶州县的茶叶闻名天下,不可能会突然落魄成这样。

    他看了褚云鹤一眼,便直接抱着褚云鹤翻了进去。

    城内一片狼藉,两边堆尘的箩筐和串车上还摆放着各式的蔬菜和点心,看着并不像是无人居住的样子。

    骤然,一阵大风刮起灰尘,白天突然变成黑夜,街道旁屋檐边的灯笼一个个自己亮了起来,空旷的街道出现了一大批戏偶人,它们身形修长,个个手拿弯刀,却没有脸,没有前后之分,像人,又不像人。

    这里到处透露着一股诡异。

    “啧,什么鬼东西。”

    谢景澜颔首,双眉不自觉地收紧。

    “你看,它们好像不会动。”

    褚云鹤走向前一步,这一群戏偶人也向前走了一步!

    其实不能说是走,因为它们的腿压根没动,就好像是飘着的。

    褚云鹤孑然而立的身子有一瞬间的颤抖。

    此时,他发现每一个戏偶人腰间都有一块木牌,都歪歪扭扭地刻着不知名的符号,像是名字。

    二人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一个名字,对视间,眼神中透露着难以置信。

    王殷杰。

    是纪念,还是祭奠。

    褚云鹤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打了个寒颤,他微微颤声。

    “这些戏偶,不会就是整个城镇的居民吧。但为什么只有王殷杰的刻了字?”

    谢景澜脑中一片混乱,重生后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王殷杰,而且,还不是真人。

    越来越多的问题充斥在脑海,一阵恍惚之间,他似乎已然分辨不出眼前是虚幻还是现实。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好像看到戏偶集体向自己扑过来。

    其实他有些坦然。

    「如果我的死可以改写母妃和褚云鹤的人生,重不重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天光乍破,刺眼温暖的阳光透过门缝照在谢景澜的脸上。

    他微蹙眉头,缓缓睁眼,环看四周。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的他,倏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眼神所及之处均没有褚云鹤的存在。

    他有些着急,推门大喊。

    “褚云鹤!”

    几近与门外人撞了个满怀。

    谢景澜用力拽着褚云鹤的手臂,将他揽入怀中。

    他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你去哪了?”

    怀中人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拍了拍谢景澜的后背,呵呵笑道:“是太傅不好,让你担心了。”

    接着他挣脱开,在谢景澜面前转了一圈。

    “你看,太傅好着呢,小景澜不哭鼻子哈。”

    未等他说完,谢景澜双手环住褚云鹤的腰,靠在他背上。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以后,你能不能不把我当小孩看了?”

    他的腰被紧紧地箍住,谢景澜的胸膛贴着褚云鹤的后背,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眼前人揉进骨子里,谢景澜急促的心跳声,一波波传到褚云鹤的脊背。

    褚云鹤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抿紧了唇。

    耳廓渐渐泛红,轻咳了声。

    “咳,咳,那个,景澜啊,那太傅要怎样做?”

    褚云鹤未挣脱的怀抱,给了谢景澜得寸进尺的理由。

    “以后我们平辈相称,我不喊你太傅,你也别自称太傅,行吗?”

    其实褚云鹤有些生气,小孩长大了要求越来越多了。但偏头看见那双带着血丝,微微泛红,眼角含泪的眼睛。

    他承认,被打败了。

    19岁的少年,眼中尽是愧疚。

    潮热的鼻息呼在褚云鹤敏感的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他有些尴尬。

    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接受了。(被迫的)

    “对了,那些戏偶呢?”谢景澜有些诧异道。

    “嗯,我刚想和你说这个事。”褚云鹤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晕倒后,戏偶集体消失了,我几乎翻遍了这条街上所有的屋子。”

    他长吸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说。

    “每一间都没有人,但生活的器具都完好无损,好像在告诉我,这并不是废弃的屋子。”

    恐惧的来源,并非是所见所想,而是那些堆彻起来的事件,让人直感脊背发凉,蔓延全身。

    此时,一阵低沉的吟唱从城内更深处传来,歌者声音时而深沉,时而高昂,如同梦呓般漂浮,又如同锥心般嘶吼。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一探究竟。

    果然如褚云鹤所说一样,沿街边一直往里,路边都是摆放整齐的摊位,每间屋子都敞开着,里面的陈设摆放完整且没有一丝灰尘。

    像是前一秒还有人居住。

    后一秒就消失了。

    越往里走,歌声越近,随着更加深入,街边也发生了变化。

    纸糊的白色灯笼发出吱嘎的声响,黄色的纸钱漫天飞旋,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供桌和贡品,两边的白色布幔被风吹起,多到快要淹没二人。

    刹那间,他们似乎看到了一个个戏偶整齐地扛着鲜红的棺材,从远处向他们走来。

    “我来会会这帮东西。”

    谢景澜挑起长剑就冲了过去。

    但诡异的是,其中一个戏偶直直的挺着心口就对上了剑端。

    这一瞬间,他瞟到戏偶腰间挂着的名字。

    褚云鹤。

    骤然,似乎前世与现世重叠,褚云鹤笑着被刺穿了心脏,再次倒在了谢景澜的怀中。

    那句话,在他耳边低沉回响。

    “这条命,我本该还你。”

    顿时锥心刺骨,痛不可言,他双膝跪地,抱着褚云鹤的尸体失声痛哭。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泪水从眼角滑落,左手拿起长剑对准自己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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